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一閃,再一次落空後,劍尖重新隱沒。


    這一次,紀閑敏銳地察覺到一股縹緲的煙霧。


    暗中之人消失了蹤影,隻餘下風聲、葉聲、以及夜晚的蟲鳴。


    忽然,紀閑聽到左側有聲音傳來:


    “想好怎麽死了嗎?”


    話音剛落,紀閑硬是止住轉向左邊的念頭,對此置若罔聞,當即向一旁閃避。


    果然,在他原先所站處的右邊,一團霧氣憑空出現,如同一件鬥篷披在人身上。


    劍風刁鑽,幹脆利落,然而落空了。


    “咦。”


    一擊不中,那人毫不拖泥帶水,重新隱藏進暗中。


    這一次,紀閑看清了,這人出劍的時候,施展的動作吹開了一些迷霧。


    這人的左手持著一張符紙,正默默燃燒,釋放出灰白色的火焰,冒出的煙氣凝而不散,將他全身包裹。


    煙霧從翻滾逐漸平靜,穩定下來後,將包裹在內的眾人變成透明的狀態。


    而這人的右手握一柄劍,長約三尺,寬兩指,劍身的紋理如同星幕流轉。


    這不是靈劍,但又有些古怪。


    對於靈劍之下的劍器,紀閑隻要催動劍靈體,在一定範圍內能將其征用,如臂使指,自然可以發現其位置。


    而對於靈劍,則是需要提前與其刷好感,消耗“劍”情,請它們幫忙。


    身為劍靈體,他的初始好感度很高,對於無主的靈劍來說,比如劍塚中沉眠的那些,其實很容易就能刷高好感。


    但有主的靈劍則不行,總不能讓它們去刺殺自己的主人吧。


    可這柄劍,的確能略微察覺到它的位置,卻又不能征用掌控。


    要說它是靈劍吧,可對於他的“挑撥離間”,這柄劍並沒有回絕,而是根本沒有反應,好像沒有靈性。


    “蘊育失敗的靈劍?”紀閑笑了一聲:“即便如此,這在外門也很少見。”


    即使是外門執事,也沒資格嚐試煉製靈劍。


    “既然你明白,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這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仿佛無處不在,完全分辨不出方位。


    紀閑不以為然:“我很好奇,是誰派你來的?”


    外門的隊長們,好像都領過贖罪券了吧?


    對方淡淡道:“將死之人,何必問那麽多?”


    聲音飄忽不定,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寒芒乍現。


    紀閑心底閃過一道模糊的感應,揮劍斜刺而去。


    叮……


    長劍震顫,紀閑手中先是一重,隨後一輕,半截劍身飛旋著彈到一側。


    “嘖……”紀閑皺了下,即使蘊育失敗,但那材質依舊是靈劍級別的。


    他現在修為上來,原來的製式長劍跟不上了,回去後要著手購買或鑄造新的佩劍了。


    沒有多想,紀閑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盯了過去。


    斷劍飛旋而去,撥開了部分霧氣,露出一張清臒的臉,目光陰翳。


    很開霧氣再度聚攏,那張臉再度消失,但紀閑已經看清。


    “翟由。”紀閑念了一聲。


    身為紀大師,當一個個隊長都上門求贖罪券,唯獨剩下的五十一沒來。


    他當時有一種,成就隻差一點就能完成的感覺,於是去打聽了一番。


    認出了這人的身份,修為境界不再神秘,知己知彼,紀閑對之後的局勢已有了預估。


    紀閑笑了笑:“你就沒什麽要說的?”


    他能感應到對方正在不斷地變換位置。


    “你若是沒話說,那我可就要動手嘍。”紀閑撣了撣衣袖。


    “嗬……”


    淡淡的聲音回蕩,飄忽不定。


    嗖!嗖!嗖!


    紀閑掏出一把把飛劍,迅速激活,像是小時候放鞭炮,那種一飛衝天的竄天猴。


    但這“竄天猴”更為高級,飛出去還會飛回來。


    他的手掌翻飛,道道紋理交織,接連激活十數柄飛劍。


    眨眼間,銀芒密布,川行不息。


    在能略微鎖定翟由位置的前提下,紀閑選擇了飽和式攻擊。


    忽然,紀閑目光一閃,有一柄返回的飛劍上帶著一抹血色。


    側旁,煙霧被道道衝擊撕開,裏麵的身影若隱若現。


    “你再嗬?你還嗬不嗬?”


    紀閑飛身掠去,身形如鬼魅,瞬息而至,來到翟由的身前。


    近身之後,翟由的劍招對他來說簡直破綻百出,他輕鬆避開鋒芒,伸直了手臂。


    他的手掌如一道緊箍,死死扣住翟由的脖子,手中發力,嘎噠的聲響過後,翟由腦袋無力地耷拉向一旁。


    紀閑取過那柄蘊育失敗的半成品靈劍,剛想搜刮翟由的儲物袋。


    忽然看見翟由的袖口裏,有微弱的亮光有規律地閃爍。


    一道刻意壓低的聲調傳出:


    “我給了他這麽多寶物,這個廢物還是失敗了。閣下,你是誰?”


    紀閑挑了挑眉,從翟由袖口中挑出一枚玉符,然後退到不遠處。


    玉符中的聲音又道:“我們無冤無仇,閣下為何要毀我桃花源?”


    是桃花源的幕後之人?


    為什麽要說我搗毀桃花源?


    紀閑想了想,當時的主力另有其人,主要是虞呦呦和青醒動的手,他們通知宗門後,桃花源當然開不下去了。


    隨即,他恍然,因為桃花源的客戶都被他殺光了,潛在客戶也沒了,工作成員也團滅了。


    或許還有漏網之魚,那也一定沒膽子卷土重來。


    他是斷了他們的根啊。


    玉符的閃光忽然變得急促,但聲音平緩:“我願與閣下化幹戈為玉帛,甚至我們可以聯合,再開一座桃花源,分配的利益一定能讓你滿意……”


    話音未落,玉符上出現一道道裂痕,刺眼的光亮從裂縫中漏出,仿佛裏麵醞釀著恐怖的力量。


    轟!


    巨大的爆炸聲驟然響起,肆虐的火光吞沒了一切,煙塵四起來,蒙蔽了夜空。


    地麵劇烈震動,不遠處的院子,大陣及時浮現,繁奧的紋理流轉。


    很快,無數人驚恐的聲音響起,院中燈火連綿亮起。


    大半夜的,這些人被驚出一聲冷汗,等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隻發現那裏有一個焦黑的深坑。


    山火燃燒,四下一片狼藉。


    ……


    晚楓坪,紀閑在樹下苦著臉:“詭計多端的老狐狸。”


    一旦他當時起了回話的念頭,靠近玉符輸入靈力,相信玉符會更早被引爆,那樣他就會處於爆炸的中心。


    他對話的時候,心有早有戒備,隔著老遠,沒想到還是被波及。


    幸好上次從宗主那得來的符籙他一直隨身攜帶,能夠在一段時間裏無視凝魂境巔峰的攻擊,也能擋住心景境初期的攻擊。


    可惜,消耗在這裏了。


    “別讓我知道你是誰!”


    紀閑看向手中的劍器:“虧死了,還沒摸屍呢……隻拿到這個。”


    “失敗的靈劍,還算錯了。”


    紀閑仔細打量了下,又歎氣道:“但是,這東西見不得光,不能光明正大地用。”


    “把它熔了,重新鑄造一把?”紀閑思忖,剛好他的長劍被斬斷了。


    但蘊育靈劍,與心景有關,以他現在的修為,是不可能蘊育成功的。


    “到頭來還是沒有趁手的武器啊。”紀閑抱怨了一聲:


    “要是能得到真正的靈劍就好了。”


    嘴上這麽說著,紀閑眼睛卻不停往兩個外掛那瞟去。


    ……


    翌日。


    外門護衛隊的辦事處。


    虞呦呦與蟬光在最上方,打得火熱。


    靳宏偉坐在下首處理事務,唉聲歎氣。


    忽然,房門被推開,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喊道:


    “好消息!好消息!翟由被殺了!”


    虞呦呦詫異地轉頭,清亮的美眸中閃動著疑惑的意味。


    蟬光則是趁機脫離了她的魔爪。


    靳宏偉麵色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這算哪門子好消息?”


    進來的虞方宇喘著氣,應道:“因為,魔門有人開始在外門廣場上宣傳了!”


    “他們表示對此事負責,不隻是翟由,還有之前死掉的所有人!”


    靳宏偉目光微閃,想到了什麽。


    蟬光叫嚷起來,冷哼道:“這不是更糟糕了嗎?你是哪邊的?”


    虞方宇看一眼蟬光,縮了縮腦袋,又看了一眼虞呦呦,當即心中大定:


    “按照以往的慣例,魔門開始聲張,開始宣揚,說明他們已經得逞了!針對我們的獵殺將要停止。大家夥聽完都鬆了口氣,這是個信號,凶徒要收手了!”


    靳宏偉喃喃道:“如果真是這樣,翟由死的好啊……”


    “啊不!”


    注意到一旁的目光,靳宏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的意思是,魔門太過猖獗,完全不將劍崖放在眼裏,簡直是可惡至極!”


    可轉念一想,他的臉色又不好了,他望向虞呦呦,遲疑道:


    “虞長老,此事……”


    他身為護衛隊的隊長,負責外門的安全,上任沒多久,接連死了這麽多人!


    不知道宗門會怎麽看他?


    虞呦呦想了想,:“那就這樣吧。”


    興致缺缺的樣子,仿佛這裏的事還沒有揍蟬光有意思。


    靳宏偉惴惴不安,就這樣是哪樣啊?


    蟬光不依不饒,鬧騰起來:“追查到底!一定要徹查!那凶徒一定還在宗門內!還有我看那個紀閑就很奇怪,賣贖罪券賺的盆滿缽滿,是這次事件最大的受益人,說不定就是同夥!”


    虞呦呦一隻手按著它,把它按進桌裏。


    “可惡!”蟬光劇烈掙紮。


    忽然,它安靜了片刻,仿佛聽到了什麽,聲音變得肅然:“住手,主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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