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是澤田家?他們家是男孩子啊。”


    三個人往c棟樓406號房跑去,路上,高木涉問。


    原映夜回答,“我們先入為主了,報警的孩子並沒有說明性別對吧?”


    “啊對,”高木涉點點頭,“但是聽聲音像女孩子。”


    白馬探適時科普,“兒童尚未變聲,聲帶發育不全,難以根據嗓音分辨男女。”


    幾人跑進c棟樓的大門,緊急的樣子引來居民側目。


    原映夜順著樓梯扶手往上爬,“還有一點細節,現在想起來才覺得奇怪。


    高木警官說有孩子受傷報警時,一開始並沒有說明是女孩,我當時第一反應會不會是弘樹。


    然而作為母親的澤田奈美,麵對這麽敏感的事情,卻沒有第一時間提出疑問。還有那個報警孩子展現的聰明與冷靜……”


    澤田弘樹同樣也是a級,早熟早慧對混血種來說不是新鮮事。


    白馬探體力充足,在最後的台階拉他一把,“另外,後來澤田女士想要自行離開時,又說報警的可能是f棟樓的住戶。


    但是根據她的種種表現,她幾乎不與外界的人過多交流,又怎麽會對相距甚遠的樓棟這麽清楚?”


    高木涉也悟了,“所以她是想引誘我們往其他方向猜測……難道是拖延時間?”


    “恐怕是這樣。具體的事隻能問本人了。”


    原映夜攥著打不通的手機,一腳踢開406的房門。


    房間光線昏暗,陰森地像是年久的地牢。


    澤田奈美坐在一片狼藉裏,眼神呆滯,潔白的裙子沾著鮮血。


    三個人迅速查看房間,然而並未發現其他人,隻有浴室洗衣機裏滿是血跡,顯示曾經有個無助的孩子藏在這裏。


    原映夜上前搖晃女人的肩膀,“弘樹呢?青木呢?你把他們弄到哪兒了?”


    澤田奈美依然呆呆地,對他的詰問毫無反應,空洞的眼裏毫無生氣。


    “說話!”原映夜正在氣頭上,不介意對女人使用武力。


    很明顯,澤田奈美欺騙了他們,把他們當傻子玩弄。


    監禁弘樹的人是她,刺傷弘樹的人是她,想要找到弘樹的人也是她。


    但她獨自尋找太引人注目,害怕被鄰居發現多管閑事報警,也害怕給予弘樹足夠多的逃亡時間,所以她想到了具有血係結羅言靈的同類——原映夜。


    澤田奈美或許也是受害者,但幫助加害者的受害者同樣是幫凶。


    “原映夜,冷靜點!”白馬探拉住原映夜,防止他在警察麵前暴起傷人。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要維持人類與混血種之間的平衡。高木涉隻是一名普通警員,無法理解他們混血種的行為邏輯。


    他看向呆坐的柔弱女人,“澤田女士,我們已經猜到真相了,帶走弘樹與千夏的人是澤田先生,而你是幫助他的人對吧?”


    澤田奈美終於有了反應,臉上顯露出驚慌的神色。


    “或者說,你遭受了他的脅迫。”白馬探再接再厲,“你跟弘樹都受到他的虐待,所以才會這麽痛苦,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澤田先生把人帶去了哪裏?”


    澤田奈美捂住臉,嗚咽一聲,“我不知道,我不能說……”


    “讓我來。”之前釋放言靈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原映夜不知道還能不能展開領域,但還想試一試。


    澤田奈美慘然一笑,“沒用的,他們已經離開小區了。”


    高木涉主動舉手,“我這就去門衛處核實出行人員與車輛。”


    他已將此事報告給目暮警官,警視廳正往這裏派遣警力,但趕過來仍需要一段時間。


    白馬探繼續心理攻勢,“弘樹是無辜的,他受了嚴重的傷,現在不送往醫院會危及生命。難道你想看著他死去嗎?”


    “弘樹,可是……”提到孩子,澤田奈美神色有明顯動搖,纖細的手指用力捏得發白。


    看來弘樹是她的軟肋。雖然她下那麽重的手,但依然關心自己的孩子。


    真可笑。原映夜在心裏罵了一聲,思考要如何以此為突破口說動她。


    澤田奈美傷害了弘樹,她最希望弘樹對她是什麽態度?


    憤怒詰問?當然不是。


    她怎麽會認為孩子敢責怪她?她可是他的媽媽耶,所以她才能下手,因為孩子是母親的所有物。你摔碎了一個碗,你會認為碗會責怪你麽?


    寬容原諒?同樣不是。


    原諒是犯錯之後產生的東西。她可沒覺得自己摔個碗會犯什麽錯。


    ——是根本沒有怪過她啦。


    是無論你怎麽傷害我,我都不會怪你的愚愛。


    “你知道弘樹為什麽不往外跑嗎?”原映夜突然問。


    “雖然這層樓隻有你一家住戶,但樓上樓下的鄰居可以隨便求助,他隻要多花幾秒鍾就可以得救了。然而他隻是躲藏在洗衣機裏,冒著隨時被你發現的風險求救。”


    他重複一遍,“你知道這是為什麽麽?”


    “為什麽?”澤田奈美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為什麽?”白馬探也很好奇。


    原映夜看他一眼,心說我哪知道,或許是怕血跡暴露行蹤,或許是怕沒跑出去就被發現,又或許受傷太重無法維持行走……可能性太多了。


    不過身為偵探,當然要選擇利於破案的說法。


    按照澤田奈美可能的心理,用語言為她營造虛假方向。


    “因為弘樹愛你啊。”他忽地換了一副麵孔,那麽情真意切那麽濃情厚意,“他舍不得離開你,舍不得讓你遭受鄰居閑話。”


    白馬探聽得惡寒,心說這人是真情還是假意?


    絕對是後者,分析模型從不會出錯,真情的比例隻有1%。


    原映夜看著澤田奈美的眼睛,循循善誘,“他隻是一個6歲的孩子,能夠依靠的人隻有你這個媽媽,雖然你傷害他、幫助別人傷害他,但孩子能怎麽樣呢?


    他隻會覺得是自己的錯,就算被傷害也隻會無怨無悔。”


    “是嗎?”澤田奈美神色鬆動。


    “當然。”原映夜點頭,心說愛你才怪了。


    被你捅了一刀差點死了還愛你?你以為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呢?


    好在,人們總是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


    比如孩子天生叛逆,自己的教育方式絕對沒有問題。


    又比如……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依然愛我。”澤田奈美不停地流淚,“所以才會一直道歉,所以才會說那些話。”


    “請救救弘樹,”原映夜蹲下身,違心地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我們不會懲罰你。你知道我不是警察,不要緊,我們隻是想找到他們。


    青木是我的朋友,而且她想幫助你不是嗎?”


    澤田奈美淚水漣漣,痛苦地咬唇搖頭,“太遲了,已經來不及了。”


    “來得及,現在還可以改變。”白馬探也蹲下身,“隻要你將事實說出來,警方根據線索很快就能鎖定範圍。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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