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 七月二十六日, 宇文族聯合薑國舉兵二十萬自北攻入燕國, 一路燒殺搶掠攻至都城燕飛城百裏之外的慶州城。


    慶州城破後, 燕國林猛上將率五萬精兵在慶州城與敵軍死戰。


    當夜子時, 慶州城埋在城內的數千斤火『藥』被引爆, 整座慶州城一夕間化為灰燼, 近三十萬人隕命,僅餘百人生還。


    林猛上將極其部下五萬餘人, 亦是戰死,無一人生還。


    此戰過後,宇文族與薑國元氣大傷。


    薑國南疆王江寒武投靠燕國, 自薑國當年修水利遺漏的一個洞口『摸』入薑國都城。


    薑國國君江詢言棄城逃走,薑國就此淪陷為燕國屬地。


    燕國雖大勝,可慶州城一戰,卻連累慶州城數萬百姓無辜喪命。


    一時間天下百姓哀聲怨道, 隻道燕皇為了保住帝位,不惜用三十萬條人命鋪路。


    此戰過後不到數月,燕皇積鬱成疾,不久後便駕崩。


    自此, 由太子燕長陵繼位,國號永安。


    繼位當日, 燕長陵率文武百官至慶州城遺址吊唁,對著慶州城三拜,向無辜喪命的百姓和戰死的林猛將軍謝罪。


    一年後。


    燕飛城皇宮內。


    一身龍袍的燕長陵處理完朝中政事後, 領著幾個太監在禦花園中散步。


    碰巧遇到了從太醫院拿了『藥』回去的阿素。


    阿素見到燕長陵連忙跪下,懷中包著的好幾包『藥』,不慎掉下了一包。


    燕長陵止住了步子,在她身前緩緩彎腰,撿起了那包掉落在了腳邊的『藥』。


    濃烈的『藥』香味讓燕長陵有些不適,他招了招手,讓跪在地上的阿素起身,而後將『藥』遞給了她。


    昔日溫文爾雅的太子,如今已是九五之尊,麵上不冷不淡的神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怎麽還在吃『藥』。”


    阿素結果『藥』,低著頭不敢直視燕長陵,隻是恭敬道。


    “公主殿下一年前受的舊傷還未好。”


    燕長陵深吸一口氣,眼神頗有些複雜。


    “去吧。”


    “是,奴婢告退。”


    阿素弓著身子,連忙快步退去。


    走遠了一些後,阿素這才緩了一口氣。


    這一年來,自太子殿下繼位後,就從來沒有去看過公主殿下,不僅如此他還下了一道旨意,將公主殿下禁足於紫熏殿,不許她踏出殿門半步。


    宮中人都說,是因為當初公主殿下和天子在朝中因要不要從薑國撤兵一事,鬧翻了,太子殿下記恨在心,繼位後便將公主殿下禁足,不想再看到她一眼。


    這事,燕長陵也不曾和他人提起過緣由。


    撞見阿素後,燕長陵的心情便低落了許多。


    一年了,他沒去看過這個重傷後身子骨一直不好的妹妹,甚至將她囚禁於紫熏宮,不讓她踏出半步。


    他不是無情,隻是還怨恨著他的這個妹妹。


    當初若不是她,父皇哪會因此背負罵名,鬱鬱而終呢?


    燕長陵緊緊的皺著眉頭,突然想起今日朝中大臣有人請命,說公主殿下年紀不小了該婚配了。


    想到這,他愣了愣,停住了步子後,便徑直往紫熏宮走去。


    阿素回了紫熏殿後,就連忙吩咐一個小太監去熬『藥』。


    自了辭前輩和福安小太醫走後,太醫院裏的人熬的『藥』阿素總覺得不放心。


    好在當初福安小太醫離宮前,給了阿素『藥』方還教她熬『藥』,每次阿素從太醫院拿了『藥』回來,便自己熬,或者讓殿裏的小太監去熬。


    這『藥』熬了一會就好了,濃黑的『藥』湯就如同墨汁一樣,聞著便叫人反胃。


    阿素端著『藥』,敲開了燕挽亭的寢宮。


    踏步進去後,她在桌前放下了『藥』,而後推開了緊閉的窗,一邊絮絮叨叨。


    “殿下,您怎麽又把窗給關上了。門關上就好了,窗也關上,屋子裏黑乎乎的,您也不怕絆了腳。就算不怕絆腳,也得透透氣不是。”


    昏暗的屋子裏,燕挽亭坐在床榻邊,一動也不動。


    一直到阿素開了窗,把『藥』端到了她麵前,她才緩緩的抬起了頭。


    往日英姿颯爽意氣風發的燕挽亭,瘦弱的如同一個久病不醫的垂死之人,雙眸黯淡無光,麵上無甚表情。


    人也清減了許多,瘦的幾乎快要見骨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死氣沉沉的頹然。


    阿素忍著鼻頭酸意,慢慢的蹲下身子,將『藥』遞到了燕挽亭麵前,像哄一個孩子似的,輕聲道。


    “殿下,時辰到了,該喝『藥』了。”


    燕挽亭默不作聲的伸手端過了『藥』,放至唇邊,一仰頭便將碗裏她昔日避之不及的苦『藥』一飲而盡。


    喝完後,她將碗還給了阿素,神情木然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阿素把碗放到一旁,從隨身的小錦囊裏倒出一枚蜜餞,雙手捧著給燕挽亭。


    “殿下,蜜餞。”


    燕挽亭搖了搖頭,隻是輕聲問道。


    “今日可是七月二十五日。”


    阿素身子一僵,她緩緩放下手,垂了頭。


    “是。”


    燕挽亭怔了怔,雙眸空洞的直視著前方,木然道。


    “那明日記得把屋子裏都點上蠟燭。”


    “是,奴婢知道。”


    阿素沒走,她蹲在燕挽亭身前一動也不動,她抬頭看著燕挽亭,眸子中已然是閃著淚光。


    可燕挽亭看也沒看她一眼,依舊望著角落,一動也不動。


    阿素哽咽的輕聲開口。


    “殿下,奴婢今日碰到陛下了,陛下瞧上去不生氣了,明日奴婢去跟陛下請命,讓陛下放您出去走走可好。”


    燕挽亭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她才道。


    “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這句話,這一年來阿素每日都要聽好幾遍。


    隻要她進屋,送了飯菜送了『藥』,燕挽亭就會同她這麽說。


    可她沒有辦法,她隻能退下。


    關上門後,她蹲在門邊止不住的啜泣。


    獻妃娘娘走了,了辭前輩走了,福安小太醫走了,就連...鳳遊也走了。


    偌大的宮裏,好似就剩下她和殿下了。


    殿下成日都是這副樣子,『藥』倒是肯吃,可飯菜每回都吃了幾口就吐出來。


    眼看著不過一年殿下就瘦弱至此,每日都待在屋子裏,一年了似乎都沒見過陽光沒透過氣。


    死氣沉沉的待在這個屋子裏,關上門關上窗,就坐在床榻邊,一坐就是一整天的發呆。


    到了夜裏也不敢睡,一睡著就要做噩夢。


    當初慶州城那三十萬人,仿佛變成了冤魂,就藏在公主殿下的夢魘裏,隻要她一閉上眼,就要來找她索命。


    甚至!


    甚至當初先帝走的時候,也不肯就見公主殿下一麵。


    他生前是多麽的疼殿下啊。


    怎麽就到了最後,都快要閉眼了,還是不原諒殿下呢。


    殿下這麽做,何嚐是為了一己私欲,她為的分明是燕國,分明是燕家的江山啊。


    可最後她得到了什麽。


    自己的父親到死都不原諒,兄長記恨,將她困在紫熏宮中不讓她踏出半步。


    還有獻妃娘娘,走了之後便再無音訊。


    好像這天下,這偌大的宮裏,就隻剩下阿素一人,是真心的對待她。


    阿素無力又心疼,她沒有辦法讓燕挽亭開心一點,也沒有辦法能勸她放下執念。


    她隻能每次從屋子裏出來後,偷偷的躲著自己一個人哭。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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