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個嘛……”張媽目光有點躲閃,轉身立馬開始忙碌,嘴裏含糊說,“可能又覺得家裏的飯比較香……”


    池鴉看她忙著做事情,就不好再問,隻能鬱悶地轉身出去了。


    張媽在後邊甩了甩手裏的抹布,抻著脖子看他背影,暗戳戳地樂。


    嗨呀,小夫夫倆天天吵架,有話都不會好好說,還是得她來牽線呐!


    唉,也不知道等以後夫夫倆結婚,會不會給她敬一杯謝媒酒。


    正想著呢,就聽外頭隱隱一道刹車聲,緊跟著鑰匙串兒一路作響,顧懷安就從外頭跑進來了。


    池鴉正湊在莫失身邊看上午拍的視頻,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你不是不回、回來吃飯?”


    顧懷安大步過來,伸出大拇指把他撇下去的嘴角往上提,冷笑:“不巧,不能如你所願了!”


    池鴉茫然,想不到他又發什麽瘋。


    莫失和其他幾個人一齊站起身,看兩人這樣子,就猜到這男人大約就是池鴉的男朋友了,果然池鴉給他們介紹說:“這位就是、顧懷安……”


    顧懷安從池鴉臉上移開視線,挨個從幾個人臉上掠過去,這一瞧頓時就暗暗地咬牙。


    媽的,都這麽好看!


    池鴉偷偷扯顧懷安的衣角。


    別抽風,千萬別抽風!


    顧懷安瞥他一眼,眉毛一挑,嘴角一翹,臉上頓時就如春風拂過一般,抬手自然而然搭上池鴉的肩膀,把他朝自己懷裏攬過來,隨即伸出右手,微微笑道:“小池跟你們說過我了?可惜工作忙,上午你們來的時候沒陪著,是我失禮了。”


    池鴉:“…………”


    他抿抿唇,悄悄掙紮了下,立馬就感覺到肩膀上那隻大手暗暗施力,捏得他骨頭都泛疼。


    不得不說像顧家這種門第裏頭的教養還是很厲害的,至少教出來的孩子都懂禮數,就是顧懷安平日裏驕縱蠻橫,可隻要他想裝出個人模狗樣,那還是很夠唬人的。


    這時候他這麽一笑,眉眼之間那種矜貴氣瞬間便傾瀉而出,簡直像極了他哥顧懷章,還要比顧懷章更多出三分風流和氣,活脫脫就是一位有禮有節還尊重伴侶的豪門貴公子。


    老板關景幾個人明顯被這廝的偽裝騙到了,誠惶誠恐地過來握手,客氣話說了一大堆,卻不知道顧懷安的心神都在他們的手上。


    這個太黑,這個太瘦,這個女的可以掠過……不行,女孩太漂亮,難保池鴉這個小色魔會不會有什麽心思……嗯?


    這隻手——


    白,瘦,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眼熟啊。


    顧懷安眸底神色一沉,隨即更優雅地笑起來:“你是……?”


    男生白襯衫解開了幾顆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條鮮紅色的細繩,看起來酷酷的,身量高瘦五官立體,不怎麽愛說話的模樣兒,就是眼睛特別亮,帶著三分桀驁氣質,看著像是會騎著機車深夜飆車的那種很野很會玩兒的人。


    男生右手和他交握,言簡意賅:“我莫失。”


    顧懷安笑:“哪個莫?哪個失?”


    池鴉又一次偷偷扯他的袖子。


    不是怕別的,就怕這渣攻見色起意,對莫失產生了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作者有話說:


    顧老二:這小子一定對姓池的見色起意。


    池小鴉:這渣攻一定對莫失見色起意!


    嗚,加更先欠著,盡量這兩天補上。愛你們~


    第73章


    萬幸顧懷安並沒有對莫失表現出什麽不該有的興趣, 看起來十分周到且禮貌地寒暄過後,顧懷安就笑著看向莫失剛剛起身前放在茶幾上的相機:“剛剛在看什麽呢,這麽高興?”


    老板一向是小團隊裏頭搞外交那個, 聞言就也笑, 說:“看的是小池上午拍的視頻。”


    並且十分上道地邀請:“顧二少要看看麽?”


    “當然。”


    他們拍了什麽玩意兒顧懷安已經抓心撓肺了一上午, 恨不得立馬把那破相機搶過來嚴格審核,但耐著性子憋住了,人五人六地看了眼腕表說:“——不過還是先用飯吧?聽張媽說今天的午飯小池和朋友們做的,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嚐了。”


    又垂眸對著池鴉笑:“怎麽還不請朋友們去餐廳呢?”


    池鴉被他笑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實在沒見過這廝這麽風度翩翩的樣子,臉色僵硬地答:“大哥、還沒去。”


    “哦,那大哥呢?”


    “在這兒。”


    冷冷淡淡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顧懷章瞥一眼顧懷安牢牢攬著池鴉肩膀的手, 沒什麽表情地從幾人身邊走過去。


    “吃飯吧。”


    上午不知道什麽時候張媽已經叫人換了餐桌, 那張小圓桌不見了, 餐廳裏頭新設了一張大桌子,鋪著很漂亮的桌布,上麵錯落有致地擺滿了大家做好的菜肴。


    眾人走入餐廳, 顧懷章並不說話,顧懷安手上驀地用力, 笑問:“你去哪兒?”


    池鴉輕輕嘶了一聲:“我、我坐——”


    “你坐我身邊。”顧懷安看似溫柔實則不由分說地拉開手邊的椅子,把他按著坐下去,隨即笑著對幾人招呼:“既是小池的朋友, 咱們也就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禮儀了,大家都隨便坐吧。”


    池鴉被他按著坐下, 忍不住看了眼身邊的顧懷章, 目露祈求。


    救……


    顧懷章察覺了他的目光, 側目瞥來,兩人目光輕輕一碰,頓了頓,顧懷章語氣平平地開口:“就坐這兒吧。”


    池鴉愣了愣,老老實實地“哦”了一聲。


    確實……再怎麽樣,在別人眼裏他和顧懷安就是一家人,這種情況下,他難道還能站起來任性跑走嗎?


    大家長怎麽會允許。


    張媽進來,一一揭開菜盤上扣著的蓋子,笑眯眯地道:“今天算是全魚宴啦!”


    顧懷章眼皮一動,抬眸看向滿桌的菜。


    這一眼望去,立馬就看到炸帶魚、紅燒鯉魚、燒烤小黃魚、酸菜魚、水煮魚……而最正中擺在餐桌中央的一盤,赫然正是一條通體橘紅、造型獨特的鬆鼠鱖魚。鱖魚在盤中昂頭擺尾,似是飛躍之態,表麵一層橘紅色糖醋汁正緩慢地滴下來。


    隻是一眼,仿佛立刻就能想象到鬆鼠鱖魚微酸甜脆的口感,叫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動。


    顧懷章盯著那道魚看了兩秒,目光一瞥滿桌做法各式的魚,不由就轉臉看向身邊的人。


    池鴉眼睛亮亮地看他,很像一個想討家長誇獎的小孩兒。


    顧懷章喉結微微一攢,眼底神色水一樣化開,蘊出幾分微不可察的柔和。


    早上池鴉說給他做魚,他沒想到他真的把各色魚都做了一遍。


    池鴉朝他笑了一下,說:“大哥嚐、嚐嚐?”


    他會做的魚都在這兒了,但他猜男人應該最喜歡酸甜口味的鬆鼠鱖魚。


    顧懷章看著他的眼睛,低低一嗯,拿起了筷子。


    顧懷安坐在池鴉的另一邊,看著兩人的互動微微皺起眉。


    雖然兩人的交談很簡短,他哥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平淡,看起來好似沒什麽異常。


    但心裏就是隱隱冒出一種直覺一樣的東西……顧懷安感覺自己不是很舒坦。


    他又看看這滿桌子的菜。


    他覺得這當然是池鴉為了讓他哥接受他倆的“感情”,才做來討好他哥的,不然還能是是什麽原因?


    池鴉招呼莫失幾個人吃飯,側眸看顧懷章沒去碰那個鬆鼠鱖魚,而是吃了一塊水煮魚。


    然後又夾了一塊紅燒鯉魚。


    池鴉有點期待:“怎麽樣?”


    顧懷章看了他一眼,抿著嘴唇微微頷首:“不錯。”


    池鴉一下子就笑起來,開開心心地伸筷子要去夾菜。


    冷不丁旁邊探過一雙筷子,給他夾了隻小黃魚。


    顧懷安笑得風流又溫柔,垂眸看他:“吃吧。”


    池鴉脊椎一寒。


    淦。


    他微微側頭,手拿著餐巾若有似無地掩著嘴,很小聲地說:“求求你,能不能正、正常一點?”


    鴉害怕!


    顧懷安也很小聲,眼睛看著菜,嘴唇幾乎不動:“嗤。怎麽,對你好也不行?你不就盼著我這樣麽。”


    池鴉麵無表情:“別演,很假。”


    “假嗎?”顧懷安笑,又給他舀了一碗鯽魚豆腐湯,側著臉像是對池鴉說話,可在對麵幾人看不到的角度,那雙桃花眼裏頭微微浮現一縷狠色,“假你也陪我演著!”


    池鴉秀麗的眉毛微微皺起來,轉臉看他。


    顧懷安含笑回視,優雅風度無懈可擊,視線忽的微微一轉,對上池鴉身後男人的目光。


    顧懷章目光冷冷的,像是無波無瀾,卻又像暗含威懾,悄無聲息地和他對視。


    顧懷安到底還是怕他哥,咬一咬牙,從鼻孔裏微不可聞地輕哼一聲,萬分不情願地收回了視線。


    池鴉沒察覺顧懷章對顧懷安的威懾,他垂著腦袋,輕輕悄悄地把被顧懷安拽得過於近的椅子往顧懷章身邊挪了挪。


    過了兩秒,又挪了挪。


    顧懷章垂著眼皮沒看他,可還是清晰地感覺到青年的氣息挨近了自己。


    其實不是太好聞,因為在廚房裏呆了太長時間,又一直揮著鍋鏟鍋勺熬湯煮菜,油煙味已經很重,把池鴉身上原本清新純淨的氣息幾乎掩蓋殆盡。


    但不知道怎麽的,他完全不討厭,甚至忽然覺得有一點熱。


    不是灼熱,是溫熱,從心底,從身邊,裹挾著不算好聞的油煙氣,緩緩緩緩地流淌而來,像一股從什麽山上淌下來的溫泉水,又像某一種溫柔的火焰。


    南湖的規矩不對著生客。這一天餐桌上不再隻有碗筷寂寞碰撞的輕響,青春洋溢的年輕人們在說笑,空氣裏盈滿食物鮮香的氣息,身邊的小青年垂著腦袋,吭吭哧哧地挪窩,還自以為沒有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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