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彈劾朱正風


    天子走後,大多朝丞轉身離去。


    一些購買過琉璃物件的人,向著林玄圍了上來。


    一人說道,“林公子,最近京城內有一個名叫張生年輕公子,四處售賣琉璃製品,雖說品質不如你這琉璃佛珠,但質地有些相似。


    你這佛珠是否從他那裏購買?”


    “不要瞎說,沒有的事。”林玄搖著頭,矢口否認。


    又說,“我常年在西域經商,有一些門路,各位有什麽需求?可以隨時找我,我想辦法替你們尋找。”宛然一副商人的嘴臉。


    “多謝林公子,晚間,我去林公子府上探望,敢問林公子家在何處?”


    林玄說,“慚愧,在下無家無舍,還住在那官舍客棧裏。”


    “林公子富甲一方,何不在京城購買一處宅院,以後你要經常入京述職。”


    有那閑錢,我多買一些戰馬不好嗎?林玄搖著頭,說道,“在鬆滋,我算是有錢人,可到了京城,與各位相比,我不就是個要飯的?”


    “公子不要說笑,我們都打聽過了,說你身價過億,還能在乎這點小錢?”


    也不知道誰把他的身份傳得這麽邪乎,林玄無奈,隻能笑笑,算是作答了。


    忽然,他看到人群背後,朱奔陰冷的目光向他射來。


    都這個時候了,還對我如此不忿,你還敢違抗朝令,繼續扣押不成?


    林玄穿過眾人,直直向朱奔走了過去。


    “尚書大人,委任文書的事,有勞了。”


    朱奔黑著臉,看著林玄不說話。


    林玄笑了笑,朗聲說道,“朱大人說過,有你在朝一日,我一日得不到那委任文書,你看看你,把話說得這麽絕,現在怎麽辦?”


    朱奔滿是褶皺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了頭發根,“就算你是侍禦史,也不能對我如此無禮,完全不懂禮法,你當什麽官?


    你給我記住了,我盯著你呢,我隨時可以拿掉你。”


    林玄可不是嚇大的,根本不吃這一套,“尚書大人,請注意你的言行,我雖然隻是六品,但我有彈劾百官之職。”


    朱奔咧開嘴,輕輕笑了出來,側身看著他,“就你?也太拿自己當盤菜了。”


    此時,袁良忽然走了過來,站在朱奔身旁,看著林玄,沉聲說道,“林公子,天子對你青睞有加,戴好你的烏紗帽,莫要辜負了天子的信任。”


    林玄抬頭看向袁良。


    四目相對,整個太極殿忽然變得陰冷無比。


    袁良一點輕蔑,冷冷看著林玄。


    林玄也不甘示弱。


    直愣愣瞪著他。


    尚書令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顫巍巍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從二人中間穿行而過,隨後徑直而走,離開了太極殿。


    一眾朝臣都看著他們,不知道林玄哪來這麽大勇氣,敢於直麵袁良。


    林玄知道自己不是袁良的對手,不能一上來就硬剛,收回目光,對袁良恭聲說道,“多謝袁將軍鼓勵,我林玄定然不負眾望。”


    此時,老將軍常止從後麵走了出來,“這麽多人,你們在這裏聊什麽?”隨後,拉著林玄的手,“走吧,林公子,跟我去尚書台,拿你的委任文書。”


    說完,也不理袁良,直接往上書台走去。


    一眾官員跟在身後。


    他們想看看,今天的朱奔還敢不敢再扣押林玄的委任文書,敢不敢搏北府將軍常止的麵子?


    朱奔看著袁良。


    袁良輕聲說,“眾意難違,不必在乎這一時進退。”


    “我一定要將這個林玄千刀萬剮。”


    “此子狂妄至極,我相信他蹦躂不了幾天,總會露出馬腳。”


    朱奔點頭,跟在眾人身後,去往尚書台。


    林玄終於如願以償,拿到了自己的侍禦史委任狀。


    從此之後,他不再是布衣平民,而是朝廷命官。


    雖然隻是區區六品,卻有巡按地方,監察百官的權利,品級雖小,權力的彈性空間極大。


    再加上天子的撐腰,他便可以為所欲為,咳咳,盡職盡責地彈劾官員了。


    上岸第一劍,先斬大仇人。


    誰讓你當初跳得那麽高呢?就那你,祭我這把專殺癱官的屠刀吧。


    林玄直接去了禦史中丞府邸,想要向他請教彈劾官員的步驟與要領。


    而且,他已經是禦史身份,而禦史中丞又是禦史台的最大長官,他自然先要拜訪自己的直接領導。


    報上大名之後,管家沒有通報,直接帶他進入了禦史府。


    “林禦史威名遠揚,我們大人見人就誇,說你人小膽大,將來必成大器,或許能接了他的班。”那管家邊走邊說。


    “過獎了,都是禦史大人的浮誇之言而已,我哪有那麽厲害。”


    禦史中丞見林玄走來,笑著迎了出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幾乎看不到眼珠子,“林禦史,怎麽有空來我府上?”


    林玄說道,“你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敢不來你府上報到?”


    禦史中丞“嘿嘿嘿”笑了起來,“一看你就對朝官職責沒有研究過,你的官職裏麵有禦史二字,就隸屬禦史台嗎?”


    “難道我不屬於禦史台管轄?那我屬於哪個部門?”


    “別站著,先坐下。”禦史中丞揮手示意,讓人上茶,稀溜溜喝了幾口,眯著眼睛看著林玄說,“禦史台一管彈劾二管刑獄,直接對天子負責,你是侍禦史,一來巡按地方,二來監察百官。”


    說完,又端起茶杯,吹著氣,慢慢喝了起來。


    林玄直愣愣看著他,“你把話說完啊,我對誰負責?”


    他喝了口熱茶,輕輕哈了一聲,“你對天子直接負責,但你不屬於朝官。”


    “我不屬於朝官,那我屬於地方官嘍?”


    “也不是,你隻是天子親信,雖說官居六品,但你並無實際職責,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沒事兒回京看看天子,匯報一下地方情況就行了。”


    林玄一拍腦門,“我就說嘛,我在那文書上找來找去,就是沒找到辦公地點?


    我去問常氏那些人,一個一個神神秘秘,讓我自己琢磨。”


    林玄抱拳說,“多謝禦史大人替我答疑解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說完林玄從懷裏掏出幾張兌票,放在了禦史中丞麵前的桌子上。


    禦史中丞,眼縫中放出了幾道亮光,笑著說,“林公子,如此周全又如此闊綽,將來必成大器。”


    “晚輩就告辭了。”林玄起身拜別。


    禦史中丞趴在林玄耳邊輕聲說,“替我給何蛟帶話,讓他們千萬不要回京,袁氏一直沒有放棄對劉氏餘孽的搜捕。”


    林玄鼓著眼睛看著他,“什麽叫流失餘孽?”


    “就是劉氏族人裏僥幸逃脫那些人,反正官方公文裏是這麽說的。”


    “我覺得這名兒起得不太好,應該叫劉氏餘勇。”


    “嘿。”禦史中丞左右看看,一臉嚴肅說道,“你可千萬不要對劉氏抱有半點同情,如果袁良知道了,他有一萬種辦法弄死你。”


    林玄脖子一涼,躬身說道,“在下謹記,多謝大人提醒。”


    離開禦史中丞府,他又回到了常府。


    常安道還在家裏,等著林玄一起離開離京,返回荊州。


    見林玄大大咧咧走了進來,笑道,“林禦史,官袍加身,就是不一樣,走路怎麽還搖晃了起來?”


    “是嗎?我有嗎?”林看著常安道,說,“禦史中丞終於給我講明白了,你和中書大人搞那麽神秘幹什麽?幹嘛不直接告訴我?”


    “將來萬事都靠你自己解決,我們幫得了你一時,卻幫不了你一世。”


    林玄聽得霧裏聽得雲裏霧裏,“你這站位還挺高。”


    常安道笑笑說,“你去找禦史中丞做什麽?為什麽不去直接找天子?”


    “哦,我知道了,你們的目的就是逼我去找天子是吧?”


    被林玄當麵窺破了自己的意圖,常安道也有一絲尷尬,清了清嗓子說,“禦史中丞那個老狐狸,他沒給你灌迷魂湯吧?”


    “人家沒你說的那麽不堪?”


    “你不覺得沒此人獐頭鼠目,有些猥瑣嗎?”


    “可能是職業病吧,對我還挺好。”


    常安道將信將疑。


    林玄挺著胸膛說,“本人有了彈劾百官的權利,我的手中利劍,不能這麽幹放著。”


    “你準備做什麽?”


    “我準備彈劾朱正分。”


    “你有證據嗎?”


    “沒有。”


    “你沒有,我有。”說著,常安道笑了起來。


    “好啊,還給我藏了一手是吧?那你去吧,我就不搶功了。”林玄黯然說道。


    “不,這功勞我不想獨占,我要把它送給你,就拿他當林禦史初入江湖的磨刀石吧。”


    林玄高興至極,挽著常安道的手說,“常長史大恩,我林玄不能不報,你放心,隻要把他絆倒,荊州刺史就是你的。”


    常安道知道林泉一高興就喜歡吹牛,也沒在意,將他帶入常中書書房,把整理好的朱正分犯罪證據親手交給了林泉。


    林玄拍了拍常安道的肩膀,“好兄弟,你等著看好戲吧。”


    他拿著這些材料,先去找了禦史中丞。


    雖然這個禦史台的最高領導者,似乎缺了點大領導的氣質,但總是在關鍵時刻願意出手幫助林玄。


    他將彈劾材料抄寫了一份,原件又送給了林玄,斜眼看著他,“林禦史,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林玄回敬一個深不可測的微笑,揣著材料就進宮了。


    現在,他有了進宮直接麵聖的權力,行事方便了許多。


    第二日朝會,禦史中丞手下的各路禦史首先發動,先對朱正分進行了零散的進攻。


    朱奔是朱正分的外族叔父,自然不能眼看著本族人被拿了官職,當庭與眾人辯駁。


    最後禦史中丞出列,將朱正分的罪證一一遞上。


    貪汙公款,私收賄賂,霸占他人財物。


    這三項都是小罪。


    林玄最後拋出了重磅炸彈,說上次朱正分以緝拿私兵的名義,暗中伏擊他,帶領官兵埋伏在山林之中,差點將林玄暗箭射死於道旁,上千官兵都是人證,朱正分罪無可恕。


    朱奔啞口無言。


    當時,此事影響很大,朝野盡知。


    朱奔也無法開解,隻能垂著手,退回了朝列,歪頭看著袁良。


    袁良雙目微閉,沒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看來朱正分,必定是一個棄子的命。


    天子暴怒,朱正分竟然如此行事,有損我大晉朝之官威,必須從重查辦。


    命令禦史台,派人去荊州,將朱正分押回京城,聽候發落。


    朱奔氣得兩眼直冒火星子,也隻能看著林玄的背影,無可奈何。


    常中書站在文臣之列,一句話都沒有說,他想看看這個林玄究竟如何處置此事?


    而林玄的動作之迅速,讓他震驚不已。


    沒想到林玄提刀殺人如此幹淨利落,將來若要推翻袁氏與朱氏,這把利劍再好不過。


    散朝之前,天子又忽然宣布了一個命令。


    命荊州長史常安道,領荊州刺史一職。


    此言一出,朝野震動。


    沒想到天賜再次插手官員任命。


    常中書吃驚地看著林玄,沒想到天子還真聽林玄的,這兩人的關係還真是非同一般,不禁抬頭看向天子。


    隻見天子目光銳利,盯著人群中的袁良。


    眾人看看天子,又看看朱奔與袁良。


    袁良終於忍不住了,邁步走出武將之列。


    “陛下,常安道資曆太淺,恐怕難以勝任,荊州是要衝之地,必須選調一名武將,才能鎮守得住。


    而常安道以文立身,以他領荊州刺史,恐怕不妥。”


    此言一出,整個太極殿安靜了下來,無人作聲,因為沒有人敢明著反對袁良。


    天子臉色陰冷,看了看袁良,又把目光落到了林玄的身上。


    我這個工具人該上場了,林玄整了整衣衫,從後排走上前來,立在了袁良的旁邊。


    林玄朗聲說道,“袁將軍此言差矣,你那堂弟袁義馬領荊州司馬,掌握荊州軍權,刺史之職幾乎已被架空,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你說的要用武將領刺史之職,完全就是借口。”


    袁良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抬頭對天子說,“陛下,荊州地處戰略要地,刺史之職責任甚重,非同一般,不可輕易交付給不懂軍事的文人,文人治州,那是要天下大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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