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人話?”楊彪一頓,嗬斥道。這種話不過是哄哄普通百姓,自己怎麽可能相信?


    賈詡苦笑道:“太尉,真的不是我不好好說,是荀文若就這麽告訴我的。”


    楊彪瞪了他一眼,扭頭看著高順問:“你說?”


    “就是神仙賜福,也不是一次了,我也見過兩次,就是突然就出現了,主公有天助!”高順理直氣壯道。


    楊彪不信鬼神,隻是吃著玉米,然後聽著當聽到他吃的這一穗就有二百多顆種子之後,直接噎住了……


    “你們就這麽吃?”原本走路都顫顫巍巍的楊彪直接挑了起來,快步跑到鍋邊,看著一鍋的煮玉米,捂著胸口就要暈……


    暴殄天物,這是多少的種子呀!就這麽吃了?


    “你見過的都給我說說,還有什麽?”賈詡吃了兩個也不敢再吃了,而是走到高順身邊問。


    高順環顧左右,然後想到荀先生的傳信,淡然道:“還有能夠畝產近千斤的棉花,棉花可紡線織布,也可製成棉衣禦寒,一百斤一家五口可半生不再受極寒之苦。”


    賈詡沒站住,直接跪了下去……


    楊彪也頓住了,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楊薇驚呼一聲,就去拉結果差點兒絆倒,被袁三娘一把拽住了。


    幾乎每每來投奔一個謀士或者將領,得了主公信任之後得見玉米地,基本都會暈一回,高順熟練的讓人將他們抬回去。


    “這個是朝廷的楊太尉?”夏侯淵看了一眼,然後低聲命令道:“決不能讓玉米的消息過早傳出去,百姓們都好好安撫安撫。”


    高順恭敬的點點頭,然後道:“主公免了許縣兩年賦稅,百姓們都沒什麽意見。”


    夏侯淵點點頭,想要瞞住整個朝堂不容易,裏麵人精不少,這也是阿瞞寫信給他希望將楊太尉徹底拉過來的原因。


    但是龍是虎,他來了許縣都得給他們老實盤著臥著,若有造次,不管是誰的爪子都要直接剁了!


    楊彪知道曹孟德要利用自己,但這次他真的是心甘情願,隻要日後曹孟德願意將這些良種公布天下。


    他已對不住朝廷,對不住聖上,但要是能對得住天下百姓,此生也能有所慰藉。


    “來的路上各種花言巧語,還說什麽後半生隻想與我為伴……男人的嘴沒一句實話。”楊袁氏看著妹妹,忍不住吐槽:“沒有一日在家中歇息,都要住到地裏去了。”


    “這算什麽?”袁三娘直接道:“我還見過有個傻子脫了衣裳在玉米地裏狂奔,葉子將他劃得滿身是傷,然後非嘴硬說是這樣才覺得還在人間。”


    楊袁氏噗嗤一笑,突然道:“不過看著他神采奕奕的,便也覺得這樣也好。”


    “不若阿姊也出去謀個差事,不求錢多錢少,我就覺得如今旁人叫我三娘比叫高袁氏好聽的多。我們在陳留的時候,隻有妾氏們才會在府裏呆著,夫人們都有自己的事兒做。”袁三妹拉著姐姐的手道。


    “我能做什麽?”楊袁氏縮縮手,有些不自信道。


    袁三娘開口道:“阿姊你的才氣是我們三姊妹之中最好的,怎麽會沒有事情做?就怕阿姊你忙不過來。”


    “……我再想想……”楊袁氏看著妹妹,猶豫道。


    袁三娘看著姐姐道:“阿姊你還是別想了,明日就跟我出去幫一日忙看看。”


    “三姨母,我能做什麽嗎?”楊薇看著神采奕奕的姨母,再看看阿母,突然問。


    她曾經跟蔡家姑娘見過麵,聽說她來了許縣,原是想去拜訪,卻聽說對方很忙。打聽之後才發現,這邊的閨秀是能出門做事的。


    袁三娘笑道:“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姨母陪你一一試一試。”


    楊彪晚上回來聽說妻女要出門做工,第一反應是要拒絕,但聽說女兒很高興。……遲疑了許久,咬牙道:“讓她去做吧!他曹孟德帶壞的風氣,日後就得給咱們尋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婿!”


    楊薇在門外聽著父親憤怒的聲音,突然就笑了。如果是能讓自己像蔡家阿姊一樣活的那般暢快,嫁人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借口給皇上修繕宮殿,曹操強留了小皇帝在洛陽待了三個月,等山藥都收完了,這才表示可以出發了。


    天氣漸寒,劉協坐在馬車上很是鬆了一口氣,洛陽的冬天真的很冷,特別是自己每日還要上朝,還要讀書習武,真的很痛苦。


    可是堅持了三個多月,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壯實了不少,連個頭都高了許多。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喜歡讀書習武。


    此去許縣,除了一部分早就跟了曹操的,公卿百官基本上都有太多的表情,他們沒有選擇權,兵權在曹操手裏,他們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而造成這一切原因的是皇上,皇上迫不及待的想離開令他窒息的洛陽城。


    曹操走之前就在城內貼了告示,表示皇上又要走了,如果想要隨聖駕遷都就跟上,不想也會提供一部分的糧食。


    曹操留了兵在洛陽,皇帝一走,這自然就是他的地盤,從前重建是給皇帝,現在重建是給自己,總不能讓洛陽這麽好的地方直接荒蕪了?


    秋耕已經結束了,大多數百姓自然不想離開。留下的百姓們也沒想到皇上走了沒多久,城中各處都在招工,男工女工甚至是童工都有,甚至還有工錢拿?


    作為留守之一的楊修質問新的同僚的時候,對方不耐煩道:“你慷慨,你出錢出力去,咱們就是小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怎麽著了?要不是留下的俸祿高三成,你當咱們願意留?”


    楊修一頓,想到家裏的愛妻,捂著自己的荷包沒有再說話,結果回去之後,卻發現自家娘子接了記賬的活兒在家裏做。


    楊修幾次都想說別做了,自己能養家,但是看娘子坐在窗邊算賬,看著她久違的笑容,遲疑之後,隻能加入。


    楊修白天是主簿,傍晚歸家是賬房先生,時間一長,看著洛陽城內的被燒毀的房屋一座座被清理幹淨。


    初雪降臨的時候,看著百姓們拿著做工賺到的銀錢租住了新建的房舍,忍不住暗罵了一聲,卻也在他們歡天喜地的笑容中,跟著揚起了臉。


    洛陽重建需要時間,需要人口,楊修問守城的曹仁,能不能去別的地方騙……請些人過來做工,然後看看他們能不能留下來……


    “主公說你心眼兒多,隻要你願意動腦子,就會有法子,果然如此。”曹仁說完,還伸手摸摸楊修的腦子,疑惑道:“這是咋長的?我怎麽就沒想到還能騙人過來?”


    曹操帶著小皇帝走得很慢,一路上都在給他介紹各種風土人情,偶爾還帶他出門狩個獵、烤個野雞,路上不用讀書,劉協倒是玩的很開心,甚至玩得開心,還會停留一兩日。


    甚至還沒到許縣的時候,劉協就封了曹操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百官總己以聽。


    董承一路憋屈,原是想讓女兒吹吹枕邊風,畢竟曹操現在勢大,他不敢輕易去抵抗。但誰曾想這一路,劉協但凡寵幸,隻會寵皇後伏氏。


    等到了許縣,劉協已經玩夠了,他路上還病了一場,是因為某日他睡不著覺,結果拉了董貴人胡鬧,結果傷風了。


    也正因為如此,董貴人被皇後責罰,就連董承也落了個教女不嚴的罪名。


    天子遷都許縣,曹操轉身一變成了司空,讓許多人都不能接受。甚至袁紹等人覺得是曹操挾持了天子。


    可是很快這個想法就被打破了,據說是天子威逼曹孟德,要遷都許縣。


    “這怎麽可能?定是那曹孟德往自己臉上貼金。”袁紹一臉的不信。


    文醜歎道:“主公,還真是如此,洛陽城落敗,皇上吃不了苦,聽說許縣易守難攻,主動提的。”


    “他傻了吧?”袁紹撇嘴表示還是不信。


    文醜回道:“皇帝應該的確不怎麽聰明。”


    “那咱們就這麽……”袁紹可不想看著曹操勢大,於是皺眉道。


    文醜搖頭道:“主公當先靜觀其變。”


    跟袁紹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少,曹操此時帶著皇帝入了許縣,雖然宮殿不是很宏偉,但也是個五進的大院子,圍繞這個大院子,則是百官的院落。


    大則三進,小則就是一個院子。想住什麽房子,就看能花得起什麽價位了。


    劉協沒有掏錢就住進了大院子,院子修得很漂亮,雖然沒有到劉協的預想,但是住進去很舒服。


    “他這是將咱們圈養至此……”董承捂著胸口,喃喃自語。餘光看到老太尉,忙祈求的看向對方。


    楊彪拜見皇上之後,就回去繼續’休息’,他此時頂著一頭白發,雖然麵色瞧著還行,但依舊老了,一步三喘的離開後,就關了院門謝客,自己帶著妻女從後門上了一輛馬車往西南駛去。


    “姑母……”袁鑒看到一看自己就哭的二姑母,還沒下跪,就被她一把抱住。


    曹欣這次是秘密回來的,畢竟對外說的是她在徐州養病。可兄長大婚將至,她跟阿母都不想缺席,此行就極為低調。趙雲沒有跟來,主要是他太顯眼。


    曹欣牽著丁瑚的手看到那個抱著袁鑒哭的渾身打顫的婦人,然後推了推他,小聲道:“瑚兒乖,過去抱抱那位夫人,給她你的勇氣,她就不會難過了。”


    丁瑚遲疑的點點頭,小腳一探,就一點點的挪了過去。


    “夫人,你別難過了,瑚兒給你抱抱,你……”丁瑚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這個婦人猛地撲向自己,要不是劉圓阿兄在,他都差點兒嚇得叫了出來。


    “不驚不慌,瑚兒要穩重,穩重!”楊袁氏是跟袁基一同長大的,她比袁基小了不到兩歲,所以對幼年的兄長還有幾分印象,看到丁瑚的一瞬間就沒忍住,隻是突然耳邊聽到小家夥顫顫巍巍自我安慰的聲音,就怎麽也哭不出來了。


    第77章 丁瑚=袁旦 曹欣:我八歲的時候在幹什……


    看到麵前好看的夫人又哭又笑, 丁瑚從懷中拿出一塊織的有些稀疏的棉布手絹,看了看,這是阿姊給他親手做的小手絹, 他有些不舍得。


    於是又從腰間的小包裏拿出一條嶄新的還有好看花紋的小手絹給對方擦眼淚。


    “夫人莫哭, 義母說人的每一滴眼淚都很珍貴, 別學義父,哭得眼淚都不值錢了。”丁瑚小聲說道, 這個夫人眼中的熱絡, 讓他的心其實很緊張。


    楊袁氏感受著小家夥溫熱綿軟的小手, 扭頭再看看滿臉傷痕的大外甥。從前聽說他們活著, 但總擔心有人再利用這件事,可現在,看他們活的好好的。


    就是鑒兒……光看著他的臉, 就心疼的難以呼吸, 可是他們活著呀!


    活著……


    光是活著, 就讓她此時心中充滿了感激。


    原本剛止住的眼淚瞬間又控製不住了。


    淚眼摩挲中, 她看到了正朝著她走過來的丁氏, 伸手揮袖,額頭觸底,行了跪拜之禮。


    “夫人,萬萬不可。”丁氏疾步走過來, 將人扶起來, 柔聲道:“不過是順手之事, 夫人不必如此。”


    楊袁氏看著他,這般美麗,卻又這般瘦弱,兩鬢也有了霜色, 可是眼神柔。再扭頭看向一見丁氏,就歡喜的小外甥,怎會不知他們把他照顧的很好?


    如果不是真的照顧的很好,鑒兒這孩子不會這般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裏。


    於是楊袁氏反手緊緊的拉著丁氏的手,哽咽道:“怎會是順手之事?之前見了陳先生,他說當初你們從洛陽逃出來的時候,夫人您將孩子綁在身前,何其危險?何其辛苦?那麽小的孩子,那一路都未有病痛,都照顧的那麽好……夫人大恩,袁……”


    她也是養過孩子的,西遷東歸一路帶著女兒,還有仆從都覺得辛苦,更何況他們還在躲避追兵。那個時候他們夫妻幾乎是用命在保護這個孩子……怎能不讓人真心拜服?


    在得知小侄子活著的時候她就打聽過,據說到最後,連侍衛們都分開了,最後是他們二人帶著孩子在跑,日夜兼程……


    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其中的艱難。


    “阿姊……”丁氏突然開口道:“從前我初嫁阿瞞,剛到洛陽,滿是忐忑,在袁家見過阿姊你。”


    就在楊袁氏迷茫的眼神中,丁氏肯定道:“我投壺得了頭籌,卻被人嗤笑衣服花樣不好看。阿姊你將我護在身後說,玩不起就不要玩,真丟人。”


    袁家三姝,都曾是洛陽城最嬌豔的牡丹花,但她們從未仗勢欺人。


    楊袁氏搖搖頭,輕歎道:“我都忘了。”嫁了人還能在娘家開宴的她有父兄的寵愛,當初的日子太美。如今卻隻剩回憶,卻還在淡忘。


    丁氏伸手將丁瑚的小手牽住,放在楊袁氏的手裏,低頭看著他的眼睛,道:“瑚兒,這個是你的姑母,你看她漂不漂亮?”


    丁瑚腳步一頓,隨即點點頭,抬頭道:“姑母好看,跟瑚兒一樣好看。”


    “對,瑚兒真聰明,你們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丁氏含笑說完,就看到丁瑚驚呼一聲。


    丁瑚驚呼一聲之後,扭頭看看袁鑒,再看看楊袁氏,然後歡快道:“阿兄,真的很像,我跟你像,跟夫……姑母也像,我就想你跟姑母一定也很像,果然沒猜錯。”


    袁鑒早就擦幹眼淚占了起來,輕輕點頭,低聲道:“你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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