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笑容稍許深了些:“多?謝殿下提醒,我?會注意。”


    因是?午時,二人一同用膳。


    想起畫的?事,楚音抱歉道:“昨日?許是?累了,忘了給殿下看?,還請殿下莫怪責。”


    原來她是?記得的?,陸景灼語氣淡淡:“無妨,何?時都一樣。”


    話是?這麽說,楚音的?最終目的?還是?要跟陸景灼恩恩愛愛的?,故而稍後便走到書案前,將那三?幅畫向陸景灼展示。


    他並不擅長畫畫,但一眼也?能瞧出她是?用細筆作畫。


    因其輪廓勾勒的?極其綿密細致,顏料運用也?很巧妙,見畫如?見真物,他已在腦中?想象出靈泉飛流直下的?情景。


    “不遜於孔維寧的?《聽泉》。”


    挺高的?評價,楚音心裏歡喜,麵上矜持:“殿下謬讚了,妾身哪兒比得上孔大師……不過殿下竟知此人?妾身平時並不見殿下品畫。”


    “我?在春暉閣做什麽,你?自然不知。”她隻?來過兩三?回吧?


    “……”


    原來他不止聽講課呀,楚音靈機一動:“也?是?,妾身跟殿下就午時與晚上有時間相處,彼此算不得了解……其實妾身除了畫畫,偶爾也?會收藏字,像柳旭的?字,妾身就很喜歡。”


    前世他應是?從別處得知的?,這一世她親口?告訴他。


    他最好記住了,早點?將字送來。


    然而陸景灼隻?是?嗯了一聲,並未表現出他是?否聽進去。


    楚音不免失望,但還是?問:“殿下喜歡什麽呢?”


    她從未問過他。


    送插花是?自作主張,定不是?他想要的?。


    梳理回憶,竟一點?沒有線索。


    總不至於他就喜歡處理政事吧?


    陸景灼沒答,緩緩放下手中?畫:“我?得走了。”


    不知不覺已過去半個時辰,楚音道:“妾身送殿下。”


    “……”


    剛才不過四五句話,她說了好幾個“妾身”,陸景灼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又發現她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尺的?距離,便道:“不必。”


    居然被拒絕……


    她隻?是?想盡個賢妻的?本分,至於嗎?


    這人真難伺候,撒嬌不準,連這個也?不準,楚音暗地腹誹。


    陸景灼快步而去。


    行到殿門時,隻?見一片淡黃的?梧桐葉被風吹來,落在腳邊。


    真是?秋天了。


    候鳥南飛,這陣子時常有雁群從空中?掠過,傳來“嘎嘎”的?鳴叫。


    石榴已經半紅,拳頭般大小墜在樹枝下,陸珍見著?了嘴巴饞,吵著?要吃,楚音就讓小豆站在凳子上摘一隻?下來。


    洗幹淨剝開,裏麵的?籽兒也?不太?紅,楚音取一粒給女兒吃。


    她抿了抿嘴,酸得差點?要哭。


    陸珝好奇:“娘,我?也?要。”


    兄妹同甘同苦是?應該的?,楚音也?給他吃一粒。


    陸珝的?臉立刻皺成了苦瓜。


    楚音撲哧一笑,笑完又疑惑真有那麽酸嗎?


    出於好奇她也?吃了一粒。


    又酸又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差點?把手裏的?石榴扔了,但此時有個念頭一閃,她留下了石榴,並且把它帶回殿內,放在書案上。


    稍後楚音便去練功法。


    與之前相比,她的?汗流得少了些,而且練習兩遍之後,手跟腿也?不太?酸。


    此種情況應該可以學學騎術。


    就不知陸景灼願不願意教她?


    大抵還是?不肯的?,她不如?找個會騎術的?女官教。


    對,就這麽辦!


    連翹已經提早備好水,在上麵撒一些將將盛開的?桂花。


    楚音坐入浴桶,鼻尖溢滿甜香。


    就快要到中?秋了。


    八月……


    離十月快了。


    她得趕緊想個辦法將那龔槐揪出來。


    見楚音背靠著?桶邊,春蔥般的?手指漫不經心撥弄桂花,眉心忽而蹙起,連翹問:“您怎麽了?剛才還挺高興呢,怎麽突然像有心事了?”


    “是?有件心事,”楚音手抬起,瞧著?水滴從指尖落下,蕩起一圈圈漣漪,吩咐道,“你?出去備車,我?等會要去一趟坤寧宮。”


    “啊?這個時候去?”


    “對。”她有對策了。


    連翹應聲。


    梳妝打扮好,楚音坐車去坤寧宮。


    已接近酉時,天邊隱隱有橘紅色的?雲霞。


    薑皇後驚訝道:“阿音,你?怎地這時過來?”


    “我?想請母後幫我?個忙。”楚音開門見山。


    “坐下說。”


    “是?。”楚音半真半假地道,“兒媳前陣子給珝兒,珍兒講大禹治水的?故事,他們年紀小聽不太?明白,兒媳就忽然想到宮裏好似有個大禹治水圖的?玉雕,兒媳想讓珝兒,珍兒看?看?,興許能有幫助。”


    薑皇後問陳嬤嬤:“有這麽個玉雕嗎?”


    “回娘娘,坤寧宮沒有,別的?地方?……奴婢看?,得問下陳公公,他管著?四大寶庫。”


    陳慶升是?龔槐的?上峰,當時被龔槐連累,也?被砍了頭,當然他自己也?是?失職了,被龔槐哄得昏頭轉向,沒有發現這個手下一直在盜取寶物。


    薑皇後沉吟:“阿音,那明兒早上我?把陳公公請來,你?跟他說。”


    “多?謝母後,”楚音這便要告辭,但站起時又想到騎馬的?事兒,“母後,兒媳最近想學騎術,不知哪位女官擅長呢?”


    陳嬤嬤對此甚為了解:“娘娘可請俞司仗,她是?武官之女。”


    司仗隸屬於尚衣局,掌仗衛兵器,原先地位不低,不過自前朝開始,女官被一再削弱,並無什麽權力了,也?就是?個點?綴的?作用。


    薑皇後卻是?露出不解的?表情:“阿音,你?怎麽不讓景灼教你??他自小就練騎術,由?他教不是?更好嗎?”


    那要他肯才行。


    反正她是?不想再去碰壁的?,楚音道:“兒媳不想勞煩他,再者,有個女官教,時間上比較好安排。”


    兒子每日?要去春暉閣聽課,確實不方?便,薑皇後沒再多?話。


    陳嬤嬤做事一向周到,提醒楚音:“太?子妃既要學騎術,那騎射服得先做好。”


    想到她教功法時帶來的?短打,楚音笑著?吩咐忍冬:“你?去趟尚功局,跟司製說,我?要做四套騎射服,分別繡梅蘭竹菊四花紋,顏色的?話……紅橙藍綠。”


    “是?,奴婢這就去。”


    從坤寧宮回來已是?傍晚。


    陸景灼比她先到東宮。


    “聽說你?去拜見母後了?”他問。


    “我?有件事請母後幫忙,”楚音把來龍去脈告訴他,“珝兒,珍兒看?過玉雕,一定會對大禹治水的?故事記憶深刻,興許就能記住。”


    為個故事竟這麽大費周折?陸景灼睨她一眼。


    楚音今兒穿著?玫瑰紫牡丹花紋織錦短襦,下麵一條玉色繡折枝堆花裙,梳墮馬髻,戴金簪佩玉環,端得是?雍容華貴,可表情偏偏很是?寡淡,像花團錦簇裏的?一捧雪,不注意都難。


    她這幅樣子已經持續半個月。


    陸景灼沒料到她能變得如?此徹底。


    在床上也?是?……


    當然,他行房次數沒之前多?,想看?看?楚音到底是?何?心思。


    “那幸好有玉雕,換個別的?故事,你?又打算如?何??”他卷起衣袖淨手。


    本來就是?個借口?,哪有什麽別的?故事,楚音道:“我?盡量揀些簡單的?故事……當然,若殿下有空的?話,也?可以念給他們聽,”說著?目光瞥到前方?書案上的?石榴,她嘴角翹了翹,走過去拿在手裏,“上回珍兒問殿下石榴,殿下可還記得?”


    “嗯。”


    “長這麽大了。”她給他看?。


    剝開的?石榴,裏麵的?籽淡淡的?粉,陸景灼掃一眼,沒說話。


    “殿下要嚐嚐嗎?”她問。


    陸景灼拒絕:“不必。”


    “……”


    本來想看?他吃到酸石榴是?什麽表情,現在看?不到了。


    誰讓她不能撒嬌呢,不然指不定能哄他吃一粒。


    現在隻?能算了,楚音把石榴放一邊。


    很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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