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陽拒絕的許老師邀請他回家吃飯的邀請,領著蘇小麥出了教室。


    在經過自己雕像的時候,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許老師,要不把這句話換了吧”


    學校裏的標語往往都是作古的名人所留,真的假的就說不準了,反正大筆一揮,套個名字誰都可以編。


    但是親眼見到自己雕像和‘名言’真是說不出的羞恥。


    許老師扶了扶眼鏡,非常認真地掏出本子,“說,換什麽,改天老師就跟校長匯報。”


    李開陽脫口而出,“你好,明天。就這個吧,學生總是要朝氣蓬勃的。”


    告別了老師,三人重新出發,正式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們所要去的村子叫做蘇坊,離縣城有七十多公裏,屬於是當初城鎮化擴建,仍然留守山裏的人,保持著原來的生活方式。


    車子輾轉來到村口,村道兩旁的水渠裏隻有零星的阿姨輩婦人在搓洗衣裳,還有些神色木訥的莊稼漢們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按理來說,年關將近,村裏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怎麽如此冷清。


    他們的到來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個是上學歸來的蘇家小妹,一個陌生人,還有一個大鐵機器。


    很難不引起大家的議論。


    “小麥.你#¥@%?”


    有熟悉小麥的阿姨過來打招呼,說的話李開陽愣是沒聽懂。


    閩北的鄉村十裏不同音,除非是本村人,否則很難推斷語義。


    “噢,噢。”


    阿姨聽完小麥的話,看了看李開陽和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在問小麥今年要不要去她家吃年夜飯。”


    茂的語言模塊運轉,翻譯出了晦澀難懂的方言。


    李開陽驚訝地看著它,當地的方言不比吳語,閩南語這樣有足夠多的樣本,它是怎麽翻譯出來的。


    小麥把書放回了家裏,帶著他們朝古老師家走去,那座山她也沒見過,但是要問誰懂的最多,那肯定就隻有古老師了。


    一路上,李開陽已經從小麥的口中得知了古老師的信息,他與伍老的妻子差不多,都是鄉村教師,但相比之下,古老師就寒酸了許多。


    他沒有正式的老師編製,一心顧著教書育人,窮了一輩子,老婆也沒說上。


    蘇坊的自然條件很好,換句話說,這裏窮。


    背靠連綿大山,村子隻是在幾座大山之間的狹小平地間拔地而起,能出去掙錢的壯勞力都跑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


    古老師就在自家院裏擺了幾張桌子,幫小孩們完成了簡單的學前教育。


    隻有輕微智力障礙的蘇小麥算是村裏的尖子生,其他都是些先天畸形的娃娃,連話都說不利索。


    推開吱呀的木門,蘇小麥迫不及待地跑了進去,“古老師!”


    眼珠渾濁古長青披著棉衣站起身來,淺笑著看向跑進來的女孩,“小麥,放假啦。”


    “這兩位是?”


    茂的機械身姿讓老人家眼前一亮,但不同於其他村裏人,古長青的眼神很快恢複了正常。


    “這是城裏的堂哥,邊上那位是他的朋友!”


    蘇小麥小心翼翼地端了兩碗熱水,遞到李開陽和茂的麵前,看上去就像一個小主人。


    “你好,古老師。”


    李開陽簡單寒暄後,開門見山,說出了來意。


    古長青翻了翻漸冷的炭火,火光映著他的臉,“那座山嗎?不止是你,前些日子還有人來問過,但是我不建議你們去,太危險了,冬天山上氣溫不比山下,到處都是雪。”


    “還有人?”李開陽第一反應是自己的老爹,不過他不是沒問到嗎?


    得到氧氣灌入的炭又重新熱了起來,古長青接著道,“一座不長樹的山,一座找不到路的山,我們這管它叫鬼山,四五代人之前,村子還在更山的地方,不少人的祖墳就埋在那,後來遷徙搬下來,沒人願意去,山就荒了,要不是那個人拿著村誌來問我,我都忘了有這回事。”


    四五代人就是將近一百年的時間,年輕人都出村的話,忘記這些也正常。


    時間總會把無關緊要的事情埋葬在煙塵中。


    但是古老師提到了關鍵的一點,是某個人拿著村誌來問。


    這就不可能是老爹了,他連山叫什麽都不懂,怎麽會知道村誌裏有。


    “能不能說下那個人長什麽樣?”


    “老外,鼻子大大的,個子高高的,官話說的很利索。”


    蘇小麥趁著說話間隙把揉成團的期末考試成績單從口袋拿出來,遞給了古長青,他攤開皺巴巴的紙,斜倚身子借著天光眯眼查看。


    李開陽看了茂一眼,“會畫畫嗎?把伯樂的樣子畫出來。”


    茂機械地站起身,從簡易黑板的粉筆槽中捏起一根半指短的粉筆頭,當即覆寫,隻畫了個眼睛,古長青就認了出來,“是他。”


    伯樂居然在這!


    李開陽趕忙就要通知當地有關部門,帶裝備來圍剿,但是茂阻止了他。


    “先生,我建議先不這樣做。”


    “為什麽?”


    “我說不出來。”


    有一層代碼邏輯阻止了它的表達功能,“我的語言會自動進入判定邏輯,我說不出為什麽。”


    李開陽明白了,茂的代碼裏還有限製,是種植在紐約的根程序中的限製,但是它現在不是單純的ai了,完全可以用暗示的方式表達。


    “聽著,茂,我說一段話,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假設我們在玩一個遊戲,名字叫你畫我猜,”李開陽忽然發現一個人比劃有些困難,“小麥,你會玩嗎?”


    “會!”


    “來,我們演示一下!”他寫了個成語,雞飛狗跳,“把這個詞比劃出來,小麥。”


    蘇小麥咯咯噠地跳了起來,小手還夾在腋下假裝翅膀,除了發出擬聲詞以外,一個字都沒說,但是完整地把成語的字麵意思表達了出來。


    “懂了嗎,茂?”


    這個遊戲的玩法其實跟代碼的機製很像,禁止某個信息的表達,但是人腦的聯想能力是無窮無盡的,這點是隻會直球的ai做不到的。


    茂思考了一會,換了種方式演繹了一遍。


    但是不倫不類的,李開陽沒看明白。


    它的演繹方式變換的越來越快,短時間內迭代了數萬次後找到了正確的表達方式。


    李開陽看懂了。


    “什麽??在紐約幫助你們駭入天幕控製係統的人是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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