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衣裝整潔玉樹臨風的北洲天才逼得如此狼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如果風化及出事了,那麽黎含光和白珊她們……魚闕抬頭四處看看,不見二人在場,隻得先給風化及服用寶花玉露,試圖穩定他的狀況。


    風化及的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聞,像是經曆了一場惡戰。


    難道是和泥鵯交戰時候受傷了麽?


    白珊和黎含光呢?


    掉在地上的玉簡折成兩半,似乎是有人故意為之,在伸手向前的少年麵前,生生踩斷了他的活路。


    正在魚闕思量該怎麽辦時,旁邊的蘆葦叢裏突然冒出一個蔫蔫的小腦袋冒出來。


    是小黑蛇,四四。


    它仿佛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躲在草叢裏不敢見人,興許是聞到了她的氣息才冒頭出來查看。


    晏瓊池說,是這條蛇救了她。


    它麽?


    魚闕憐愛地將它抓在手裏,繼而關進芥子袋裏讓它休養。


    她拿起自己的玉簡準備聯係白珊,同時又念咒,打算把風化及的身體變成草把子。


    他高出魚闕太多了,變成草人她才有可能將人帶走治療。


    玉簡沒有感應。


    在這茫茫的蕪野澤之上,似乎外界的聯係都被刻意地切斷。


    沒有辦法了,隻能先帶著風化及離開,然後再想辦法吧……懷裏藏著的三片瑩白的龍鱗叫囂著,不肯讓她停下腳步。


    在魚闕左右為難時,崔茗出現了。


    這個憨厚的青年抱著魚闕的劍,非常謹慎的從蘆葦叢裏探出頭來,像是在防備什麽,在看見魚闕後,又驚又喜:


    “魚道友!”


    他似乎披著滿身的水汽在蕪野澤中走了很久,被圍困不知方向,又追著她的氣息一路而來。


    “你這是……?”崔茗不解。


    魚闕正想將高大的風化及拖走,他現在已經被施用了活人草把之術,連三歲的孩子都能將其抱起來。


    “他受傷了,得盡快處理才是。”她鬆開風化及,問到道:


    “風道友為何會受傷,你可清楚?”


    “不知道。”


    崔茗將他們四人各自散開去尋找她的事情原本地告訴了魚闕,“魚道友被來曆不明的黑蛇帶走,我們可擔心你。”


    “隻是魚道友……”


    他上下打量魚闕,語氣小心:“你還好吧?你是如何從黑蛇口中脫身的,又為何能在那麽短時間內恢複完畢?”


    “說來話長,我沒事。”


    “真的還好嗎?”


    “沒事……”魚闕不知道說什麽來搪塞,她醒來時看見的是晏瓊池,身上也沒有傷口,那就隻能是晏瓊池為她療傷。


    他用了什麽法子為她救治,她不清楚,隻知道體內氣息平和,連寒毒也已經平息下去。


    “風道友亟待治療,要想個辦法將他帶出去,送還給黎道友才是。”


    魚闕含糊推掉他的疑問說:“風道友若是獨自去澤中尋找蓬萊蜃晶,想來是遇見了什麽危險才會倒在此處。”


    崔茗左右環顧,歎氣:


    “入夜之後,蕪野澤起瘴氣,瘴氣似乎能迷惑人的感官,使人失去方向,我不過是稍遲了那二位女道友幾步,便被困在此處,我兜兜轉轉走不出去。”


    “若是我能再早一點回到這裏,說不定風道友……”他的語氣自責,抱著銜尾劍不知所措。


    他是良善之人,應該不會出言欺騙,可以信任。


    “不關你的事。”


    魚闕說,“崔道友你便和我一起將他送出去罷。留在這裏可能還會有危險。”


    蕪野澤能夠幻化出泥鵯來守護,那必然還會滋生其他的怪物,他們尚且不能對蕪野澤周圍的情況掉以輕心。


    “眼下風道友傷勢過重,你我又是醫修弟子,不如就地治療罷。”崔茗提議。


    風化及的情況看起來實在不好,必須馬上治療才行。


    “好。”魚闕猶豫了下,答應了。


    兩人放倒了一大片的蘆葦,在周圍施加術法的結界,將昏迷不醒的風化及放置其中。


    先前給他服用寶花玉露,勉強吊住他的一口氣,所以風化及還有生還的機會。


    他受傷得實在太嚴重了。


    外表看起來沒什麽,甚至連他的衣服都不曾沾著血,但他的神魂經脈內裏斑駁一片,似乎是有什麽人向他的體內突然灌注打量的靈力,逼得他幾乎走向絕路。


    魚闕嚐試為他修複神魂,也就是以九蟾丹配合跳水玄殺來救人,但是藍色的小魚落入他體內,濺不起一滴水花。


    崔茗皺著眉頭,說:“風道友身上似乎盤踞著什麽東西,黑色的霧氣,正團聚在他的金丹與靈脈各處。”


    “風道友,似乎是被心魔襲擊了。”


    “心魔?”


    “想必是獨自留在此處搜尋蓬萊蜃晶時出了意外,事不宜遲,我們快些治療風道友才是。”


    崔茗似乎在解決神魂問題上很有研究,他運起精純的木係靈根,施法念咒,配合著藥材對風化及進行救治。


    救治的結果很是成功。


    風化及的生機漸漸複蘇,他緊緊握著的手鬆開,一個流光溢彩的晶體從手中掉落。


    魚闕撿起來,仔細查看。


    不出所料,這小小一塊的晶體便是傳說裏千年大蜃死後受祝福結下的蜃晶。


    傳說裏,大蜃結出來每一枚蜃晶都可謂是天地靈氣的濃縮。


    蜃乃是海上的精魂供養的靈獸,它們吸食海上靈氣,而海是日與月的故鄉,自然靈氣更加難得。


    蓬萊蜃晶可謂是天地間稀有的天材地寶,這種靈氣之物入藥再好不過了。


    不知風化及為了它又吃了多少苦頭,才將自己淪落到這等重傷的地步?


    被心魔入侵可不是小事。心魔皆起於自己的孽障,它會誘惑修士墮落。


    生出心魔可是修行的大忌。


    黑蛇爬上魚闕的手腕,溫順地舔了舔她,還有那塊流光溢彩的蜃晶。


    魚闕歎氣,把蜃晶塞回風化及手裏。


    他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她所求的呢?龍神埋骨地就在眼前,要怎麽樣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在她望著不遠處白茫茫一片的蕪野澤出神時,勤勞的崔茗已經在附近撿拾木根蘆葦,將它們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柴火堆。


    雖說是夏夜,但夜晚的露水很重,千萬不可著涼了。


    篝火燃起來,三人靠著篝火取暖。


    周圍的蘆葦像是旋著裙擺的舞者,它們飄搖起伏,高低錯落的殘缺石人在擺動的蘆葦之中若隱若現,像是竹林裏沉默的魚氏親族亡靈。


    “多謝崔道友的鼎力相助。”


    “唔,沒事。”


    “你在做什麽?”


    “烤豆餅啊。”


    崔茗又在烤豆餅,甜糯糯的豆餅香氣彌散。


    他好像很喜歡吃這個。


    “這是我阿娘在臨終前最後一次為我做的食物,”他抱膝坐著,看著冒著白煙的豆餅,說:“我娘親她為了和我爹逃出蓬萊洲花費不少心血,她甚至是不惜摔斷腿也要爬著離開。我此前不能理解為什麽娘親那麽急切地逃離外祖,現在我看清楚舅舅是這般性格後也明白了。”


    “其實不是娘親要回來的,是我擅自做主把她的牌位運回來。她臨終前說過,想再看一看蓬萊洲的日月,蓬萊洲澎湃的海……”


    魚闕聽他這樣說,也想起來來麵容逐漸模糊的阿娘。


    人言常道,去世之人在你心裏逐漸模糊,是期待你開啟一段新的生活,好好地走下去。


    可是……魚闕低下眼,看著崔茗遞過來的豆餅,心中一軟,接了過來。


    “我娘還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給我做豆餅了,又甜又香,隻可惜她不在了,我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豆餅……嚐嚐罷?”


    “謝謝。”


    魚闕咬了一口手裏的豆餅,含在口中還沒來得及嚼,又被小蛇搶走了。


    四四不讓她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叼著豆餅鼓著腮幫子很是生氣。


    “魚道友的靈獸也喜歡豆餅嗎?”


    崔茗見狀,也給它分了一個豆餅,但小蛇隻要魚闕手裏的,碧色的蛇瞳裏對他是警惕和防備。


    見它如此,魚闕隻將口中的豆餅咽下去,沒說什麽,她對任性的小蛇總是格外的寬容。


    崔茗也沒有介意,一邊吃著豆餅,一邊閑聊,說他跟著娘親學習醫術,這般那般的,讓人覺著他是個勤奮樸實的家夥。


    確實如此,崔茗忠義良善,給人的感覺就是鄰家溫和的大哥哥。


    夜風吹人涼爽,篝火還在持續燃燒,叫人好不愜意,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迷迷糊糊間,魚闕聽到了少女的低笑。


    她朝著聲源的方向望去,看見穿著黃衣裙的少女遠遠地站在蘆葦叢中,和她對視。


    夜色朦朧,看不清少女的麵容,但明顯能感覺她在笑著,但是眼神惡狠狠地,帶著怨毒。


    見魚闕回頭,少女轉頭鑽入夜色,有意要勾引她去往蕪野澤深處。


    魚闕站起來,拿起銜尾劍朝她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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