“你想考武舉?”林菀欣露出笑意。


    林慎安撓了撓頭:“想倒是有點想……但我也沒什麽好師父教導,以前還能跟著三叔操.練的家丁們一起學學,現在……”


    林慎安向來活潑好動喜武不喜文,這一點跟林家三爺林敬禮十分相似。


    當年林敬禮也在軍中任職,本來亂世將近,正是武將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卻被林老太太以死相逼勒令歸家,閑來無事索性在山裏操.練起護衛和家丁來。


    以往在山中,林慎安經常一整天沒個人影,就是跟著林敬禮以及這群護衛混在一起。


    林菀欣對此也十分了解,但既然姑父張麟宸想辦法疏通關係,給出了這張入學通知書,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要不這樣吧,如果你願意去太學上課,我就給你找個上好的武術師父,不拘你到時候到底是參加文舉還是武舉,也不求你在太學裏學問做得有多好,隻要不被趕出來即可,如何?”


    “此話當真?”林慎安驚喜不已,如果隻是說是不被趕走,那這中間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但他又有些狐疑,“就憑你?你能找到什麽好的武術師父?”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計。”林菀欣勾唇一笑。


    “切!”


    雖說確實不樂意上什麽太學,但一來姑父張麟宸已經給報了名,二來有林菀欣的保證,林慎安別別扭扭的還是去了。


    林菀欣也沒閑著,待爹去上朝弟弟讀書,她也帶著丫鬟小廝上了街,畢竟姑姑贈予她的兩間鋪子和一個莊子也不能空著,需要派人著手打理起來。


    更何況,姑姑沒有直接上門幫他們討要嫁妝,而是送了幾間鋪子來,她也隱隱猜到了姑姑的另一層用意。


    皇城外,東大街。


    馬車緩緩地停在一間撕了封條、鎖著門的店麵外。


    帝都以背靠群山的皇城為中心向三麵散發,兩邊有東城門和西城門,再往南延伸幾十裏才到南城門。


    越靠近皇城的地段價格越高昂,對整個帝都的商行來講,東大街和西大街是最寸土寸金的地方。


    不僅如此,由於戰亂過後新朝初立,東西大街上的兩排店鋪被皇權握在手中,按照功績分賞給有功的臣子,尋常人就算想買也買不到。


    姑姑林茹霜和姑父張麟宸二話不說就贈送了一間東大街上的鋪子給林菀欣,不得不說這份禮過於貴重。


    “去把門打開。”林菀欣。


    一進店鋪,林菀欣就聞到一股沉重的黴味,店鋪裏到處結的蛛網,桌椅櫃子翻倒在地的頗多,一看就知道空置許久。


    店內麵積不小,空間也十分開闊,隔出個三四間屋子並不是難事。雖說目前東西大街上開著的鋪麵還不夠多,但假以時日定然也能恢複到往昔的盛景。


    林菀欣心中有數,吩咐道:“夏童留下來打掃鋪麵,再去買兩張桌子兩個床鋪,凝萃給他銀子。秋童跟我一起到牙儈轉轉。”


    牙儈是官方授權讓人組建的奴仆交易的場所,亂世以後,大量人群流離失所,不得不賣.身為奴得以存活,此時去牙儈,說不定還能淘到少見的人才。


    林菀欣也曾考慮過找自己院子裏的奴仆來經營店鋪,但這樣一來可用的人手就不夠,二來他們也不是專業人才,更何況能在他們四房長期幹下去的仆從,通常都忠誠有餘靈.活不足,做生意可不是個光靠老實就能幹的活。


    帶著丫鬟小廝,林菀欣很快來到了牙儈所在的南大街。


    其實南北大街雖然在稱呼上如此,但隻不過是靠近皇城的南北朝向的兩條街道,靠東邊的這一條稱為南大街,靠西邊的稱為北大街。除了毗鄰皇城的東西大街外,這兩條街道也是上佳的地段。


    相較於被官方控製導致人流稀少的東西大街,南北大街對外公開買賣,目前已有許多店麵被富戶和官宦世家購買,此時開業的、裝修的、往來轉悠的行人如織,熱鬧非凡。


    林菀欣也不耽擱,十分利落地到牙儈了總共挑選了十個仆從,六個老實的四個靈.活的,分別安排到莊子和鋪子裏。


    姑姑贈予她的兩個店鋪,一個在東大街,一個靠近南城門,而莊子則在郊外。


    打點好這一切,她準備先回東大街看看。


    就在這時,他們馬車附近,另一輛馬車也緩緩停了下來。


    車內的人一下來,恰好跟林菀欣打了個照麵,登時麵色一變。


    “怎麽是你?”


    “你來這裏做什麽?”


    正是二房薑氏和林蘇卉母女倆。


    林菀欣失笑道:“二伯母說這話真是有趣,這條路又不是您單獨開辟了收費的,我怎麽不能在這裏?”


    薑氏眉頭一皺:“你現在倒是越發不將人放在眼裏了。”


    “二伯母要這麽說可就冤枉我了,難道現在這世道連說實話都不行了?”林菀欣微微一笑。


    “你這算什麽實話?”林蘇卉有些看不過去。


    薑氏揚手擺了擺,問道:“你後麵那些人是幹什麽的?”


    林蘇卉瞪眼瞧了瞧,不等林菀欣回答就開口道:“該不會是你買的仆從吧?還買這麽多,你瘋了吧?咱們家可沒那麽多銀兩養這些閑人!”


    林菀欣輕笑一聲,點頭:“不錯,咱們家確實很久沒有給過錢吃飯了,像爹、慎安和我這種正經主子都沒飯吃,何況是些個下人?”


    “不過,大家夥也都好好地活到了現在沒餓死不是?就不勞您二位操心了。”林菀欣說道。


    “你?!”林蘇卉氣得臉色發紅。


    薑氏神色更是難看。


    自從出了綠柳一事,薑氏就一直拿捏著府中中饋和各方銀錢,一個縫兒也沒露出去,本想逼著四房自行上門道歉,她再提些要求,沒想到四房直接硬氣得另開爐灶,一應用度都自己支出,徹底跟二房隔絕。


    如今薑氏反倒有些騎虎難下,一方麵不想主動向四房低頭放開銀錢,另一方麵又擔心日後公婆回到帝都,四房去告狀。


    但所幸離公婆回帝都還有一段時間,薑氏琢磨著,怎麽也要先把四房晾一晾挫挫他們的銳氣。


    她估摸著,四房手裏的銀錢頂多能撐個兩個月,後麵一定會哭著求她。


    可現在,薑氏又有些拿捏不準了,林菀欣竟然突然買這麽多仆從,要知道多一個仆從就多一份月錢,除此之外各項開支都要增加,難不成四房那一家子其實內裏還有不少油水,是她以前不知道?


    忽然,薑氏想到一種可能:“你還買了店鋪?”


    “不可能吧,她哪裏來的錢?”林蘇卉比林菀欣更快開口,目露驚異。


    林菀欣有些明了:“看來二伯母和二姐是來買鋪子的,那我就不打擾了。”


    “等一下,你急什麽?你還沒說你買了哪裏?”林蘇卉攔住她。


    “我有必要跟你們匯報嗎?”林菀欣似笑非笑。


    “當然有必要,你怎麽能自己私下買店鋪?”林蘇卉不依不饒。


    薑氏並不做聲,顯然也這麽認為。


    這下林菀欣真覺得好笑了,她輕笑一聲,說道:“二姐想得沒錯,我現在確實沒錢買店鋪,不過……這不妨礙我最近將附近的店麵都考察了一遍。”


    “哦?”薑氏來了點興致。


    林蘇卉也帶上疑惑。


    林菀欣繼續道:“眾所周知,東西大街都有官方把持,一般人無權買賣,但是南北大街則沒有限.製。整個帝都裏最好的地段不外如是。那麽,到底是南大街好呢,還是北大街好呢?”


    “有什麽區別?”林蘇卉不滿地問道。


    “區別可大了。”林菀欣一笑。


    林菀欣記得上輩子林家也曾在買鋪子上麵吃過虧,隻因南北大街上的鋪子在最初就相差巨大。南大街較為破舊,北大街則十分簇新,這也導致了南北價格差異。


    本著便宜沒好貨的原理,大多數頗有家底的世家大族更多都選擇了北大街的鋪子。


    但誰也想不到,短短半年多時間,風水輪流轉,南大街由於過於破敗由官方出資進行修整及鋪路,更沿著東大街拓展出一條繞著整個東城環繞的護城路,締造出玉帶纏腰的風水格局。


    可對於東城來說是萬貫家財往裏收的玉帶纏腰,對西城的北大街來說卻形成了帶有巨大破壞信息的反弓煞。


    短短幾個月時間,西城區莫名其妙出了許多事故,也連帶著生意慘淡,拖垮了不少店鋪。最後還是有官方做主收回了不少地段,重新修整一番,又將刑部等司法機構轉移至此鎮住煞氣,此事方才結束。


    可這樣一來,北大街的鋪子越發跌價,也使得南大街更加水漲船高,距離剛買時不知翻了多少倍。


    林家從前踩錯了地段,後麵後悔也無濟於事,隻能花更大的價錢去購買南大街的店鋪,還有價無市。


    雖然錢捏在薑氏的手裏,但畢竟是從中公出錢,林菀欣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南大街較為便宜也容易入手,北大街價格高還容易搶不到,無論是從價格上還是地段上,南大街都更為合適。我要是現在手裏有錢,肯定立馬先去南大街買上幾個鋪子。”


    聽了林菀欣的話,薑氏微微沉思。


    “你有這麽好心?”林蘇卉直接反問。


    林菀欣笑了笑:“建議我已經給出了,至於能不能采納,這是二位的事。”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林菀欣提出告辭。


    這一次,薑氏和林蘇卉都沒再攔她。


    看著林菀欣的馬車以及馬車邊一行人離去,林蘇卉嘟嚷道:“娘,你真的相信她說的啊?”


    薑氏說道:“雖然不信,但也可取。”


    “什麽?”林蘇卉有些不明白。


    薑氏哼笑一聲:“她不是想引誘我們去買更破敗的南大街的鋪子嗎?”


    “對啊,都破成那樣,她肯定沒安好心!”林蘇卉憤憤道。


    “為娘本來還想著按照三七開購買南大街和北大街的鋪子,這樣看來,留下一成買南大街的都是綽綽有餘了。”


    “就是……”薑氏微微停頓。


    “怎麽?”林蘇卉好奇。


    “那丫頭突然買那麽多仆從,此事恐怕事出有妖,咱們還是應該跟上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麽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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