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或許因為內心有鬼,詠玫慌張站起來,她整理衣服開門,張揚兌現自己諾言,他此時還在睡。


    場記劉梅敲門,她就像一個小賊,望向屋子內,劇組不大,流言蜚語,詠玫看她的眼神好似在尋找,鎮定問:“有事嗎?”


    “奧,詠玫姐,吃晚飯了,通告晚上七點開拍,提前準備下……”


    房門就開一個縫,劉梅看不清屋子裏的人,詠玫見她這樣,故意說“要不你進來……?”


    劉梅當然不敢,要是遇到導演在,輕則被罵,重則滾蛋,她可見識過張揚脾氣,巨星張國榮都敢揍。


    “不了。”


    張揚聽到說話聲,他躺在床上抽煙,笑著看向詠玫“姐姐,給我倒杯水。”


    “我還要伺候你。”詠玫嘴上有態度,行動上很快,一杯水放在床頭,她看著張揚說:“趕緊起吧……,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不準再敲門。”


    “嗯。”


    喝完水,他起身離開房間,回去的路上,吳越打電話給他。


    張揚對她有氣,老媽在哈市買房子,手中缺一些錢,當時吳越也在場,他給她五百多萬人民幣,見自己婆婆買房子,也不知主動拿錢。


    “什麽事?”


    “最近拍電影累嗎?”


    從電話裏聽到,丈母娘也在家,她正在哄虎頭,張揚沒好氣說:“你是要監督嗎?”


    打開房間門,從衣櫃中拿出秋褲和外套,晚上拍戲冷。


    “你吃槍藥了?”吳越聲音大起來。


    “我越來越討厭你,吳越!一直你說我自私,你自私不自私?”


    “我怎麽了?”她在電話裏問。


    張揚對著手機大聲說:“我媽買房子,你也不知道出錢,你是沒錢嗎?給你幾百萬,你特麽一毛不拔,不怪我媽膈應你,我也煩你,以後少特麽給我打電話!”


    吳越聽到電話盲音,她整個人呆若木雞,她沒想到一個大男人會找後賬,當時她確實沒想到,以為張揚母親買房子有錢。


    兩個人的矛盾越來越深,她曾經無數次說張揚自私,如今她被他罵自私。


    ……


    黑暗的夜空,圓月下的光亮,銀河在空中閃耀,遠處夜霧彌漫,因為有了光,很強的燈光,黑夜成為白天。


    張揚拿著對講機指揮:“人物都是廣角鏡頭,鏡頭從左往右橫著移動,越慢越好。”


    “最先入畫的是母親。”


    張揚告訴詠玫:“要和鏡頭對視,你的眼睛要看著鏡頭,就像看著自己兒子一樣。”


    同樣,張揚告訴朱園園:“你看著鏡頭就像看自己男人,狗在你身邊玩耍。”


    電影開拍後,詠玫的眼神不對,連續兩次ng後,張揚把她叫到身邊。


    “你會不會表演?”


    “我讓你看著鏡頭,你眼神躲閃什麽?你看鏡頭就行,腦袋不要跟著鏡頭動。”


    “再演不好,明天就別吃飯!”


    當著劇組這麽多人的麵,詠玫被罵了一頓,她的臉羞紅,此時她感覺張揚很善變,白天還是一個巨嬰,現在就像一個魔鬼。


    對著她撒嬌的張揚,讓自己抱著他睡覺,現在劈頭蓋臉罵,她感覺導演有分裂症。


    “你能好好說嗎?”


    張揚冷笑:“你是演員,我是導演,這是我的電影,我已經給過你機會,再演不好還要被罵。”


    化妝師還有場記勸詠玫“導演就這樣,對待電影認真,聽導演的吧……”


    詠玫心裏帶著一些傲氣,她不管張揚是否獲獎過,她就是不認同張揚這個人。


    電影繼續拍時,詠玫還是不能過,張揚開始冷嘲熱諷:“哢!笨蛋!”


    “哢!”


    “天氣很冷,都是因為你!”


    “哢!”


    “休息10分鍾!”


    張揚拿起一杯泡咖啡,還是雀巢速溶咖啡,他叫演員們過來,指著詠玫說:“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詠玫眼中含著淚水,她別過臉去,故意不看張揚,在她心裏想:


    “不就是沒陪著你睡覺嗎,拍電影時故意為難我,獲獎導演不過如此,人品很差!”


    “不知道。”詠玫低著頭,故意不看張揚。


    朱園園還有劇組工作人員看著她,他們也不知什麽地方出問題,不過詠玫這樣的情緒,電影肯定拍不好。


    張揚點上一根煙,把咖啡遞給畢誌非,他搖了搖頭,冷笑道:“你說不知道什麽意思?開拍前讓你們圍讀劇本,我已經說出我要求的,是你一直出錯,這要怪我嗎?”


    “用不用看監視器?”


    “張猛,把監視器放給詠玫看,讓她自己看,她什麽地方出錯。”


    演員有一個錯覺,總感覺自己演的不錯,導演在看監視器,特別是剪輯電影時,一幀一幀看電影,會發現演員的問題。


    詠玫的眼神中有冷漠,她似乎不習慣拍廣角鏡頭,特別是看監視器時,她嘴裏嘟囔著“我的臉怎麽這麽大?”


    張揚被她氣笑了,他告訴詠玫:“廣角鏡頭,拍演員臉時,顯的臉大,這也是國內很多演員抵觸廣角鏡頭原因,你們還不習慣,懂嗎?”


    張揚指著監視器:“你看看你這腦袋,攝影機移動,你這腦袋跟著攝影機做什麽?”


    詠玫捂著嘴偷笑,確實是這樣。


    剛才因為張揚指責詠玫太多,她在鬧小脾氣,一句:不知道,正是她消極對待,要不是張揚獲獎過,詠玫會直接發脾氣,她會說:


    “你說我演的不對,你個小年輕,你演一遍試一試。”


    張揚對人性有一些了解,他直接讓詠玫自己看監視器,現在給她台階:“玫姐,知道你沒當過母親,你心中可以想象自己是母親,見到兒子時,你和他對視。”


    聽到張揚溫和語氣,詠玫心裏也好受許多,她點點頭:“嗯。”


    “再拍一遍。”


    這一遍拍的還不錯,母親,房子,白馬,狗,奶奶,繼續右移鏡頭,母親手中牽著一個小男孩,這個男孩就是導演童年,再向右移動,爺爺和奶奶站在一起,他們旁邊是一頭小豬。


    這是張揚擅長的,一個鏡頭中不同的時空變幻,當然,這種拍攝手法不是他獨創,溝口健二在《雨月物語》中這樣拍過。


    張猛在旁邊說:“牛逼!這段長鏡頭可以成為教科書,先交代爺爺已經去世,然後爺爺再出現,鏡頭語言讓爺爺死而複生。”


    杜傑也說:“導演設計的長鏡頭,爐火純青,豈是一句牛逼可以形容,這是牛逼大了!”


    張揚擺擺手:“這段再來一遍,明天拍攝房子燃燒的戲份。”


    “嗯。”


    詠玫的氣消了,張揚也把帽子摘下來,他從唯我獨尊的導演,又變成她的臭弟弟。


    回去的路上,已經淩晨,酒店已經沒什麽吃的,張揚胡亂吃一點,早早睡覺。


    ……


    兩個星期前,魔都著名醫院的著名腦科主治醫師,他說張揚得腦瘤,兩個月之內就會去世。


    現在張揚還活蹦亂跳,這位著名腦科主治醫師已在昨晚因為腦出血去世。


    這足夠諷刺!


    劇組正在拍廣場上集會的戲份,因為這位腦科主治醫師去世,媒體過來采訪。


    記者想聽聽張揚如何說?


    “昨晚王醫生已經去世,張導演有何感想?”


    “他的去世與我無關,安慰他的家人,請節哀,如果一個人太在意別人的看法,那麽他會活在痛苦中,我拍我的電影。”


    記者又問:“聽聞你把李女士起訴,她和你的孩子,這件事是真的嗎?”


    “我們人類,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心理,這是一種名人效應,一個人在某一個領域有成就,東北人,魔都人,成都人等等,在交談時就說這個人是我老鄉,這個人姓趙,他是我的本家。”


    “這在劉寶瑞的單口相聲中有體現。”


    “同時民國時期軍閥張宗昌的詩中也有體現。”


    “聽說項羽力拔山


    嚇得劉邦就要竄


    不是俺家小張良


    奶奶早已回沛縣。”


    “我們仔細想一想,張良與張宗昌有什麽關係?”


    “隻不過都姓張。”


    “現在有一種風氣,八旗子弟的後代,總認為自己是貴族,祖上如何輝煌。”


    “這種就是現實中的自卑,同樣李護士也是自卑,因為我有名氣,所以想要依附,這種事會經常發生,很多人想給富豪當兒子。”


    “我起訴她,就是要教訓她,為社會樹立正確價值觀,打擊不正之風。”


    美女記者問:“她是一個單親媽媽,你起訴她,李女士被審判,她的孩子怎麽辦?”


    “被這種母親教育,這種孩子以後也會犯罪,我建議社會福利機構介入,孩子應該交給機構撫養。”


    張揚說:“你們這些臭魚爛蝦可以走了,不要耽誤我拍電影。”


    記者聽張揚的話,知道他的思維很快,而且了解人性,他總能看到大部分人看不到的地方,現在社會確實有一種愛慕虛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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