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手捧著杯子,舔了舔嘴唇:“甜的。”


    “加了勺蜂蜜。”顧懷章目光從他鬆散的襯衫領子上挪開,看他臉上被枕頭壓出來的紅紅的印子,語氣淡淡的,問,“還喝麽?”


    池鴉點頭,還沒開口,“嘩啦”一聲紙張墜地的聲音猝然響起。顧懷章側眸,微微不悅。


    “對不起對不起……”秘書小姐姐冷豔全無,慌亂地蹲下去撿文件,不敢多看一眼池鴉手裏的水杯。


    池鴉愣了愣,放下杯子要繞過辦公桌過去幫忙撿,老板卻已經利索撿完,遞給秘書的時候兩人無意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猝不及防吃到大瓜的震駭。


    被吃瓜的兩人卻毫無所覺的樣子。顧懷章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的雙開門大冰箱前取了蜂蜜和勺子出來,回頭叫池鴉:“杯子拿過來。”


    “好哦。”池鴉對兩人笑笑,拿起杯子過去,在飲水機上摻了杯溫水,看顧懷章擰開玻璃瓶蓋,舀一勺蜂蜜給他攪進溫水裏。


    池鴉捧著杯子等他弄,問顧懷章:“大哥,其他杯子、放哪裏?”


    秘書小姐姐和老板都在,隻他有甜甜的蜂蜜水喝,不合適。


    至少該給老板倒杯茶吧。


    “沒有其他杯子。”顧懷章雲淡風輕,垂眸把糖水攪勻,“我不在辦公室待客——蜂蜜還要不要?”


    “再要、一勺。”池鴉點頭,“好叭,沒有、其他杯子……嗯?”


    等等。不在辦公室待客——沒有其他杯子——那他手裏這杯子是哪兒來的??


    或、或者說,它是……誰的?


    老板瞳孔地震,下意識想拿手機。


    家人們……我真的吃到大瓜了家人們!


    你們豪門都是這麽會玩兒嗎?!


    還是說人家弟媳婦和大伯哥就是相處融洽和比骨肉?


    “杯子拿穩。”顧懷章抬眸,聲音淡淡,“怎麽手抖?”


    池鴉眼睛睜得圓溜溜地看他。


    這、這麽若無其事嗎?!


    他看看手裏的杯子又看看顧懷章,顧懷章把第二勺蜂蜜加進去,道:“放心,是幹淨的。”


    “哦、哦……”池鴉捧著杯子,莫名的有點膽戰心驚。


    雖然但是……“沒有其他杯子”,有沒有可能並不代表這就是顧懷章的杯子?


    顧懷章總不可能會拿自己的杯子給他用吧?!


    啊啊啊啊!池鴉你腦瓜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啊!你怎麽敢那麽亂想大伯哥!


    一定、一定隻是備用杯子吧!


    一定是這樣的沒錯!


    池鴉完成了邏輯自洽,卻很詭異的,一點也不敢跟男人求證。


    這想法本就無比的荒謬,他要是真的開口問,那,那也太自作多情了!


    他小心翼翼地偷覷,顧懷章卻垂著眸,一副對手上的事情無比專注的樣子。


    池鴉瞬間就想唾棄自己思想的肮髒。


    顧懷章是什麽人?他就是座險峻冰山、高嶺之花,嚴正禁欲到稍稍把他跟私情牽扯到一塊兒都感覺自己罪不容誅,你你你你,你是怎麽敢胡思亂想的啊!


    池鴉把自己連敲代打,終於重新冷靜下來,卻完全不知道男人親手給他調糖水這件事本身在別人眼裏有多麽驚悚。


    老板在心裏狂吼,已經完全不能用“不是親人勝似親人”來安慰自己了。


    沒看見秘書小姐姐都已經花容失色,徹底失去表情管理啦!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什麽?!他對顧爸爸的熟悉,難道還能比過跟老板朝夕相處的秘書姐姐嗎?!


    看來顧爸爸對池鴉的態度,根本一點兒也不尋常!


    然而他們內心世界的翻江倒海十級地震,壓根兒就沒影響到飲水機邊歲月靜好的那兩人一點。


    顧懷章擰好蓋子,打開冰箱把蜂蜜放回去,隨即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來。池鴉跟在他後頭,一手捧著杯子一手捏著勺子,有點心不在焉地攪糖水。


    顧懷章站在桌邊抽出紙巾擦手指,動作矜貴而優雅,與之截然相反的是他冷淡的神情,琥珀眼瞳看向別人時仿佛兩塊冰:“你怎麽還在這裏?”


    沉浸吃瓜(bushi)的秘書小姐姐倏然回神,趕緊手忙腳亂地抱起文件彎腰告退:“我這就去叫李經理!”


    秘書踩著小高跟噔噔蹬蹬跑了,老板伸出爾康手——


    你別丟下我啊!能不能帶我一起跑啊!


    窺見頂級豪門如此淫/亂的秘密他會不會被顧爸爸滅口啊!!


    辦公室大門被輕輕合上,顧懷章轉眼看向老板,朝沙發區一揚頜:“坐。”


    老板差點說您老坐,我站著就好……幸虧勉強還記得自己是來談合作的,還是池鴉的老板,拚拚湊湊也能算池鴉這小笨蛋半個娘家人……不由輕咳一聲,挺直了身板,不卑不亢地跟過去,坐在沙發上。


    他占了唯一的單人沙發,池鴉隻好在顧懷章身邊坐下來。


    “咚咚——”門又被敲響,秘書小姐姐去而複返,一手端茶盤一手拎水壺,動作飛快地給顧懷章和老板兩人倒上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了。


    ——看樣子應該是臨時把會客室的家當給搬來了。


    老板正襟危坐,緊張地等待未來的金主爸爸垂問公事,結果顧懷章一抬眸,問的竟然是:“你們認識多久了?”


    老板:“???”


    老板看了眼池鴉,咽了口唾沫:“已經有,快兩年了吧。”


    ……不是隻有兩個月嗎?池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和原主認識的時間。


    顧懷章竟然像是對這種事情挺感興趣似的,指尖點著膝蓋,又問:“怎麽認識的?”


    老板一頭霧水但很快適應了這種閑聊天的節奏,如實回答:“小池想做兼職,認識的莫失,莫失把他介紹給我的。”


    池鴉抱著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一點也不敢插話,順便偷聽原主的經曆。


    顧懷章接著又問了些他們小團隊的事兒,老板有心觀察,話題重心都在池鴉身上,果然捕捉到未來金主爸爸微微滿意的神色。


    ……果然,果然!


    老板一點也不敢多揣摩男人的心思,他現在隻想把池鴉抓起來趕緊跑。


    什麽合作,什麽投資,沒有也餓不死,但繼續談下去,姓池的小笨蛋可能就要送入狼口了!


    老板說著話,趁空看了眼池鴉。


    池鴉手裏的杯子已經空了一半兒,察覺他的視線,很茫然地看他。


    一副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的懵懂樣兒。


    老板心裏掬一把辛酸淚。


    這個小笨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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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說了一會兒話, 池鴉看見顧懷章捏了好幾下眉心。


    “你是不是、困了?”池鴉抱著蜂蜜水,有些擔憂地望著身邊的男人,“中午沒有睡、睡好嗎?”


    “唔。”顧懷章放下手, 捕捉到他神色中的自責, 淡聲道, “還好。”


    頓了頓,又補充:“不是因為你。”


    ——怎麽可能。


    中午他躺在沙發上,一想到池鴉此刻就睡在他一牆之隔的地方,甚至就躺在他躺過的床上,枕著他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說不定還脫了外褲,白嫩嫩的小屁股就隔著一層小內褲蹭在他的床單上……


    他怎麽可能睡得著。


    他忍不住翻身起來開了窗。五十層樓高讓風足夠大也足夠冷, 裹著清涼雨絲撲麵而來, 也澆不息他心裏那把欲孽的火。


    顧懷章躺在沙發上, 手臂折起來枕在後腦勺,望向窗外天空的眼神越來越冰冷,因為他終於覺察了自己越來越火熱的體溫和內心。


    原來他不是沒有欲望的。


    冰山下熾燙的岩漿不動聲色地藏匿了那麽久, 終於叫他領會了如此猙獰的灼痛。


    他垂眸看著池鴉。


    這小孩兒還這樣擔心地看他,好像為自己睡了他的床導致他沒午休好而感到十分的不安和內疚。


    他的眼神是那樣的純淨, 他知道麵前的“大哥”對他存了怎樣肮髒變態的欲望麽。


    “咚咚咚——”


    顧懷章倏地閉眼,再睜開時眸底蠢蠢欲動的幽暗重新被壓回波瀾未驚的表象之下,沉聲道:“進。”


    秘書領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老板, 李經理到了。”


    李經理是顧氏投資發展部經理,專管顧氏對外投資項目的一應事宜。顧懷章給雙方做了簡單介紹, 讓老板和李經理去詳談。


    大老板親自引薦的人, 哪怕看上去隻是個初出茅廬奶臭未幹的毛頭小子, 李經理也絲毫不敢怠慢,更何況來的路上又被秘書不著痕跡地提點過,心知這倆小孩哪怕想造時光機,今天這個事兒也必然是得談成的,於是很熱情地跟許星河握手,請他去自己辦公室喝茶。


    池鴉把喝空的杯子放到茶幾上,跟著站起身,回頭看顧懷章,不好意思被別人知道他和總裁的“裙帶”關係,故意嚴肅著臉,跟著叫“顧總”,說:“那我們就、先下去了。”


    顧懷章突然被他這麽生疏又正式地叫“顧總”,微微一怔,眼底眸色跟著一深,看著池鴉低沉應:“……嗯,去吧。”


    池鴉被他這麽看著,莫名有點不大好意思的心虛,匆匆對一旁的秘書姐姐笑了下,轉頭跟著老板和李經理走了。


    秘書也跟著出去,辦公室大門輕輕一聲合上。


    顧懷章在原地站了會兒,俯身拿起桌上的杯子。


    輕輕嗅,還能聞到蜂蜜水一點殘留的甜味。


    大概也是青年此時唇齒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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