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瑚全身黑色,就是頭部也隻是露出兩隻眼睛,在夜裏亮的驚人,一時間,竟是讓要說些什麽的下屬憋住了,瞧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賈瑚隻當是第一次出任務的菜鳥太過緊張所致,便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成功地讓馮紫英回過了心神。


    “頭兒好可怕!”


    馮紫英心中一邊兒腹誹,一邊兒嘴上也不敢停地開始報告他得到的消息。


    “太子爺已經帶著人往這邊兒來了,我們可該如何是好?”


    “讓咱們的人原地不動,都遮掩好了,若是誰不想活了,讓人射成篩子的話,那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賈瑚頭也不回地下了死命令,馮紫英心下一顫,便下去傳達命令去了。


    “你又何必這樣嘴硬呢?誰不知道你對那些小子護犢子的緊!”


    旁邊與賈瑚同樣裝扮的黑衣人卻是調笑道。


    “邊兒去,這會子誰跟他們說笑了,若是耽誤了主子的大事兒,隻怕我們都陪進去,也不夠填補的。”


    賈瑚根本就不領他的情,眼神更加冷硬了。即便這裏有一大半的人是自己帶出來的,可若是耽誤了主子的事兒,要被處理掉,他也無能為力!別以為他不知道,身邊兒這位就是上邊派在自己身邊的,這會子裝的什麽大尾巴狼!


    鐵網山這會子正是君臣相得的時候,皇帝讓人準備了歌舞,又有篝火燒烤,大家吃吃喝喝,正是愜意的時候。


    突然,空氣中彌漫出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兒,讓大家一驚,緊接著便是弓箭簌簌,殺聲大振,一向養尊處優的老爺們便著急起來了。


    皇帝也是有些慌亂,可還抻著,想起了什麽,對著一旁的戴權點點頭。


    戴權能做到首領太監的地位,自然不止是因著他自小就陪著聖上,而是他手上的功夫了得,這點兒卻是誰都不知道的。


    是以,皇帝對於戴權的貪財等等的小缺點一直都是包容的,這會子戴權將皇帝護到身後,立即地往營帳裏撤退。


    眾位文武大臣地自然也是隨著皇帝一起的,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還是跟皇帝在一起保險些,而且這也是個為陛下盡忠的好機會啊,一定要讓皇上知道自己可是忠良。


    對於京中影影綽綽地動靜,大家心中還是有些譜兒的,這種殺頭的事兒,誰知道最後是個什麽情況呢!


    當然,也有凝重的麵龐中時不時地閃過興奮的,就不知道所謂何事了!


    天空中亮起的信號讓賈瑚打氣了精神,扔下了手裏邊捏著的小石頭,開始行動了。


    大家瞧著頭兒動了,也不敢怠慢,急忙地跟了上去。


    等太子被包圍時,就知道大勢已去,一向仁懦的太子爺竟然做出了一個讓大家瞠目結舌的事兒來,拿著皇帝欽賜的那把寶劍,直接自刎了事兒!


    他死了,也不能讓父皇落個好名聲,在史書上,自然要留下個殺子的名聲,父皇一向愛麵子,他倒是要瞧著,他怎麽他還怎麽維護自己仁君的名聲!


    帶著最後的一絲絲不甘,堂堂一國太子,就這樣了結了自己的一生。作為神機營的副統領,這種冒頭的事兒,賈瑚也懶得出麵,自然有人會去皇帝那裏報告這一消息。


    聽著外麵的馬蹄聲兒,賈瑚帶著自己的人手開始撤退,神機營名字聽著好聽,可實際上就是個見不得光的組織。等王允之、王子騰等人帶著大批勤王的人馬到了時候,除了太子爺還溫熱的屍體外,竟是一隻鳥兒也沒有。


    首惡伏誅,其他的幫凶們自然做了鳥獸散。皇帝聽了黑衣人的回稟之後,一時默默。


    太子死前那幾句話,竟是如同詛咒一般,讓皇帝心中一陣陣地發悶!一向身子康健的皇帝竟是耐不住這種打擊,身子一歪,便人事不知了!若不是戴權眼疾手快,扶住了皇帝,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兒呢。


    如今這鐵網山可算是大亂了,也沒個主事之人,一向不怎麽受重視,不愛拉攏朝臣的四皇子便當機立斷,出來主持大局。


    四皇子也顧不上別的,隻緊急地打發首席禦醫為皇帝診治身子,一心純孝的模樣倒是讓人側目不已。


    皇帝醒過來之後,瞧著自家一直純孝卻不怎麽受寵的四兒子,自然是各種地順眼,竟是帶在了身邊,每日地父慈子孝!


    等回到京城之後,皇帝瞧著四皇子,也想起了太子爺的好來,在宗祠哭天抹淚一番之類,便咬牙切齒地要找出帶壞了自家兒子的那些下-賤-種子來。


    頭一個倒黴的,便是太子的母家,錢家!皇後娘娘心中的淒苦自是不待言,她的兒子與娘家背著她,做了這種事兒,還能如何呢?


    在皇帝的寢宮前跪了一夜,也沒得到皇帝要見她的旨意,心灰意冷之下,這位帝國最為尊貴的女人,竟是三尺白綾,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得到消息的前朝後宮一片嘩然,隱隱地就有皇帝逼死了發妻的傳言出來,讓皇帝發了大脾氣,神機營從小到下,沒一個能討得了好的。


    賈瑚與自家統領從皇帝的景仁宮出來,摸摸臉,茶漬、唾液地如今已經幹了,可是麵皮卻是更僵了。


    想到皇帝剛剛的暴戾,賈瑚心中有些駭然!攙和到皇家陰司裏,隻怕沒什麽好下場,還是早早地想法子抽身吧。


    等錢家等□□處置完了之後,東府的大老爺賈敬竟然丟下了族長的位置,在城外出家修道去了。


    大老爺臨走之前為蓉哥兒定下了一門親事,卻是門第不高,營繕郎中秦業的長女。


    這營繕郎中雖是個肥差,可奈何這位是個持身清正之人,家裏一貧二白的,半點兒家底也無。


    大家雖然有些疑惑,可是如今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也就懶得探究了。


    可惜,賈赦卻不能含糊,這蓉哥兒是下一任的族長,娶了這麽個姻親,日後可該如何呢?


    與賈珍他也懶得說,騎著馬就去了城外賈敬修道之地。結果,誰也不曉得賈敬說了些什麽,賈赦回來之後,竟是不聞不問了。


    兩月之後,等朝堂上的事體平息之後,賈赦這個混不吝地又惹事兒了,竟是要分宗!


    賈珍雖然如今是族長,可他一個世襲的三品將軍,又是晚輩,如何對抗的起賈赦?


    求了西府老太太、政叔也沒效果之後,他便哭著去求自家父親去了。隻是賈敬如今萬事不理的性子,才懶得理這些俗事兒呢!


    事情便這麽地僵著了,最後,還是賈赦贏了,他也懶得理會其他,問了賈政之後,將代善這一支並著往日裏與自家親近的幾家人分了出來,成了新的族長。


    不說賈赦是如何興致勃勃地要大展拳腳,教導子弟,置辦祭田,設立族學這些小事兒,隻說他家大小子過了童生試的事兒,讓賈赦興的越發地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竟是擺了三天的流水席,讓自己這裏的新族人們都來吃席!


    賈府的這些事兒,讓外人瞧夠了熱鬧,傳言中說什麽的都有,當然,大部分地都是羨慕嫉妒之言,賈赦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他不在意了,那麽在意的人也就隻能捂著自己的心肝,自己發脾氣了。


    等京中的事體徹底平息下來時,王氏已經挺著九月大的肚子了,而老太太的高興的就是她的女兒,遠在揚州的賈敏,時隔三年,又一次地懷了身子。這多子多福的喜訊兒算是吹散了一直停留在她心頭的陰霾。


    也不知道是真的疼愛女兒還是怎麽的,賈母準備了恁多的好東西,讓林家前來報喜的人帶著南下了。


    至於賈赦,對這個妹子可沒那麽深厚的感情,瞧了一眼自家女兒準備的禮單子,隨意地點頭了。反正家裏也不缺這些,便當是哄老太太高興吧。


    王氏挺著大肚子,聽了自家丈夫的一席抱怨之語,心中什麽感受就不知道了,帶著元春,料理了一二,這才將東西送去了老宅,讓人一同地帶去揚州。


    即便賈敏又懷孕了,這是喜事一樁,可林如海緊皺的眉頭表明他在揚州的日子並不好過。


    如今太子死了,皇帝又念起了自家兒子的好來,以義忠親王的爵位下葬,可是府裏還留下了一位嫡孫呢,雖然是太子的庶子,可有那冥頑的讀書人成日裏上奏,讓皇帝立皇長孫為太子,也算是嫡支正統。


    皇帝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心思,折子隻是留中不發,也不駁斥。盡管隻是少數人的行為,可還是讓八皇子心中不爽的緊,為了拉攏文臣,他下了死命令,今年江南要比往年多上交百萬兩銀子,甄家為了支持外甥兒,自然是什麽事兒都做的出來,一時間,江南私鹽泛濫,林如海忙的焦頭爛額,又不能徹底地與甄家撕破臉皮,隻好極力周旋,隻是這名為請罪,實為求救的秘折上了一封又一封,也不見皇帝有什麽旨意下來。


    沒半個月,林如海的眉間的皺紋就能夾死蚊子了。這次,林家前來報喜的人自然也是有求救的意思。


    賈赦看完了妹婿的書信,也是發愁的不行,這再怎麽地,那也是自己的妹妹,見死不救的事兒他還真做不出來,可是能想什麽法子救林如海,他也沒好辦法。


    愁眉不展的賈赦還不知道賈母已經寫了書信,讓女兒勸說林如海一二,別在鹽政上與甄家為難。


    賈赦沒了法子,便去了嶽家,想自己的幾位舅兄求救。張文迅是知道些什麽的,隻是讓他告誡林如海勤於王事,日後自見分曉。


    賈赦自己沒主意,心中也忐忑,可是對於大舅兄的話卻是十分聽從,便寫了書信,隱晦地點了一句,這是張家的意思,這才又準備了船隻,打發了林家的男女們回去了。


    果不其然,喪子喪妻的皇帝如今竟是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成日地打不起精神來,瞧著自家純孝的老四,皇帝下定了決心,做出了一個讓朝堂震動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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