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酒樓的確很有錢。


    全天候二十四小時開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全大陸各地有名有特色的美酒,豪華的住宿……應有盡有。


    晚間有錢酒樓裏還會請來身材臉蛋好、衣服穿得少、舞還跳得騷的舞姬,以及蒙著麵琴彈得好、歌唱的妙的歌姬,定期還會舉行盛大的拍賣會。


    腰纏萬貫的大商富凱,有錢人家遊手好閑的紈絝子弟,有點才華想賣弄風騷的藝人讀書人,有才藝長得好看心裏懷春的大姑娘家,甚至是身居高位的達官貴人……總之是社會上層的有點消費能力的人士,都會在有錢酒樓聚集。


    所以不管你是想泡妞也好、喝酒也好、吃飯也好、住宿也好、見世麵也好、出名也好、認識點貴人也好……有錢酒樓都是個絕好的去處。


    身為有錢酒樓老板錢燕的大公子,錢踆也絕對是在西門縣認識最多大佬的人。


    而如今在阿財的帶領上,張則便和錢踆認識上了。


    阿財本身便是錢踆他老爹錢燕的幹兒子,張則又是阿財的發小,本身也還有點兒武力,前幾日一碰麵,張則便把錢踆的貼身保鏢給幹趴下了,學他爹一樣八麵玲瓏的錢踆順勢便把張則帶到身邊。


    畢竟身邊有一個走路起來雙手插在褲袋裏,雙肩夾著脖子,腦袋半歪朝著天,胖出來的雙下巴朝太陽,走著微型八字步以至身子左晃……姿勢如此狂拽酷,嘴裏叼根煙便能挑戰全世界,打架說上就上的人物在身旁當保鏢,誰心裏都會多點安全感。


    今晚錢踆便帶著很有安全感的張則和阿財來到了有錢酒樓。


    然後一跨入有錢酒樓的大門,狂拽酷帥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則便惹了事。


    在被西門縣縣長,甚至是河內郡郡主當為上賓的寶先生展現自己的字畫之時、在有錢酒樓內無數有錢有勢之人都憋緊心跳不敢說話之時,在一片肅穆寂靜沒有半點嘈雜之時。


    在寶先生讀完自己的字之後。


    剛進門的張則拽拽地看著穿長衫的寶先生,嫌棄地哼了一聲冷笑,喊了出來。


    “這寫的啥東西!”


    “真的難看!”


    張則本是粗獷之人,說話聲音如雷,在這全場肅靜如死的有錢酒樓炸開,好像把裏頭所有人都給炸死了一般。


    就在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寶先生所有的動作,也在這刹那之間全部停止,然後像隻呆頭鵝般愣愣地望向張則,半餉沒有任何反應。


    尤其是張則身旁還跟著有錢酒樓的大公子錢踆,因此就連安保們也不敢動。


    人們都以為是碰到了什麽神秘的大咖……比如是河內郡郡主的兒子、皇帝老兒的親外孫什麽什麽的。


    寶先生思考了半天,呆了半天,實在思考不出這年輕小夥子在哪兒見過……當然寶先生也不是什麽以權貴壓人的鼠輩,更不是自己作品被人指責就滿腔怒火的俗人。


    寶先生隻不過略微扶了扶眼鏡,說話彬彬有禮,“這位公子難道有什麽指教?”


    有錢酒樓的大公子錢踆當然認識赫赫有名的寶先生,更知道寶先生是什麽地位,然而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事情本身也太過突兀,一向行事嚴謹不透風的他,竟也做不出半點反應來。


    阿財雖說是有錢酒樓老板錢燕的幹兒子,但那隻是幹的,沒什麽用,他也自知之明得很,他阿財是什麽東西,充其量就是孑然一身輕的窮小子……和這裏頭各大界的大老板比起來,他屁都不是,因此也不敢說話。


    張則是初生牛犢,是窮鄉僻壤走出來的刁民,在十裏鎮橫行霸道慣了,就隻知道別人讓他不爽就打別人,打不過拿刀砍,砍不過就跑然後半夜再扛刀過來隨便砍。


    比如砍別人家裏家具、比如砍別人孩子或者老父老母甚至砍人家七大姑大大姨。


    實在砍不過了,再喊他爹張虎和他娘陳氏一起砍。


    所以一腔熱血、或者說沒吃過苦頭便覺得沒人能讓自己吃苦頭的張則,一直認為隻要敢砍人、隻要不要命,別人就不敢砍你,不敢要你命。


    這錢踆家裏不還開酒樓,身邊不還有保鏢麽……有什麽用?那保鏢前幾日調侃張則走路太拽,然後被張則一腳踢廢了。


    後來怎麽著?後來保鏢的主人錢踆親自請他喝酒,和他稱兄道弟。


    再加上你看看這酒樓裏一個個人模狗樣兒,穿得花花綠綠的男男女女,張則隻不過大聲喊了一句,就沒一個人敢發屁了。


    唯一那個穿著長衫、帶著一副眼鏡、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人是說話了,但那說的話比放屁聲音還溫柔,又陰陽怪氣的。


    因此這下之張則越發覺得城裏人都是娘們一樣,都是不敢打架的傻子,越發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張則點起一根煙來,叼在嘴裏頭,一隻手插褲袋裏,一直腳斜著一隻腳直著以至於身子也斜著,然後眼睛半眯著腦袋昂起來,說話時候像個痞子老大,頭顱抖啊抖著、


    “什麽雞毛公子母子!什麽雞毛指教!說你寫字很難看,聽不懂了還?”


    幾乎所有人都會有痞氣或者說粗暴的一麵,然而聰明人都會文明的摒棄粗暴的一麵,


    聰明人也更懂得,其實那些敢於在文明人麵前依然很粗暴的人,是不在乎別人眼光的,可以藐視全世界人的高人。


    這裏頭的人都是聰明人,所以看著把錢踆帶在身旁的張則,敢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寶先生這麽說話張則……越發覺得,這肯定是個什麽山外山的人外人,簡單來說就是吊炸天的人,因此不敢惹張則,不敢說話。


    當事人寶先生自出了名之後,也沒見過有人敢這麽和他說話了,心裏正咂舌,更有些惱火下不來台。


    然而寶先生畢竟是寶先生,他沒有手足無措地喊酒樓的保鏢,也沒有發飆,也沒有嚇到拉尿。


    “既然說我寫的字難看……那麽你能否上來試一試?”


    寶先生既清高也聰明,沒有學著對方說話粗裏粗氣,也沒有繼續保持自己說話的文理文氣,更沒有因為對方太拽他怕而低聲下氣……他說話簡單而明了,十分周全。


    總之話裏所有的意思和韻味就是,覺得老子寫字不行,那他娘你上來寫啊,老子闖蕩江湖這麽多年,管你是什麽大鳥,有招的使勁給我使出來。


    張則倒沒有立即回他,而是狠狠抽了一口煙,把嘴裏的煙頭往這有錢酒樓裏一層不染的土地上隨意一扔,便擺出了他特有的霸氣的姿勢:雙手插在褲兜裏,雙肩夾著脖子,腦袋朝左上揚、胖出來的雙下巴也麵向老天爺,隻有那雙眼睛往下瞄著寶先生。


    “我寫?傻子啊!我不會寫我寫個雞毛啊我寫!”


    張則用眼睛往下掃描了一眼酒樓裏所有人,說話時候腦袋又抖啊抖的,然後他用手指向了酒樓裏的一個方向。


    “他會寫!他就比你寫的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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