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陳惠君讀到一句話,一個叫王小波的人,寫給他的情人的一段話。你若是願意,我就永遠愛你。你若是不願意,我就永遠相思。


    陳惠君愛極了這段話,摘抄下來,發到朋友圈裏。


    第二天看到大批的留言,發現自己草率了,孟浪了。又刪除了這一條。


    趙丁墨在微信裏問:“心裏有人了?”


    陳惠君回:“想多了。”


    趙丁墨其人,某中學副校長。長的不算太好看,但絕不難看。為人處世並不圓滑,有些自以為是。早些年因為自己的情商不高,處處受挫。近年來,因一個親戚的崛起,他跟著沾了些光,逐漸開始發跡。


    趙丁墨上學時,年紀很小,班裏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個。所以陳惠君不記得他是完全可能的。但彼時陳惠君確實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芳華初顯。想不記得陳惠君,很難。若是哪個同學跳出來說,他不記得陳惠君,趙丁墨一定在心裏罵這人裝逼。


    這女人曾經是他的女神。高高在上,不可觸及。


    風水輪流轉,時隔多年,趙丁墨算是功成名就,而她陳惠君跌落進塵土裏。隻是趙丁墨一看到陳惠君,依然不可抗拒地迷戀。


    而她明明啥也不是。


    一個中年離異女,帶著一半大小子,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富裕的環境。她應該見誰都自卑。可惜,生活這樣打磨了她,她還是依然傲氣。趙丁墨覺得,這女人亦或是沒什麽自知之明。亦或,是她強撐。


    可不管她是哪種情況的傲氣,都使趙丁墨不太痛快。他想著跟她聊點啥,點醒她,可發過去一句問候語,卻如石沉大海。趙丁墨等了一個晚上,也沒有等來陳惠君的回複信息。隻好帶著不甘睡去。


    第二天同學群有人組局,邀請本地幾個同學再聚聚。不巧的是,趙丁墨恰好去了鄰縣考察學習。


    一個下午,趙丁墨心急如焚。晚上在鄰縣吃了飯,就催促司機開車回去。


    趙丁墨趕到的時候,飯局已經尾聲。


    其實大家早都可以散了,隻是因為趙丁墨跟組局的同學說,他一定會趕到,所以,大家刻意留下來等他。


    陳惠君好像沒喝酒,右手撐在桌麵上,支著腦袋,慵懶,隨性。有人說,趙丁墨來了。她便抬頭望了望。


    這人挺文雅。


    這是陳惠君對趙丁墨的初步印象。


    她在腦子裏迅速搜了一遍,想起來,上學的時候,是有這麽個孩子,小小的,總是板著臉,一副苦大仇深,跟誰都像隨時可以急眼的樣子。


    但眼前這人,笑容滿麵,挺和氣的樣子。


    陳惠君隻是稍微點了點頭,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起身相迎。趙丁墨看著她,笑道:“陳同學這是喝了幾杯了吧?”陳惠君說:“啊,沒有,鳳體違和。”然後大家就笑。


    趙丁墨少不得要喝兩杯,跟大家套會兒話。這之間,陳惠君好像並不耐煩,她都沒有等到趙丁墨走完圈,就起身出去了。


    趙丁墨喝完酒,陳惠君也沒進來。他疑心她已經不告而別,問了一句:“陳惠君呢?走了麽?”有人回:“沒呢,剛我出去看到她坐在門口的。可能她身體不太舒服。”於是有人說:“那就散了吧,她也好早點回家休息。”


    一行人出來,果然看到陳惠君,略為卷縮身體,坐在門口的寬條凳子上。一手抵著肚子,一手捏著手機。有女同學把她的包遞給她,順便攙扶起她。


    趙丁墨自告奮勇,說:“我送陳同學回家吧,我反正要搭車回去,順路。”


    這話挺假,順路不順路的,他都不知道陳惠君住哪兒。陳惠君抬眼看了他一下,沒吭聲。


    上了車,陳惠君報了個地名,趙丁墨自以為聰明,笑道:“你看,還真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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