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閃電先刺破了夜空,接著雷聲滾滾,就著炫目的白光,敖青雪仰頭看到樓宇牆麵赫然寫著一個鮮紅的“18”。


    它的標號還是簇新的,沒有老舊暗淡,這裏是十年前的18號樓!


    敖青雪愣了一下,回過身想去重開電梯——但卻發現,電梯門已經消失了。


    她身後隻有空蕩蕩的黑暗。


    【肯定是林徊路那狗東西,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直接把主播拉進自己主場了!】


    【一個人在晚上的學校好嚇人,實不相瞞,自從開始玩這個遊戲,我上晚自習都一定要找人一起陪著。】


    【代入感好強,已經開始發抖了[哭]。】


    彈幕嚇得縮成一團,最後一致認定恐怕是林徊路那妖怪強製把人拉了過來。


    敖青雪大著膽子走進了走廊,18號樓一層這一側的走廊是全封閉的,漆黑一片,她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燈,隻好借助閃電的光,扶著牆壁慢慢走:“也不知那妖怪會怎麽對付玩家……”


    她一句話沒說完,一條彈幕就說:【臥槽,主播快抬頭看那邊的窗子!!】


    一道閃電剛好劈下,她看到遠處走廊盡頭的窗格上倒映出一條瘦長的黑影。


    敖青雪一愣,冷汗都下來了,連忙後退。


    閃電稍縱即逝,很快就黑得什麽也看不見了,可不妨礙彈幕尖叫。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瘦長的脖子,肯定是那個怪物啊啊啊!】


    【主播快跑啊!】


    又是一道閃電,身影再度出現,隻不過這一回,它前進了兩個窗格。


    仿佛劣質的畫片,每次閃電,它都會更近一點。


    彈幕瘋狂刷屏護體,敖青雪不敢離開視線,一路快步後退著到了樓梯口。


    根據她的經驗,被鬼追著逃跑的方向一般就是正確方向。


    而上一道閃電時,鬼影距離她僅僅一個窗格。


    可眼前再度亮起時,鬼影卻消失了。


    哎?


    敖青雪似有所覺,猛地往前撲然後一回頭,果不其然,一張慘白的臉伸了過來,差一點就要碰到她的肩膀!


    無麵鬼站在樓梯上,仿佛一堵牆擋住了她上樓梯的路線。


    敖青雪早就沒空看手腕的光屏了,但彈幕說出了她的心聲:


    【我靠啊!往前又不行,往後又不行,真的要崩潰了!!——狗策劃,究竟該往哪裏走?!】


    *


    藍河月。


    崔姐嚇了尚驚雁兩個一跳,也很得意,哈哈道:“沒想到吧?”


    駱知玉完全呆愣住了,隨即想到自己剛剛還試圖教崔姐,臉瞬間爆紅:“您您、您……就是雲?!”


    崔姐吐了口煙,在背包裏亂摸一通,給她們掏出一張產權證明:“喏,現在索維濃的老板也是我。”


    尚驚雁:“……”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掏出產權證明就像掏出餐巾紙一樣隨便。


    從產權證明上可以看到崔姐本名崔雲停,看著是個挺優雅的名字,但它的主人卻如此放蕩不羈。


    她剛想開口繼續追問,就打了個噴嚏,感覺在線gm的那部分精神力被觸動了。


    尚驚雁:早已習慣,肯定又是被玩家罵了。


    按照進度,現在也該有人進入十八號樓了吧?怪不得罵她。


    “那傳言裏說崔姐你和星盜有關係,也是真的嗎?”她續上好奇的問題。


    崔姐:“哎呀,都是亂傳——隻不過我媽媽當過流放星係星盜的老大,我年輕的時候接替過她一陣罷了。”


    “崔姐你,厲害厲害。”尚驚雁無話可說,流放星係的傳言果然不錯:你樓下賣油條的大娘,都有可能是前任匪幫老大。


    崔姐才四十多歲,按照星際人的平均壽命還很年輕,但人生經曆卻已這麽豐富。


    難怪她現在一副熱衷老年生活的樣子,無限向七八十歲的老太靠攏,原來是因為早就見過傳奇,對跌宕起伏的日子脫敏了。


    駱知玉難掩興奮,還問崔姐要了張簽名。崔姐大筆一揮,寫了個:


    後生可畏,未來可期。


    ——雲神槍贈


    接下來,不論靶子機器人怎麽改換模式,是奔跑、跳躍、還是飛行,崔姐全部槍槍命中,可謂是寶刀未老。


    尚驚雁則差了駱知玉一些,畢竟是新手,命中最多的還是靜止靶子。


    她朋友圈發了動態好照片感慨打靶不易,瞬間一堆點讚和評論。


    裴意還私聊說:【你在索維濃俱樂部嗎?好巧,我也在藍河月陪家人過星辰節。】


    他發了張甜品的照片,【剛做的。要不要送點給你?[兔兔托腮]】


    尚驚雁有點被小蛋糕誘惑到了,說:【不用你送,我晚上自己過去拿吧。】


    那邊發了個[兔兔ok],尚驚雁收起聊天框。


    趁駱知玉中場休息去買水,崔姐看向尚驚雁:“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她蹲在草皮邊,給尚驚雁遞了根無尼古丁薄荷煙。


    “確實有,我想……”尚驚雁頓了頓,還是直說了名字而非母親,“我想問問尚淞的事,我在榮譽牆上看到她的名字了。”


    她前世就是孤兒,一個人也好端端長到了三十多歲,一個理論上可以成為母親的年齡。


    但到了這一刻,尚驚雁才發現,她原來對“自己的”母親仍舊有所期待和想象。哪怕其實那是原身的媽媽,而非她的。


    “我跟你媽媽不是同時加入俱樂部的,我做神槍手那會兒,還沒有和她見過麵呢。”


    崔姐指給她看獎項上麵的日期。


    “是她來流放星係之後,我看她整日頹廢喪氣的,就給她推薦了我以前玩過的俱樂部,也算找點事情做。那時候我早都已經不用‘雲’這個代號了。”


    尚驚雁聽得很專注,指間夾的煙也沒有點燃。


    從崔姐的言語中可以推測,她和尚淞似乎是早就認識的,隻是沒見過。什麽樣的交集會造成這種情況?……網友?


    可惜,崔姐仿佛並不想對此展開說說。


    “但,她沒什麽興趣,把所有型號的槍都學會了之後,就離開了俱樂部,也沒有在上麵奪得更高獎項的想法。”


    崔姐神情有些複雜,“……我不知道這個推薦有沒有對她的人生產生點積極作用,你媽媽她在俱樂部遇到了你生理學上的父親,兩人應該是相愛了一段時間的,但隻能說有緣無份,尚淞沒興趣和一個人長久在一起,拒絕了他的求婚。但她想要一個孩子,所以就有了你。”


    “我查過你爸爸,他隻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就是長得帥了點。他注定留不住尚淞那樣的人,隻能是她人生裏的過客。”


    尚驚雁還是第一回聽說原主父親的事,不過反正她也不怎麽在意,因為她和他從未見過,而且很明顯他對於尚淞隻是個工具人。


    但她卻是切實在原主的記憶裏見過尚淞的,也能清楚地體會到原身殘留給她的情緒。


    尚淞“想要一個孩子”,這個“想要”的程度又有多少呢?


    恐怕也沒有很多,至少原身是這樣認為的。她從小就為此不甘。


    尚驚雁不禁有點悵然,她的情緒和記憶好像和原主越來越難分彼此了。


    崔姐不知道怎麽安慰,幹巴巴說:“你不要想太多。”


    “雁雁!”駱知玉的聲音遠遠打斷了二人的討論。


    尚驚雁轉過頭,卻驚訝地發現駱知玉身後跟著一個人,諾爾。


    諾爾在藍河月溫暖的天氣下居然一絲不苟穿著全套西裝,領子扣到最上麵,打了暗紋領帶,宛如一隻花枝招展的開屏孔雀。


    駱知玉滿臉寫著無語,說:“他昨天看到我朋友圈發的圖片,就跟著過來了。剛剛看到我,就問我雁雁你是不是和我在一塊,非要和我一起找你。”


    諾爾立刻說:“我的原話是‘我看到你發的定位,想起藍河月的俱樂部確實是度假的好地方,正巧我星辰節也在猶豫去哪玩,所以就決定是這裏了。’並不是特意來找你和尚小姐的。”


    隻不過,他的穿著打扮讓他的這句話格外沒有說服力。


    崔姐換上吃瓜看戲表情:“哎喲,說這麽多,不就是追女仔來了嗎。”


    尚驚雁:“……”


    上次的海龜湯居然還沒嚇退這人嗎?


    *


    【主播啊,恭喜你,在獨自忙碌十天後,終於和青色雪進度持平了。】


    陸子冰直播間,彈幕調侃著他的進度。


    所謂選擇改變命運,就因為被關廁所的時候沒有信任林小美,陸子冰就沒有得到小美贈送的符咒。


    為了彌補好感度,他隻得又刷了好久存在感才補救上進度。


    他的分支發展也和敖青雪完全不同,但此刻卻意外重疊上了——在這日課程結束打開辦公室的門後,陸子冰就穿進了十年前的十八號樓。


    【不可思議,我兩邊追直播,發現這回居然是我們阿冰這裏更不嚇人,青色雪那裏遇到了發癲的師生,好可怕。】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因為怪物沒來得及安排呢?你忘了嗎,主播剛剛下課早退了!居然安排學生自己複習。】


    【哈哈哈哈怪物:你怎麽不按照正常老師思路走?隻好強行讓你開門穿越了!】


    “遊戲裏還要好好上課幹什麽,我又不是考教資來的!”陸子冰在雨聲中振振有詞。


    和敖青雪有所不同的是,他穿到的是18號樓的頂層,第十八層。


    這一層是校史陳列室,平時不對外開放。


    長長的走廊幹淨整潔,但在幽暗的光線下還是顯得陰森森的。


    瓷磚地麵沒有一絲灰塵,光可鑒人。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懸掛著曆代知名校友的照片,清一色是證件照的大紅底,被閃電照耀,忽明忽暗。


    外麵同樣也是電閃雷鳴,陸子冰膽子已經曆練得大了很多,大踏步在走廊裏走,打算先下樓看看。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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