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瀲醒了, 她睜開雙眼時, 偌大的寢宮裏就她一人, 身上雪白的中衣上, 還帶著淡淡的陽光的味道。


    就像是斷斷續續的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醒來的那刻有種恍如隔世, 不知自己身處何處的『迷』茫感。


    夏秋瀲朦朦朧朧的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熟悉, 過了好一會,腦子裏蒙著的一層灰『色』霧氣才慢慢散去, 開始變得清明起來。


    她動了動身子,身上有種壓著重物的沉重感,因為躺著太久了, 四肢癱軟無力。


    好不容易坐起身,赤腳踩在地上,還險些因無力滑倒。


    她一步一步,身形搖晃蹣跚的走到了門邊, 伸手用盡了身上的力氣才將門緩緩推開了。


    門吱呀一聲慢慢推開,正在寢宮外打掃落葉的小太監懶懶一抬眼,而後看到倚靠在門邊的夏秋瀲,他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眸子, 手中的掃帚啪的跌落在了地上。


    愣了好幾秒,小太監這才喜出望外的連忙跪倒在地上。


    “娘娘, 奴才見過娘娘,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小太監因激動聲音格外的大,不僅嚇了夏秋瀲一跳, 還驚動了外頭的人。


    隻聽見外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聽上去像是銅盆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便是跑過來的腳步聲,青鴛的臉在院子外晃了一下,她是跑著進院子的,可才進來看到站在門邊的夏秋瀲,卻又頓住了腳步。


    白皙清秀的麵上憋的通紅,眼睛也跟著紅了起來,她撇著嘴看著夏秋瀲,強忍著眼淚和委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小姐就消失了。


    她又怕是自己又做夢夢見夏秋瀲醒了,連忙低頭在自己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疼的她把憋著的眼淚開閘放出來了,這是真的,不是夢。


    青鴛也不過去夏秋瀲跟前,就這麽站在院子裏咧開嘴,開始嚎啕大哭起來,眼淚跟春日的雨一樣,連綿不停,皺巴巴的臉紅成一片,看起來醜醜的。


    夏秋瀲緩了心神,看著哭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委屈的青鴛,心中既心疼又感慨,她有些無奈的輕輕歎了口氣,因著身子癱軟多走幾步都覺得累,她隻好對著青鴛招了招手。


    “傻孩子,過來。”


    青鴛被她這麽一喚,這才快步跑了過來,還險些被台階絆倒,一跑過來就猛的紮進了夏秋瀲懷裏。


    還差些把夏秋瀲衝撞倒了,她好不容易才抓著門穩住了身子,一手環住委屈縮在她懷裏的青鴛,安慰的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傻孩子,別哭了,臉又要哭花了。”


    青鴛委屈的很,這些日子她不僅擔憂著夏秋瀲的身子,還要被宮裏其它那些落井下石狗仗人勢的宮女太監欺負,還憂心在薑國的父母,幾個月的時間,原本有些肥嘟嘟的人,都消瘦了許多。


    她麵上的淚都抹在了夏秋瀲身上也管不著了,摟著夏秋瀲不停的哭,還抽抽搭搭的委屈小聲的埋怨。


    “小姐您終於醒了,我還以為您不管我們了。”


    夏秋瀲被青鴛摟的緊,耳邊又盡是她的哭聲,腦子嗡的一聲有些疼起來,眼前陣陣發黑,她剛醒,身子還虛的很。


    但她不忍推開青鴛,麵上疼惜溫柔的神情未變,柔聲安慰著青鴛。


    “我這不是醒了嗎,我昏『迷』的這些日子當真是為難你們了。”


    獻妃娘娘醒來的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宮裏。


    不一會,景翎殿就來了一大群人。


    除了葉昭音是真心喜悅,一聽聞就趕來看望之外,其餘的都是些領著侍婢來看熱鬧的妃嬪。


    這獻妃娘娘可是後宮裏的一位傳奇人物,身為薑國第一才女卻自請嫁入燕國,一進宮就受燕皇寵愛,就連那冷冷淡淡的公主殿下都待她格外親厚。


    盛寵之時又突染重病昏厥過去,好幾個月都未曾醒來,如今醒了,卻又碰上燕國和薑國開戰。


    也不知這醒來的昔日寵妃會不會再獲皇帝盛寵。


    後宮裏的女人多,閑來無事就是紮堆嗑瓜子閑聊,得知消息後拔腿就跑來,比兔子還快。


    葉昭音來時,景翎殿外已圍了一群女人,她們領著侍婢提著臨時隨便挑的賀禮,美其名曰是賀喜探望,實則是來打探看熱鬧。


    青鴛和綠阮心疼夏秋瀲才醒就要應付這些牛鬼蛇神,所幸大著膽子硬氣了一回,回了句娘娘才醒身子贏弱不便見客,將她們堵在了門外。


    眾人皆是被擋在了門外,唯獨葉昭音撥開她們一群人,順著綠阮給她開的後門,從門縫裏鑽了進去,不理會身後一眾不滿聲。


    沒一會燕皇身旁的公公也帶著皇帝賞賜的東西去了景翎殿。


    說是燕皇知道獻妃醒了,大喜之下賞賜了些東西,又因國事繁重脫不開身,改日再來看望。


    外頭看熱鬧的妃嬪見次情形,便也不多逗留敷衍的丟下句改日再來,就紛紛離去了。


    她們興衝衝來景翎宮,要看的本就不是夏秋瀲,她們要等的就是燕皇。


    原本以為燕皇知道這位曾經的寵妃醒了,會親自前來探望,沒想到竟隻是派了個公公送了點東西就打發了。


    看來,這獻妃娘娘要想重獲寵愛是無望了。


    這才是妃嬪們最想知道的,至於看望夏秋瀲,也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剛剛還門庭若市的景翎宮在諸位娘娘走後,瞬間就恢複了冷清。


    透過門縫看著各位娘娘們嘰嘰喳喳都走遠了的綠阮暗暗的鬆了口氣,然後快步走回了夏秋瀲的寢宮。


    夏秋瀲在床榻上已經躺了幾月了,四肢癱軟無力,便要在寢宮裏多走動走動。


    說來這次昏睡了那麽久反倒好像是因禍得福了,以往身子有寒疾,總會覺得不適,可這次醒來卻覺得神清氣爽,除了剛剛醒來時身子的癱軟外,好似一直壓在身上的重石被移開了。


    葉詔音圍著夏秋瀲轉了兩圈,麵上帶著笑意點評道。


    “雖躺了那麽久,但氣『色』比之以前還要好些,不過消瘦了不少,這段時間叫青鳶綠阮吩咐禦廚給你補補,也得胖回來一些,不然瘦骨嶙峋的看著都沒福氣。”


    夏秋瀲醒是醒了,可除了初見幾位薑國故人『露』出些許笑意後,麵上表情便一直悵然若失。


    葉詔音在夏秋瀲背後對青鳶綠阮使了個眼『色』,青鳶和綠阮兩人紛紛搖頭。


    薑國的事,她們可還沒來得及跟小姐講啊,小姐也許還不知道這事呢。


    葉詔音覺得夏秋瀲和燕挽亭關係一直密切親厚,也許是剛醒來沒瞧見公主殿下來,心裏有些失落,這才高興不起來,便問道。


    “秋瀲,你莫不是想公主殿下了?”


    夏秋瀲一怔,垂眸抿了抿唇,隻是輕聲問了句。


    “燕軍攻到何處了?”


    “小姐!”


    青鳶和綠阮顯然有些震驚,這事從夏秋瀲醒來她們就沒提過,但夏秋瀲既然知道,那便隻有一種可能。


    綠阮扯著青鳶的袖子有些猶豫的問道。


    “小姐昏『迷』時,聽得到奴婢們說話嗎?”


    夏秋瀲微微點了點頭,麵上表情始終有些鬱鬱寡歡。


    “有時能聽清一些,有時又聽不見,不過昏睡時也的確聽到了你們說起薑國和燕國的戰事。”


    提起這事,原本因為夏秋瀲醒來高興的三人,神情也跟著低落了下去。


    沉默了一會,葉詔音才勉強的抬起頭揚起笑臉道。


    “算了,咱們現在都身處燕國了,有些事也身不由己,埋在心底就好。”


    葉詔音覺得自己是深諳後宮生存之道,她們雖為皇帝妃子,可到底還是薑國人,燕國和薑國又有戰事。


    如今她們在燕宮行事說話尤需謹慎,不能行將踏錯半步,不然被人抓了把柄,怕是翻不了身了。


    葉詔音在身後說了些什麽,其實夏秋瀲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她一步一步的自己慢慢的走向窗台。


    白皙精致的麵容上,是散不開的愁緒和一絲苦澀。


    昏睡時,她有時能聽清身旁人說話,那次燕挽亭與她說起她的雄心壯誌時,恰巧夏秋瀲便聽到了。


    以前燕挽亭信誓旦旦的在她麵前承諾過數次,她想要的不過是除去江詢言,她對薑國並無敵意,亦不會傷害薑國的百姓。


    可她昏睡不過才幾個月,燕挽亭就變了心思,她想要一統天下了,不僅想要薑國她還想要吞並陳國周國。


    以前的那些承諾就這麽被她拋諸腦後,她通通背棄了。


    夏秋瀲說不清她現在對燕挽亭是念還是怨,隻是一顆心『亂』的很,像是被無數條細線緊緊的勒住,思緒『亂』的讓她頭疼。


    青鳶和綠阮都是聽著宮裏的流言,知道燕軍不過短短一個月就已經攻占了薑國大半疆土,如今更是攻到了薑國都城下。


    就算夏秋瀲問了,這話她們不敢說照實說給夏秋瀲聽,小姐這才醒來啊,若是一時悲痛又昏睡過去了可怎麽辦。


    可就算是她們不說,夏秋瀲似乎也猜到了。


    燕挽亭準備了那麽久,若是突然出手,的確會打的江詢言措手不及。


    夏秋瀲細細的詢問了青鳶和綠阮她們得知的消息,可問來問去,她們知道的也甚少。


    葉詔音也不願說什麽,想方設法的想要轉移夏秋瀲的注意力。


    可夏秋瀲別的什麽都不關心,一心隻想知道薑國戰事,最好她們三人便隻好沉默,低著頭,無論夏秋瀲問什麽都不回答了。


    夏秋瀲也不氣她們的態度,隻是輕飄飄的甩了一句。


    “既然你們不肯告訴我,那我便去找陛下。”


    葉詔音也不知是驚還是急,臉都白了,伸手拉住夏秋瀲,急切道。


    “你找皇上,你這是要找死嗎?”


    夏秋瀲風輕雲淡的掙脫了一下,但卻未掙脫葉詔音的手,她也就此作罷抬眼看著葉詔音,深邃清冷的雙眸中滿是堅定。


    “既然你們都不肯跟我說,那我也就隻好去問陛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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