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想,肯定是老大最後一棒啊,尾棒壓力最大,而且得等前十個人跑,遲哥肯定懶得等。”


    “你說得對!”


    “我靠,所以最後是兩院主席之爭?”


    兩院在壓位置上的想法如出一轍,南山也是同一套說話,首棒是他們許副和西山秘書長,尾棒兩位主席。


    兩位主席之一的桑遊原先也是這麽想。


    “我尾棒,小遲首棒,一航倒數第二,夏晴你們那邊也按剛剛說的來,怎麽樣?”


    由於實力差距著實不大,沒什麽“田忌賽馬”的餘地,兩院主打的就是一個光明坦蕩不怕你偷聽,就連商量順序都隻隔了一兩米的距離。


    彼此都能聽出位置大差不差。


    夏晴他們已經開始練習交接棒,奚遲卻忽然看著桑遊:“第一棒你能跑麽。”


    桑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想跑最後一棒?”


    奚遲點頭。


    桑遊大驚,正想問為什麽,轉頭在離奚遲幾步遠的位置上看見江黎,眼睛下意識一眯:“你別告訴我因為江黎要跑最後一棒,所以你陪他。”


    奚遲喝水動作一頓:“?”


    “腦子裏成天都裝的什麽?”


    桑遊:“那怎麽好端端的要跑最後一棒?”


    初中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有跑過4*100接力,隻要他在,奚遲永遠跑的第一棒,因為不用等,跑完就可以坐一旁。


    這次如果跑最後一棒,不僅得等,還一等就是九個,所有硬條件都沒變,甚至等待成本翻倍增長,而奚大秘書長的脾氣也和以前一模一樣,桑遊唯一能想到的變數就隻有江黎。


    奚遲下巴輕抬:“你轉頭。”


    “轉頭幹嘛。”


    “百米起點,看看王主任手裏拿著什麽。”


    桑遊順著他的話朝那邊看去,一打眼,就看到穿著藏青校服外套的老王很興奮地拿著發令槍,顯然正打算親身參與到這樁運動盛事裏。


    可能是為了讓槍聲更清脆,此時正跟著體育老師滿地找枯葉,準備折起來跟著發令彈一起塞進槍口。


    準備工作很專業,但老王顯然是生手,除了表情帶著遊刃有餘的興奮,所有動作都很生澀。


    桑遊頓時垮起個扶桑劈臉:“所以你是怕槍聲崩到你,所以選擇讓槍崩我?”


    奚遲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點頭:“嗯。”


    站王主任旁邊,他都能想象得到會有多吵,槍吵,人也吵。


    奚遲:“還換麽。”


    “換換換,誰不知道我們西山又名‘奚山’,那秘書長都說話了我這個小小的學生會主席還能有什麽意見?”


    體育組對這場“趣味賽”顯然也很重視,考慮到從沒有組織過人數這麽多的混合接力,為了更直觀,也為了讓看台上的觀眾看得更清楚,直接拿出了壓箱底的兩套號碼布,從001到010,每塊號碼布對應的數字就是各棒位置。


    於是,當奚遲戴上標著“010”號碼布的瞬間,先不說全軍覆沒的西南兩山看台,就連南山學生會都有些意外。


    李書靜:“我剛聽著,西山秘書長不是跑第一棒的嗎?”


    “戰略,”桑遊見縫插針,插科打諢,“這不是想著我們秘書長能降金烏麽。”


    所有人:“……”


    奚遲額角青筋一跳,在桑遊手背上清晰落下一道掌印。


    沒完了是吧。


    好在江黎沒被影響,拿著號碼布的手悠悠閑閑垂在身側,抬頭看著奚遲:“怎麽換位置了。”


    奚遲原本想說實話,怕主任吵,但話到嘴邊,腦海裏卻突然想起前幾天兩人的對話,於是偏過頭,往李書靜身後位置掃了一眼。


    “你說的。”奚遲說。


    江黎眉梢微揚,示意他繼續。


    “可能和對門的人犯衝,”奚遲說這話的時候,尾音帶著零星笑意,“這叫……”


    江黎難得怔了下,反應過來,心安理得接下奚遲的話:“及時止損。”


    奚遲失笑。


    時間轉眼到了五點,看台之前就已經收到西山秘書長跑最後一棒的消息,但因為主席台距離有點遠,身後的號碼布看不太清,他們也不敢確認,直到看到江黎和奚遲兩人並肩往位置走。


    看台瞬間炸鍋。


    “我靠,我看到了什麽?!”


    “遲哥跑最後一棒?理由呢?原因呢???”


    不知是體育組特意還是湊巧,將最後一棒位置做了簡單調整,剛好在西山看台正前方,為了避免接力途中因為位置原因出現失誤,裁判老師將每棒選手都帶到了各自位置上詳細講解,連老王都怕鳴槍失敗在起點處開始試槍。


    每過一聲槍鳴,操場就安靜一分,所有人的精神也緊繃一分,像是隻等那最後一發。


    九月末的下午5點,不像隆冬時節那樣昏暗,也不如夏日午後熱烈,溫度和太陽都是剛好,打在身上時間一久,自然而然烘高體溫。


    連一向有些怕冷的奚遲都脫掉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欄杆上,可能是身後得槍鳴聲,也可能是久違地站在散發著塑膠氣息的跑道,激起了許久不見的勝負欲,他突然轉過頭,看著身旁的人。


    接力還沒開始,看台上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不約而同落在這一角。


    在奚遲偏頭的瞬間,全場屏息。


    “要我讓一讓你嗎?”奚遲說。


    前排緊緊盯著一秒都不敢鬆神的人立刻把聽到的話實時打在各大群裏。


    所有人精神一振!


    來了來了,總算來了!


    廝殺局前必備的垃圾話它總算來了!


    所有人都在心裏瘋狂猜測南山主席會說“你是帶著西山來爭第二的嗎”還是“你差點就可以跑贏我了”。


    然後,下一秒——


    “好啊。”江黎輕飄飄回了兩個字。


    前排所有人:“………………”


    幾人正想在群裏說南山主席沒頂住攻勢,整段垮掉,可身旁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啊啊啊啊啊他說好啊!”


    前排:“???”


    “好啊”是什麽新型垃圾話嗎?


    就一個“好啊”都能尖叫成這樣?


    主席台已經開始發出“比賽即將開始,無關人員請退出跑道”的提醒,起點、終點一眾裁判老師揮舞著裁判旗示意已經準備就緒。


    老王的聲音透過話筒在整個操場盤旋:“各就各位,預備——”


    “砰——”


    兩院學生還是低估了這場比賽的衝擊力,在此之前,他們還覺得腎上腺素極限飆升的會是跑道上的學生會成員,可在槍響的那一刻,在看台撕心裂肺的尖叫響起的那一刻,腎上腺素極限飆升的哪隻是正在奔跑的少年。


    “臥槽,老大好快,他不是用了瞬移吧臥槽!!!”


    “媽呀,學校不讓學生會參賽是明智的,你管這個叫接力???這根本就是解除封印啊臥槽!”


    “這個交接棒速度?!他們真的就練了20分鍾?!”


    跑道上身影幾乎膠著,無論是西山還是南山,無論是哪一棒領先跑出了優勢,也很快又會被身旁的人追平,反超,再追平,再反超。


    看台上幾乎所有人,包括開跑之前還在擔心因為練習時間過短會出現掉棒、搶道、接棒不順利等問題的體育組老師在這一刻,都清晰又深刻的感受到一個事實,一個被他們長久以為一直忽略的事實——


    沒人能比這幫人更默契,沒人能比他們更熟悉彼此,熟悉彼此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動作。


    這群人身上的榮光不是山海一中學生會賦予他們的,不是學生會成就了他們,炙熱的從來都是他們本身。


    看台聲音幾乎沒有斷過,哪怕喊到嘶啞,喊到麵紅耳赤,也不停歇,就在西山已經喊到缺氧準備尋個空隙簡單調整一下呼吸的時候,他們正前方的裁判舉起了手中的指令旗。


    長時間尖叫帶來的充血感讓所有人頭腦有一瞬間發懵,腦子甚至有些跟不上眼睛,在確認晴姐已經交接結束,謝大佬已經在賽道上,那前方裁判員給到的指令就是——


    最後一棒。


    奚遲和江黎同時站上賽道。


    兩院尖叫聲在這一瞬間劃破長空,連終點裁判席老師都集體站了起來。


    奚遲看著越來越近的謝一航,向後抬手的瞬間,身旁的江黎忽然不緊不慢開了口:“如果跑贏了,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奚遲有片刻的走神,但也就一瞬間,便被王笛他們的聲音拉回賽場。


    “還沒。”


    交接棒的刹那,謝一航的聲音和江黎的聲音同時響起。


    “遲哥——”


    “那慢慢想。”


    奚遲來不及思考江黎話中的意思,身體的本能讓他在拿到交接棒的瞬間,箭響離弦。


    尖叫徹底將人淹沒,西山的藍白校服和南山的黑白色在鮮紅的跑道纏繞交織。


    奚遲覺得身邊好像很吵鬧,是喧囂人潮,人山人海,卻又莫名安靜,靜到似乎隻有一個江黎。


    那些吹過一整個夏天的風在這一刻好像重新吹了回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兩人也貼得太近了吧!”


    “???那叫追,那叫逐,那不叫貼!!”


    “天呐,遲哥好帥!!黎哥好帥!!這速度真的是一般人…一般妖能有的嗎?”


    “你在我們西山的陣營你喊黎哥好帥???”


    “啊啊啊啊啊你快看遲哥在笑啊我的天!”


    “我靠這就是體育競技的魅力嗎,為什麽我這麽想哭!”


    少年意氣風發,榮耀加身,也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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