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國慶那邊早都打開了周秉昆帶來的煙酒。


    “哎呀,這酒這,煙,還真是好東西啊,一年到頭就指著這一頓了。”


    周秉昆看著曹德寶。


    “咋的,剛才說什麽我有錯了?”


    “沒啥,就是半年不聯係嗎,一點兒動靜沒有,我這一想,跟他們倆說以後就剩我們仨了。”


    曹德寶吱吱嗚嗚的辯解了一下,轉而問道。


    “話說你這一去首都就不跟我們聯係了,真的就隻是學習了?”


    “那不然呢,我要是敢不學習,我估計我爸得抽死我。”


    周秉昆故作苦笑的搖了搖頭道。


    “不說我了,你們也都都說說吧,這半年怎麽樣啊?”


    “那還能怎麽樣,就原來那樣,過一天是一天唄。”


    周秉昆看著臉稍有些紅的曹德寶,嗬嗬一笑,轉頭跟著肖國慶還有孫趕超說起了話。


    “來來來,上菜了,上菜了。”


    喬春燕一手炒肉,一手魚的走了出來。


    “哎呀,你們都讓讓,把窗戶開開點兒,看著烏煙瘴氣的,你們這煙抽的,味兒真大。”


    “啊,這不是出去跑業務嘛,這不點根煙怎麽談生意啊。”


    曹德寶一臉理所應當的說道。


    “抽煙不好,能戒就戒吧,花錢不說還傷身體。”


    喬春燕緊接著說。


    “不過你抽也沒事兒,反正你光棍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沒人管,還不是想咋樣就咋樣。”


    周秉昆擺手打斷喬春燕的話。


    “行了,春燕,趕緊的上菜拿碗筷兒,這都幹喝半天了,就等著你這大廚大展身手呢。”


    笑著看了周秉昆一眼,喬春燕轉身回去繼續上菜。


    這桌上的菜,雖不如過年的豐盛,但也算不錯了。


    這頓雖然是在曹德寶家做的,但是菜也是他們三家出的,湊出了這麽一桌子。


    也是現在雖然啥都在進步,但是這普通群眾生活水平也沒有提上來,就連工資也沒漲,以前都是在國營飯店的,每次都是周秉昆掏錢。


    很快的,菜被端上了桌,眾人熱熱鬧鬧的吃喝著。


    喬春燕、吳倩、於虹三人也都倒了酒,她們都還算是有點兒量,能喝一些的。


    一開始的氣氛還是很正常的,嘻嘻哈哈說的都是好話,等到後邊酒勁上來之後就不行了。


    吳倩開始念叨自己多不容易,說著家裏的那一堆爛糟事兒,說肖國慶的爹媽怎麽怎麽樣,說過的多慘,這麽多年都是苦日子。


    肖國慶當然受不了那個話,還是個脾氣爆的,擼胳膊挽袖子就要揍她。


    這一幕,周秉昆也不是第一次見了,細數肖國慶跟吳倩的日子,也就是剛開始結婚的時候不錯,那之後就是日常的幹兩仗。


    至於孫趕超跟於虹也沒好多少,家裏房子雖然夠住人了,但是人口也多,磕磕絆絆當然也少不了,不過也還好,沒有於虹發揮的機會,就聽肖國慶兩口子吵吵了。


    至於曹德寶,他是沒話的,畢竟他現在還是光棍一條,這種家長裏短的話題他自然是插不上話。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煩心事,比如單位效益越來越不行,事業不順啊之類的。


    周秉昆喜歡朋友相聚的前半段,不喜後半段。


    雖然他本身確實是沒難處,但別人誰家都有難處,何必每年都念叨來念叨去,跟他說這些想幹什麽?


    讓他找親哥給解決問題?那完全是不可能的啊,就他哥那副模樣,他就算是自己有啥事,他肯定是找找爹,而不是找哥。


    要說是缺錢了,想要借錢,他倒是能借一點,可是這趕超跟國慶還有德寶的問題,並不是單純的能夠靠錢來解決的,就算是能靠錢解決,那就是大錢了,大到超出周秉昆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外。


    給解決了一個人的工作,就得解決其他人的工作,那曹德寶他們的工作是不是也得給辦了?有了好工作,是不是還得使使勁給他們分房子?分了房子之後,是不是還得讓他們在廠裏更近一步?還有他們的那些親戚朋友,豈不是也要來找他?其他不相幹的人知道了,是不是也會來找他?


    人就沒有知足的時候,這些他都明白的。


    曹德寶的話他是聽見了的,他給他們送東西,好像是成了理所當然,好像他白送都送出錯來了。


    所以麵對這些好朋友的訴苦,他也就隻能是跟那自顧抽煙喝酒,嗯嗯啊啊的應付著。


    “爸,你說那咋就這樣了呢?”


    “你都知道,還問我幹什麽。”


    周誌剛在家裏看著幾個小輩,周聰這孩子在姥姥家就待了兩天就待不住了,畢竟在姥姥家裏都沒人玩,享受了兩天親姥姥的溺愛之後,嚷嚷著要回爺爺家找妹妹玩。


    不過好在兩家離得近,這走過來走過去的也就幾分鍾,兩家大人也就沒怎麽管了,讓孩子們自己玩去。


    又是吃完了晚飯,倆人一個提水,一個倒垃圾,周秉昆絮絮叨叨的說起了白天聚會的事,希望在他這裏找到答案。


    朋友的那些事兒,周秉昆都知道,心裏也有數,他又不是傻的。現在出去混了兩趟,見識了不少人、不少事,怎麽可能看不出呢。


    “我也明白,他們可能確實不如意。”


    周秉昆歎了口氣。


    “可是你說,哥,他們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比上不足,它比下總是有餘的,怎麽就總想著跟我這找關係呢,我又不該他們的,還有那曹德寶,我給送東西都送出錯了,話裏話外那意思,還嫌我給的少呢。”


    “人都想過好嘛。”


    周誌剛笑道。


    “那個曹德寶,你想想,當初你還有唐向陽、呂川一起在出渣車間。現在呢?唐向陽跟呂川上大學了,以後肯定差不了,你也上了電大,就他一個人那他能沒有想法嘛?”


    “他不會在乎你一個人在學校裏是怎麽為了不落下功課而努力的學習,他也不會想你以前在醬油廠的時候是怎麽拚了命的跑業務,曹德寶他想的隻有你是靠著家人的關係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無視了你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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