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沒有機會驗證是否是他搞的鬼,但可疑人物出局,心裏也能放鬆一些。


    四個評委的串詞依舊當耳旁風,容玉站在料理台旁,下意識地回憶著過去的比賽。


    攝像機雖然會隨時隨地跟拍,但某些小動作可以靠借位來做。


    總有死角和盲點。


    話雖如此,但節目為了戲劇性,還是會假裝不經意的,把各種值得玩味的小畫麵都剪進去,甚至會放大給觀眾看細節。


    要不是容玉閑著無聊,在拿了冠軍之後挑了兩集看看回放,壓根不會注意到自己身邊有多危險。


    滾燙的熱鍋不經意的放在手邊,一不小心都可以燙掉半層皮。


    沙拉中的配料被悄悄換掉,得虧多嚐了一口感覺味道不對,不然一口鍋可以直接扣上去。


    還有猝然變大的火焰,如果自己沒有回頭看一眼,牛肉會短短時間內被煎的焦糊。


    更可怕的是,這些細節,幾乎都無法找到是誰幹的。


    ——看起來隻是側身路過,其實手會借著身體的遮擋調整火候。


    ——看起來是做好菜式了讓自己幫忙嚐嚐味道,偏偏位置放在最容易燙傷手的地方。


    當時容玉看的背後發涼,她自忖已經足夠小心了,沒想到無意中還沒有顧及到這麽多事情。


    “容玉?”


    她抬起頭來,意識到盧老爺子在叫自己。


    “嗯嗯。”


    “恭喜你成為唯一一個獲得神秘獎勵的選手,”盧老爺子微笑道:“這項獎勵,將在下一期的團隊賽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敬請期待吧。”


    容玉揚起禮貌性的微笑,安靜地點了點頭。


    結束錄製的時候,藍隊有好幾個都睡著了。


    酒店就在不遠處,走五分鍾就到。


    容玉借著錄製廳的wifi查看了下手機,簡短的跟家人回了兩條消息,掩嘴打了個小哈欠,準備回柔軟的大床上好好躺一會兒。


    她跟著人流走出錄製廳,任由冰涼的夜風吹拂著臉頰。


    一切都終於慢了下來。


    匈牙利的街道明淨寬敞,兩側的建築都帶著濃厚的中歐風格,隨處可望見大理石尖頂以及象牙白的拱頂裝飾。


    夜空中懸著熠熠的星辰,夜幕如同被洗過一般,深邃而又澄淨。


    容玉漫不經心地跟在隊伍的末尾,忽然感覺有誰在看著自己。


    她抬起眸子,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公交站旁的,是那個意大利男人。


    三月的布達佩斯乍暖還寒,他穿了件卡其色的風衣,線條修長又漂亮。


    白皙的脖頸旁圍了條純黑的羊絨圍巾,恰到好處的襯托出尖尖的下巴,以及裸丨露的鎖骨。


    那雙翡翠色的眸子在望向她的那一刻,仿佛也泛著熠熠的星光。


    他什麽都沒有說,她卻好像感應到了什麽,腳步隨之停下。


    “……拉斐爾?”


    容玉對這種自帶柔軟卷毛的生物從來都沒有抵抗力,她瞥了眼那柔順又微卷的碎發,頗想伸手揉一揉。


    “餓了麽?”拉斐爾垂眸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袋,遞了過來:“還是熱的。”


    雖然不知道他在這兒等著什麽,容玉還是接過袋子,把溫熱的甜品捧了出來。


    草莓可麗餅。


    像是剛出爐不久,可以讓人掌心暖暖的,還散著誘人的甜香味。


    她站在他的身側,低頭啃了一小口。


    確實又餓了。


    小麥的香氣同奶油巧妙融合,鮮切的草莓甜潤可口,帶著初春特有的清新味道。


    拉斐爾見她像小倉鼠般兩手捧著甜餅,扭頭瞥了眼幹淨寬敞的馬路。


    夜幕中,橘黃色的燈光遙遙亮起,離他們越來越近。


    他掂了掂掌心,六個硬幣跳躍著發出一聲脆響。


    “準備上車了喲。”


    “什麽?”容玉倉促的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茫然道:“去哪裏?”


    下一刻,棕紅色的雙層巴士停在了麵前,他抬手牽著她的手腕,腳步輕快地投幣上車。


    容玉還沒反應過來,就跟著他進了車廂。


    她有這麽好被收買嗎!!!


    容玉低頭又啃了一口可麗餅,瞪了他一眼。


    老媽要是知道自己被甜餅騙走,絕對一臉恨鐵不成鋼好嗎!


    這大晚上的,怎麽著也有九點半了,這意大利小哥是想帶自己去哪兒啊。


    要說綁架了再販賣人口……也沒聽說過用公交車綁架的。


    “別緊張,”他任她扶著自己專心啃餅,望著車窗外的夜景道:“還有幾站就到了。”


    “到哪裏?”容玉咽下小草莓,頗有種元氣恢複的放鬆感:“我身上一分錢都沒帶。”


    “帶你出來玩兒啊,”拉斐爾心情頗好道:“明天吃完午飯就要上飛機了。”


    這是誕生李斯特與裴多菲的國度,幾乎每一條街道都林立著充滿曆史情懷的博物館、雕塑,連鴿子也會唱歌。


    “從前我在這兒打工了兩年,”他走在她的身側,無聲的示意著方向:“……抬頭。”


    容玉聽話的抬眼一瞥,突然望見了遠處的城堡。


    城市之中的……城堡?


    “看到了嗎?”他腳步一頓,聲音裏帶著淺淺的笑意:“快到了。”


    從鵝卵石和瀝青鋪成的廣場走過去,繞過執杖騎士的青銅雕像,穿過新羅曼風格的拱頂回廊,拾階而上——


    她忙碌了一天,腳步頗有些虛浮,便任由他牽著,兩個人如同情侶一般緩緩漫步,梧桐樹葉在耳側沙沙作響。


    “halászbástya,意思是漁人堡。”


    在走上平台的那一刻,他輕輕鬆開了手:“這裏,是整個城市最完美的觀景台。”


    容玉愣了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整個布達佩斯都映入眼簾,夜空被燈光映照出玫瑰紫的光澤,無數高低起伏的建築連綿至看不見的盡頭。


    城堡被橘黃的燈光照耀著,斜三角的雕飾清晰的連斑紋都可以看見。多瑙河無聲的在遠處蜿蜒而去,隱約還能瞥見星星點點的渡輪燈光。


    遠方是金色的國家歌劇院,鏈橋若項鏈般懸在兩岸間,流轉的燈光仿佛鑲嵌其中的鑽石。


    拉斐爾陪在她的身側,安靜的什麽都沒有說。


    他在這一刻,突然想起了從前讀過的那篇《破碎故事之心》。


    『——有些人覺得愛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和一堆孩子,』


    這裏……不僅僅是觀景台。


    漁人堡見證的,除了這座城市的朝暮春秋之外,還有整個布達佩斯的初吻。


    『或許愛就是這樣,萊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夜色深沉,景色幽遠,還有這溫柔的燈光——


    他輕輕看了她一眼,帶著笑意,什麽都沒有說。


    “好像那邊也很好看!”容玉明顯精神了過來,晃了晃手機道:“拉斐爾,過來幫我照一張~”


    拉斐爾在喧囂中看著人群中微笑的她,怔了幾秒鍾。


    “嗯。”


    『我覺得愛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手。』


    第26章 分子料理酒#3


    他們並沒有在漁人堡呆很久,眼見著容玉打了兩個哈欠,拉斐爾便陪她回酒店了。


    兩個人住的房間很近,簡短地互相道了一聲晚安之後,便一起關上了門。


    直到門無聲的關上的那一刻,容玉才飛快地揉了揉佯裝淡定的臉,心裏終於敢砰砰亂跳。


    她去了浴室,開始給浴缸放水,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又把pad從箱子裏找來。


    在所有人被‘綁架’來匈牙利之前,節目組助理已經細心的收拾好大致的東西,還準備了各種數據線,生怕照顧的不夠周到。


    拉斐爾·阿爾伯特。


    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容玉伸手探了探水溫,利落的脫完衣服,邁了一條腿進去。


    嘶……有點燙。


    騰騰升起的水蒸氣讓人自在又舒緩,剛才在夜風中浸染的寒冷被瞬間驅散。


    她用毛巾擦幹淨手,拿起pad翻了起來。


    跟他有關的視頻,大概會一搜一大把吧。


    其實,在中國開放youtube之後,她便開始陸陸續續的把自己的視頻往平台上傳。


    容玉讀初一的時候,天天聽著美食家老媽嘚瑟今天又去被哪國的大雜誌邀請采訪,憑著點年輕氣盛的好勝心,她也開始學著容媽媽經營公眾號和視頻,從地道的中式小菜,到入門級的法餐教程,幾乎什麽題材都有嚐試過。


    對於時間自由,又好學踏實的中學生而言,能夠堅持不懈的把視頻越做越好,大概也算是小小的成就。


    出乎意料的是,作為最初隻露雙手的up主,她的粉絲一天天的增加,在三四年後開始如同滾雪球一般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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