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陽光潑灑進屋內,空氣的清香,讓張揚緩解了頭痛,已知昨天生病,早起好了許多。


    他感謝俞飛宏無微不至照顧,痛恨她無時無刻黏著他。


    張揚開口第一句:“你怎麽睡在我旁邊?”


    她已經習慣,知道他又想趕走自己,俞飛宏臉上帶著笑容,她下床找來幹淨的衣物。


    “你昨天在飯店吃壞東西……”


    張揚擺擺手:“別!不要做有罪推論,你們都吃了,你們沒生病,我病了,這是我的問題,怎麽能怨飯店。”


    她隻是想把自己的罪過,推脫給飯店,自私的心怎麽會主動認。


    “好吧,你想吃什麽?”


    “麵條吧……”


    當吃完飯後,老賈他們帶著張揚去溜達,他的身體還有些虛弱,神色好了一些,張猛說:“導演,是不是俞飛宏給您吃不好的東西?”


    張揚擺擺手:“不要做有罪推論,我可能腸胃不好,現在已經好了,不談這事。”


    他們到公園溜達,找一處長椅,點上煙開始吹牛,老賈看著快要落葉的樹,他說道:


    “我們國內的電影界,就像一輛公交車,第五代導演出現時,第四代導演擋在車門口,不讓第五代導演上車。”


    “老謀子,凱歌導演他們就從車玻璃上車,現在到我們,人們叫咱們是第六代導演,其實一點都不準。”


    “已經不是電影製片廠時代,也不存在第六代導演,聽說現在人們叫咱們地下電影導演。”


    張揚和老賈也不想當地下導演,國內電影市場這口鍋太小,這就像饑荒,遇到饑荒時,總要穿上破衣服,拿著破碗出去乞討,說白了就是混一碗飯。


    去年國內電影市場總票房不到10億人民幣,好萊塢電影占一部分,主旋律電影占一部分,剩下的票房,根本不夠分,能賺外國人錢,也是好的。


    似乎有人很在意張揚和老賈他們,有些像一個小媳婦,害怕別人指責,更有甚者攻擊張揚他們,給西方人遞刀子。


    國人何時能夠拋棄自卑,何時能夠不在意別人目光?


    張揚說:“我想到清朝,因為清朝統治者自卑心理,大興文字獄,對待百姓也很殘酷,當洋人進來時,又十分懼怕洋人。”


    ……


    回到酒店後,張揚開始創作。


    這是一部關於爺爺的電影。


    名字:《一次別離》


    功成名就的導演要回故鄉,他乘坐的火車,因為事故被迫停車,他跟隨人流繼續向東走。


    老賈在旁邊拿著稿紙看了看:“你這是要寫《鄉愁》嗎?”


    張揚搖搖頭:“不是。”


    俞飛宏切了一些水果端過來,當地的水果非常甜,味道也很香,特別好吃!


    “我創作電影最開始是人物。”


    “一個功成名就的導演,這導演也就是我,《一次別離》中我是配角,我爺爺是主角。”


    “想到我爺爺很能喝酒,所以人物形象是愛喝酒,有些神經兮兮的哲人。”


    “李白?”張猛問。


    “差不多……!”張揚拿起一塊哈密瓜吃,他點點頭。


    “當然,人物更加豐滿在於給他添加物,我爺爺在豬圈內去世,《船》這部電影裏有豬,《一次別離》這部電影中豬是重要角色,就像《流浪者之歌》中的火雞。”


    “導演從火車上下來,跟隨著人流走,天黑以後,人們消失不見,再天亮時,一個身披黑色鬥篷,20多歲,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現,他手牽著一頭豬。”


    “人物很豐滿。”老賈笑著說:“你拍的也很私人,不過以你的藝術造詣,拍什麽都有人看。”


    “這部電影是一部浮世繪。”張揚告訴他們:“這部電影一句台詞都沒有。”


    “什麽!”俞飛宏有些吃驚:“一句台詞都沒有?”


    “你出去!”張揚不喜歡她插嘴,把她趕出去。


    老賈把門關上,他重新坐好問:“說一說你想怎麽表達?”


    “社會上大部分人都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特別是底層人們,他們處於失聲狀態。”


    “結合現在的社會狀況,東北處於下崗再就業情況。”


    “這些原來的工廠主人公,就像我母親,他們也發不出聲音。”


    “時代的洪流,就像因為事故被迫停下的火車,不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呼嘯著向前。”


    “下崗也隻是暫時的,悲傷也好,難過也罷,都會過去的。”


    “因為底層發不出聲音,《一次別離》這部電影沒有一句台詞。”


    張猛問:“導演,那你如何拍?”


    “類似《船》這樣的段落,我和爺爺遊山玩水,遇到開心或者不開心的事。”


    兩個人一起打魚。


    他和爺爺避雨。


    遇到工人聚集。


    最後爺爺莫名其妙消失,導演背著豬過大橋,在大橋的對麵有一座黑色的大石碑,豬鑽入樹林消失不見,導演看了一眼石碑。


    電影完。


    這是張揚一次心靈奧德賽,他拍這部電影就是和爺爺告別。


    昨晚夢到他,醒來後他知道自己太執著,《一次別離》也是寫給爺爺的一封信。


    當然,這部電影有張揚的個人表達,倒吊的人,就是有不好的事發生,一個女人從樓上跳下來。


    工人們聚集到廣場,他站在雕像最上麵,往自己身上澆汽油,最後與雕像一同燃燒。


    還有鄉下燃燒的房子。


    一個農民抽打一匹老馬,爺爺看不下去,他抱住馬痛哭,導演花錢買下這匹馬,當馬被放開後,上千匹馬一起在草原上奔跑。


    老賈拍攝《天注定》也有人抽馬這個畫麵,包括《都靈之馬》這部電影,他們都來自於尼采的哲學觀點。


    張揚有他自己的表達,老賈在旁邊忍不住哈哈大笑:“張揚!啊!張揚!你可真是自戀,把自己爺爺幻想成尼采,還抱著馬哭。”


    “哈哈……!”


    “這就是個人表達,尼采說上帝已死,費裏尼拍攝《甜蜜的生活》也表達人們拋棄信仰。”


    “現在國內經濟發展好,同樣也拋棄信仰,人在物質生活久了,就沒有信仰。”


    “我們處於娛樂至死年代,誰他媽都別裝!”


    “《甜蜜的生活》中把耶穌的雕像吊走,我拍和雕像同歸於盡。”


    賈章柯感歎:“你的腦洞確實大,這麽拍肯定獲獎,不過上麵也會痛恨你!”


    “人家說要有信仰。”


    “你說信仰已死!”


    “記得《甜蜜的生活》獲得戛納金棕櫚,費裏尼回到意大利,被意大利官方罵死!特別是宗教,因為這部電影痛恨費裏尼。”


    張揚擺擺手:“獲獎不獲獎無所謂,我是東北人,要拍攝一部電影,我也要拍攝關於我爺爺的電影,他是農民,種地的,他也養豬,我並不會因為他不是官員感覺到自卑,反而還有些自豪。”


    “他一天要喝一斤半白酒。”


    張猛笑著說:“一個星期一桶,老家很多老頭都這樣,我還見過因為喝酒凍死的。”


    “嗯。”


    張揚哈哈大笑:“哈哈……,我爺爺不會寫詩,不過他要比李白瀟灑,李白是古人,看不見摸不到,我見我我爺爺,還和他生活過。”


    賈章柯也哈哈大笑:“你拍你爺爺,我下部電影拍我爸,關於80年代的電影,也有老家7、80年代發生的一些事,你拍東北,我拍山西。”


    張猛也說:“以後有機會,我要拍東北三部曲。”


    “你拍沈陽大街吧。”


    “怎麽?”張猛問。


    “國內沒有沈陽大街,就像西方沒有耶路撒冷,哈哈……!”


    這隻是一個梗,張揚並不討厭後世互聯網上這些段子,反而很喜歡,這代表著人的一種精神,能夠火起來,也有火起來的優點。


    萬事萬物詭辯都能說出道理,看你屁股坐什麽地方。


    有一句話:多數人喜歡的就是好藝術。


    rb的粉紅電影大部分國內男人都看過,難道這也是好藝術嗎?


    在張揚這裏,不禁要打上一個問號。


    喜歡看粉紅電影,這是人的欲望。


    ……


    9月12日。


    張國榮從香港回來,顏丹宸也趕到劇組,《船》這部電影繼續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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