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淩薇都有點發毛了,好友則說:“這一處恐怖就恐怖在,不知原因就不知道該怎麽規避,有可能主角們接下來也會遇到相似的情景。”


    祖淩薇:“……”


    這麽可怕的事就不用講解出來了!


    墓葬似乎完全模仿了公主生前的府邸,前殿過後是庭院,兩側有建築與長廊,庭院之後又是一座宮殿。


    那三個試煉者的血跡一直延伸到了第二座宮殿所在的位置,進門之後,一樓空無一物,兩側有石階通向黑暗。


    一番躊躇,眾人選了沒有試煉者血跡的那一邊樓梯。


    石階很開闊,足能容納兩輛越野車並排同行。五人保險起見,聚在一起往上爬。


    可走著走著,眾人卻都感覺到不對勁了。蘭清停下腳步說:“從外麵看……二樓有這麽高嗎?”


    她當機立斷,要眾人往回走,可這一回她們走得絕對超過了來時的時間,卻沒有走到入口。


    兩側是石壁,不論手電燈光照上還是照下,都是沒有盡頭的石階,她們仿佛被困在了一條無限循環的長階上!


    祖淩薇背後一陣發寒,連【end】的字樣出現都沒有回神,彈幕已經炸了。


    【這個副本也太詭異了,救命啊啊啊,到現在一個鬼的場麵都沒出現,我卻比第一單元還要害怕!!】


    【難道又是時空循環?還是什麽機關??尚導你怎麽能停在這裏qaq】


    【想象一下我就窒息了,看來還不如選有血跡的那一側樓梯呢!……尚導,求加更啊!】


    ……


    《公主之陵》第二集播出,第二單元的基調更加明顯了,星際的觀眾們又遭受了一重全新震撼:


    原來就算不用描繪鬼怪具體有多可怕,也能嚇到人!


    首都星,雲湧雪住宅。


    尚驚雁翻評論看到第二集集下的熱評第一:【這就是尚導在講座裏說的“觀眾自己的想象力是最嚇人的”嗎?我學廢了qaq】


    她不由微笑,點了個讚。


    在之前,她不太運用這個方法是因為觀眾們還不熟悉恐怖風,自行想象也想不出多少嚇人套路。但現在經過幾部的洗禮,星際人也已經能夠充分地“自己嚇自己”了。


    x71:【……】


    雁雁,你的微笑好可怕啊!


    尚驚雁視線離開光腦,喝了杯雲湧雪泡的茶,感慨說:“在你這學習,感覺效率都更高了。”


    ——是的,她來雲湧雪家做客,還附帶了一個目的:學習。


    之前講座後的提問,有一些類似築夢師文化常識題的問題尚驚雁沒能答得出來,畢竟她先前的入會考筆試也隻拿了堪堪80%的分數。


    祖淩薇說接下來還有可能有高校邀請她講座,建議好好準備。


    雖說也沒人故意拿這個說事,但尚驚雁好勝心強,決心彌補這一短板。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打算讓雲湧雪輔導她功課。


    雲湧雪房子裏也幾乎都是純白色的,裝潢極簡,簡直都不像一個家,讓人不自覺就會嚴肅起來,所以尚驚雁才說“在這裏效率都變高了”。


    這幢別墅裏唯一顯得溫情的東西,大概就是牆上一排雲湧雪母親和他的照片了。


    雲湧雪的母親是著名的音樂家築夢師,單身生育有了他。


    他從小在物質方麵就沒受過虧待,隻不過,在他隻有五歲的時候母親就離世了,精神圖景作為遺物被贈送給了他。


    人類的精神力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東西,它宏觀上可以創造出無數不可思議的奇景,微觀上可以在兩個人之間構建橋梁。


    這種“精神力遺贈”的現象也是極為罕見的,一般隻有在直係血緣親人之間可以發生,偶爾出現在精神力極為共振的愛人之間。


    雲湧雪想了一會兒,忽然所:“在精神圖景裏學習更快一點……你要來我的精神圖景裏看看嗎?”


    林飛捷也在一旁旁聽,聞言差點嗆了,精神圖景幾乎就等同於一個人本質的模樣,除非極為親密的關係,否則不會向別人展露。


    當然,治療精神類疾病的時候病人會和醫生產生精神鏈接,但這和看其它病是一個道理:一個人會在醫生麵前脫衣服,但會在隨便一個不熟的人麵前直接脫嗎?


    他在這一刻恍惚地發現一件事:雲湧雪的常識教育,實在是有很大缺口……


    尚驚雁也愣了一下,她依稀記得這裏麵有一層禮節,但是看雲湧雪麵色如常,就以為自己對星際的文化了解還不夠透徹。


    可能朋友之間不用那麽在乎?


    反正她都進過裴意等一幹人的精神圖景了。


    於是她輕鬆愉快地點頭說:“行啊。”


    林飛捷:“……”


    合著你們兩個都沒什麽常識啊!


    不過尚驚雁說完才想起來,正常人在精神圖景裏都是核心精神體的形態,可她隻有一團光球。


    “但是得等一下,我先確認一下自己的狀態。”她補充了一句。


    尚驚雁閉上眼睛冥想,進入了自己的精神圖景,懸浮在草地上,略有點發愁。


    要不然,嚐試“捏”一下自己?就像做作品時那樣。


    尚驚雁說幹就幹,先是隨便選了個常見的動物,想象自己變成了一隻麻雀。


    “撲”地一聲,一隻圓滾滾的麻雀落地,尚驚雁抬了抬翅膀,驚訝的發現還挺容易的。


    她撲騰了幾下覺得這身體太小,試探著再度捏人,尚麻雀慢慢又變成了尚大雁。


    尚驚雁:“……”


    她有點被自己驚到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的核心精神體可以改變的,自己是不是不正常得有點過分了?


    造型新鮮出爐的尚大雁扭頭看自己全身,被自己醜到,決定再變一下。


    如此反複了足有十來下,尚驚雁從肉食動物到草食動物、從天上飛的到水裏遊的都變了個遍,最終定格成了一隻黑羊。


    尚驚雁小跑到水邊照了照自己,倒影中的黑羊大小適中,體態優美,頭上有兩隻彎彎黑角,眼眸猶如上好的祖母綠,瞳孔是兩個黑色的“一”字,有種神秘的驚悚感。


    現實裏絕對不會有羊長成這樣,但不少人的核心精神體都是幻想生物,比如田江梨的獨角獸,所以也無所謂。


    尚驚雁脫離冥想狀態,點頭說:“可以,現在就開始吧。”


    於是,片刻後,二人在林飛捷複雜的目光下戴上了精神鏈接儀。


    尚驚雁不用鏈接儀就直接進入了雲湧雪的精神圖景,入目也是一片純白色。而在那白之中,有一隻同樣雪白的長毛貓向她跑來:“雁雁!”


    雲湧雪的核心精神體是一隻貓,眼睛是藍色的——他的母親和基因學上的父親都是藍眸,如果他沒有患白化病的話,理論上來說也會是藍色眼睛。


    他來到尚驚雁麵前,歪了歪腦袋:“原來你是小黑羊。”


    “黑羊就行了,不用加上個小字。”尚驚雁更正。


    她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因為看到雲湧雪的貓尾巴上繚繞著一點黑霧,就是造成空洞症的那種霧氣,在白色中相當突兀。


    看來接下來的幾天還得找借口給雲湧雪治療一下……


    尚驚雁跟在雲湧雪後麵,走進核心區域。


    那裏是兩幢白色的宮殿,一座大一些,一座小一些,各占據一片區域,風格幾乎一模一樣。


    雲湧雪的審美、習慣等等幾乎全部襲承自母親,從圖景就可見一斑。


    不過尚驚雁仔細去看,發現小宮殿邊緣的部分改變了,延伸出一片玻璃花房,風格明顯不同,十分現代。


    裏麵種滿了花花草草,植物們簇擁著咖啡桌椅,看起來很適合午後小憩。


    “啊……那裏是我新開辟的區域。”雲湧雪說。


    準確來說,是他認識尚驚雁後新開辟的區域。


    從前,他的精神世界裏沒有多少“自我”,一片蒼白,隻是效仿著母親的遺物去搭建音樂的殿堂。


    他出生在音樂之家,在音樂上太有天賦,選擇音樂也太早了,生命完全被它填滿。


    雲湧雪有時候會感覺,“不是我選擇了音樂,而是音樂選擇了我”這句話並非自誇,而是一種寫實狀態。


    音符樂章在“雲湧雪”這個人的血液裏奔流,剝除音樂之外,“雲湧雪”也不剩下什麽了。


    他的療愈師曾經對他說,你這個狀態很危險,很容易患上空洞症。


    ——而現在應該不會了。


    雲湧雪在心裏默默說。


    在精神力的世界裏除非刻意做舊,否則物品永遠嶄新,不會沾染灰塵。


    屬於雲湧雪母親的那座宮殿還像是第一天剛剛建造出來的一樣,水晶的梁柱上雕刻著天使和雲朵,折射天光,五彩斑斕。隨意在某處輕輕一扣,就會聽到共振發出的悅耳鳴聲。


    尚驚雁用黑蹄子輕輕敲了一下水晶地麵,也聽到一陣回聲。


    “我們就在這裏學吧,我母親雖然是音樂家,但築夢師該有的常識都很豐富。”雲湧雪從鋼琴架上翻出幾本書,叼了下來。


    精神圖景裏的學習其實就是信息直接灌注進來,好比把一隻裝有資料的儲存盤接入電腦。


    尚驚雁一時眩暈,腦子裏閃過一句話:這可是真·書山學海中遨遊啊。


    她一學就是一下午,意識裏裝進的東西太多,實在撐不住了,暈乎乎地結束了一天的學習,還在雲家蹭了一頓飯。


    暮色中,雲湧雪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林飛捷:“……”


    哎,難道這就是相思成疾。


    等尚驚雁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後,雲湧雪發了一會兒呆,又進入了自己的精神圖景,來到母親那一邊的宮殿,在鋼琴麵前坐下。


    雲湧雪在母親離世的時候,年齡小到還不完全明白“死亡”代表什麽,因此難以感到過分的悲慟;但隨著他越長越大,他會時常感覺母親其實還在,因為她的精神世界還在陪伴著他。


    那幢巨大的、純白的音樂殿堂,雲湧雪從小就在裏麵習得知識,血緣的共鳴讓他的學習無可比擬地有效率。


    一直過了十幾年,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看完母親遺留下來的經驗和知識。


    雲湧雪先前的頹喪和封閉,除卻因為缺乏情緒來刺激靈感之外,還有一個因素就是他覺得自己好像一輩子都沒法再超越母親了。


    曾經有好幾次,他想到了讓自己振奮的點子,可是去母親的精神圖景裏看一看,卻都能看到類似的內容。


    那畢竟是130多歲的人生曆程,他抬頭隻覺得高山仰止,不可逾越。好像這輩子就隻能在母親的遺澤中徘徊,重複她已經做過的事。


    “雲女士,你剛剛看到雁雁了嗎?”雲湧雪坐在鋼琴麵前輕聲說。


    從記事開始,他好像都沒有叫過幾次“媽媽”,從小帶他的就是保姆。當來到這片精神圖景時,他每次想叫“媽媽”或者“母親”都會覺得很生疏。


    “雲女士”這個詞對他來說反而會感到親近,因為那一個相同的“雲”字,在不斷提示著他和母親之間的血緣締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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