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門後的兩人對坐無言之時,門外的丹塔眾人已經陷入了混亂之中。淩渡滿臉激動的守在封禁前,鍾胥默默的消失在塔頂,幾位老者聚在一起眉頭緊皺。就連一直隱藏在光暗之間幽老都現出了身形,看著如舊的晶壁麵色複雜。


    “淩渡,這個溫岐到底是何來路?”


    一位看上去比淩渡還要老上許多的男子走出來,語氣不善的質問道。


    “丹會上脫穎而出的魁首,想必應該都聽說了。”


    “丹會上的事我們自然都清楚,隻是此人出身不詳、師門未知、師承空白。這樣的人,是如何混入丹會還奪了魁首的!?”


    此人口沫橫飛,掀起滿臉的褶皺上下抖動著,將矛頭指向了沉浸在丹聖回歸憧憬中的淩渡。


    “丹塔這些年都是鍾家做主,丹會中混入了身份不明之人,為何倒問起我來了?”


    “哼!你先是往丹會中塞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徒弟,而後又領著外人偷入禁地,簡直就是包藏禍心!”


    “丹塔是先組所創,難道你以為我會引狼入室、欺師滅祖不成!”


    “你外出幾十年未歸,誰知道是怎麽想的!”


    兩位老者爭鋒相對、互不相讓,引得後麵出自兩家的年輕人也鬥得麵紅耳赤。這處清靜了十餘年的丹塔禁地,注定今日喧囂不停。


    “好了!兩人加起來都幾百歲了,罵罵咧咧的成什麽樣子。”一直站在淩渡身旁的絳衫老者似乎威望頗高,開口便止住了吵鬧。“既然丹聖留下的封禁被人破解,無論他什麽來曆,且等他出來再說。”


    塔頂眾人安靜了片刻,然後不少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了幾句之後,陸陸續續的匆忙離開。而此時就在離塔頂一牆之隔的丹塔八層,鍾胥正站在一位與他相貌相近但頗具威嚴的老者前,低聲說著什麽。


    “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還能騙父親不成,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


    “想不到當初優柔寡斷的淩渡,如今也會使些鬼蜮伎倆了。”


    “父親,那我們?”


    “昔日師祖讓我執掌丹塔,便存了消除門戶之見的意思。如今淩渡雖然犯了大錯,我們也不好做得太絕。”老者沉吟了片刻。“你且去召集人手。若這個溫岐真能開啟塔頂、救出師祖,那我們自然恭迎丹聖回歸。可若是中間出了什麽差池,也別將淩家逼入絕路,把這些擅闖禁地之人抓起來便是!”


    “還是父親想得周到,我這就去!”


    鍾胥笑著領命而出,而這位掌控了丹塔一百多年的神秘塔主,卻望著頭上的房頂露出了莫名的微笑。


    丹塔中這些各懷心思的人可能不曾想到,他們著手準備的一切竟然三天都沒能派上用場。


    這三天的時間,無論在塔中修煉的丹塔弟子,還是在丹城中回味丹會餘韻的各地修行者,都感受到了莫名的緊張氣氛。昔日管理鬆散的街道中多了許多巡查的弟子,弟子們也收到命令不要長時間入定,平日裏難得一見的長輩們四處遊走,儼然一副外敵將臨的景象。


    眼見著城中已經不宜久留,再加上千裏之外的無憂山即將開啟,外來的修行者們紛紛離開丹城。


    客棧中從喧鬧到靜謐的變化,讓一直在房中的寧櫻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可她卻沒有心思理會這些,而是拿著一封印著青色劍印的信箋發呆。


    猶豫了片刻之後,她飛快的拿出紙筆寫了兩封信,然後收拾行囊來到了櫃台前。


    “姑娘可是也要離開了?”


    “不錯。我這裏有兩封信,一封留在此處,待我那位同伴歸來時交予他;另一封勞煩掌櫃遣人前往建康城,交到烏衣巷陶家陶小姐手中。”


    寧櫻將兩封信與一大塊銀錠交到掌櫃手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棧,出門匯入了離城的人群中。


    “居然還有這種怪人!”


    丹塔塔頂的封禁後麵,百無聊賴了三天的摯啟正捧著一本木架上的劄記,看著一篇特別的記載嘖嘖稱奇。


    五百多年前,剛剛成就聖名的淩煥,在無憂殿得知忘憂丹的丹方和小灰的存在後,不甘於被吳憂手中的魂草所限,也曾前往極西之地,試圖也尋得一隻魂獸煉製忘憂丹。可他修為本就不如吳憂,又沒有土麒麟相助,隻是在外圍轉了一圈便悻悻而歸。


    雖然他沒有尋到魂獸,卻見到一種身覆鱗甲、眼瞳全黑如深淵的奇特之人。他們身形似人、卻力大如牛,不會言語反而發出野獸的嘶吼,而且攻擊性極強。淩煥當時以為遇到了如魂獸一般的奇特生物,還抓了一個準備帶回丹塔。


    可惜他們出了森林便暴斃而亡,在嚐試了數次無果之後,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此後淩煥遊曆南朝,見識了不少之前不曾聽聞的靈獸與靈草。雖然一直沒有找到魂獸與魂草所在,但也帶回了不少稀奇之物。


    摯啟之前選中的那株大漠紅,還有那顆本該絕跡的蘆木果,都是從那時候保存下來的。


    摯啟不知道淩煥口中的最後一爐還要等多久,就這樣在散落著各式書冊的地方停留了五日。雖然這些大多隻能算是淩煥的個人遊記,但其中的許多奇異的事物也讓摯啟漲了不少見識。


    第六日的時候,眼見淩煥依舊沒有轉醒的意思,他來到了存放丹藥的木架前。這些丹藥多數都是摯啟聞而未見的高階品,其中還有不少甚至都不曾聽聞。


    考慮到這些丹藥保存的時間很長,他隻是隔著瓶塞感受了片刻其溢散的氣息,便將他們放回了原地。


    石廳中擺放最多的,便是承載了各種珍稀靈材的木盒。摯啟看到這裏的時候,石廳中央的丹爐中的香味越來越濃,爐下的靈火也有漸漸減弱的勢頭,看來距離成丹已經不遠了。


    摯啟雖然不曾掀開木盒,但循著它們不同的氣息,找到了許多淩煥在遊記中提到的珍稀靈物。這些多是些無法再生的死物,隻能用檀木盒保存在丹塔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又好幾種都稱得上是南朝孤品了。


    突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傳入鼻中,摯啟按圖索驥,很快就來到這股氣息的源頭。這是一個看上去有些老舊的木盒,比起其他的盒子來血紅的顏色更深些。摯啟湊到盒邊輕嗅了兩下,體內的氣血竟然不受控製的湧動起來。


    “究竟是什麽東西?”


    氣血突變讓他退後了兩步,可心中卻有一種將它握住手中的衝動。將自己忍不住伸出的右手收回來,摯啟不得不深吸一口氣來平複躁動的心境。


    盒中必然是一種極為珍貴且久遠的靈物,若是貿然開啟,很有可能造成其靈性受損。可要是不看上一眼,又覺得心癢難耐。


    摯啟的右手再次忍不住伸了出去,輕觸盒麵之時,有一種濃烈的血脈之力湧入手心,讓身為血脈修士的摯啟忍不住低聲呻吟起來。


    他緩緩將盒蓋掀起,在盒蓋與盒身分離的一刹那,一道血紅色的光芒毫無征兆的射入眼中,讓摯啟猛地收回右手擋在了眼前。


    紅光一閃而逝,隨著木盒的合攏消失不見,摯啟卻雙目呆滯的停在了原地。


    “居然是‘血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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