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餘歡水就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大壯。


    在夢裏,這個因為原身開車失誤而失去生命的男人,一臉和善的看著他,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對方。


    但是那一刻,餘歡水卻什麽都明白了。


    第二天,餘歡水拎著水果和紅酒去了一趟大壯的墓地,他給大壯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嗎,之後便盤坐在墓碑麵前對著大壯的遺照一口一口喝著。


    他不是餘歡水,但是他理解餘歡水的心情。


    在原著中,老婆和餘歡水沒有感情,對他呼來喝去還“光明正大”出軌;領導欺負、壓榨他,給他穿小鞋;父親沒錢花就會上門要,一哭二鬧三上吊,朋友借錢不還,還像個爺爺一樣耀武揚威。


    所有的角色在他身旁,都沒有給予一點愛給他。


    原著中的餘歡水表麵看起來懦弱、虛榮,實則是一個被社會壓抑的大好青年。


    但他和大壯出車禍之前,是開過創業公司的人,隻不過在車禍中大壯不幸喪命,而他的生活也因此一蹶不振,原因都在於,警察問車禍情況時,餘歡水撒謊了,他為了自己能夠免於刑事責罰,將車禍的鍋推到了大壯的身上。


    畢竟大壯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也不會為自己辯解的,懷著這樣的想法,餘歡水撒謊了,可是隨之帶來的後果就是大壯的父母因為餘歡水的謊言而得不到賠償金,大壯是兩兩口唯一的孩子,也是他們希望,大壯死了,他們也就失去了寄托跟依靠,之後更是不得已把城裏的房子賣了搬回了老家。


    餘歡水也因此覺得十分的內疚,他經常做夢,夢見大壯,盡管夢裏的大壯也是什麽都沒有說,可是他卻覺得大壯一定是在恨他,他難受,但是無處宣泄,現實生活的艱難又壓得餘歡水喘不過氣,他的生活就沉浸在謊言裏難以自拔,說謊變成他維持麵子和生活的道具。


    他再也不敢和年輕時一樣自信做事,自在做人了,隻能像條狗一樣,為了討口飯吃卑躬屈膝。


    隻有在這個地方,餘歡水沒有那麽多壓力,不用擔心墳墓裏那個人也像活著的野獸一樣把他折磨得遍體鱗傷。


    餘歡水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一邊喝一邊跟大壯說著話。


    他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部都跟大壯說了,以及,他明白,大壯其實並沒有怪餘歡水,是餘歡水自己鑽進牛角尖裏麵了,緊接著,餘歡水跟大壯保證,一定會照顧好他的父母,將該說的話一股腦地全倒了出去,直到天空猛地傾下一場暴雨,餘歡水才晃晃悠悠的從墓地出來,打了一輛車回家。


    不過餘歡水的酒量也還行,他沒有喝醉,就是想到大壯心裏有些憋悶,於是餘歡水在車上跟梁安妮打了個電話,說今天身體不舒服,不去公司了。


    接著他便讓司機將車開到了著名的酒吧一條街。


    時間還早,吧台和卡座沒幾個人,酒保忙著整理酒具,對麵駐場樂隊演奏著不知名的歌曲。


    餘歡水掃了一眼琳琅滿目的櫃台,坐到吧台前麵的高腳凳上。


    “隨便給我來瓶酒吧。”


    酒保愣了一下,心說這人真有意思,到酒吧來喝酒居然敢隨便點,他也不知道這酒吧裏的酒是什麽價格嗎?居然敢說隨便。


    不過酒保看餘歡水穿著還算體麵,衣服跟手表都是名牌,想著也不是個缺錢的主,便沒有說什麽,而是遞給了他一瓶約莫一千塊錢的酒。


    這酒保倒是挺會來事的,這個價位的家酒在這個酒吧並不是最貴的,但是也絕對不便宜,總之就是很適合那種有點小錢,並且品味還不錯的客人。


    餘歡水滿意的點了點頭,拔開橡木塞,把麵前的小方杯往前一推,看著酒保。


    酒保當即笑著,一貓腰,從下麵冰桶夾了三個冰塊放在杯子裏,餘歡水往裏麵倒了和冰塊差不多一比一份量的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正當餘歡水喝著酒的時候,隻見門口一個穿紅白格子長袖襯衣,全身幹幹淨淨幾乎看不到配飾的年輕女孩子走了進來,打量一眼酒吧環境,徑直走到了餘歡水的身邊,往高腳凳一坐。


    “來杯檸檬水。”


    酒保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女孩子,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畢竟這個女孩子長得太乖乖女了,看起來真不像是會來酒吧的人。


    “謝謝。”


    女孩子接過杯子吸了幾口,看看舞台上唱歌的女樂手,又看了看周圍,視線轉了一圈來到餘歡水的臉上。


    餘歡水的此刻也注意到了這個女孩子,他想起來了,這是欒冰然,原著中餘歡水是她的臨終關懷對象。


    盡管餘歡水很奇怪,為什麽做臨終關懷會來酒吧。


    而他自己也是見過欒冰然的,就之前在甘虹公司附近的咖啡館,那天下著大雨,餘歡水還把自己的散給了她


    她滿帶好奇看了男人一會兒,覺得這人有些特別,想了想,終於也是想起來了,餘歡水把傘借給過她,那一次她就覺得餘歡水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溫暖,今天再次遇見,她看著全身名牌,煥然一新的餘歡水,心中自然是好奇,於是鼓足勇氣往前湊了湊,主動搭訕道。


    “先生你好,你還記得我嗎?”


    餘歡水反問。


    “怎麽了?”


    “先生,不久之前您還在一個咖啡館借傘給我的,您不記得了嘛?”


    欒冰然語氣溫柔的家解釋著。


    “哦,有點印象。”


    餘歡水淡淡的點了點頭。


    欒冰然看了看四周,發現周圍好像沒有什麽人,有些好奇的問道。


    “先生,您是一個人來的嗎?”


    餘歡水笑了笑。


    “你不也是一個人來的?”


    “那我們還真是有緣分,你信什麽?”


    “我姓餘。”


    “我是說你信仰什麽?”


    “我什麽都不信。”


    “人不都得信點什麽嗎?比如信佛信道信神信鬼,信你老婆也行啊。”


    餘歡水喝了口酒,一臉淡然地道。


    “我沒有老婆,我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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