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金姐記憶中的那些畫麵邵今接受到當下,因此此時的家裏來人了。


    外頭聽此消息的周九妹沒有選擇繼續跟大兒子“糾纏”,她忽略作妖的兒子甩甩頭朝堂屋走去。


    馮自學看著他娘離去的背景,不得不放下了他的“表演欲”,一時又想到仍在外奔走的兄弟,幹脆便走出院子,來到大門口朝外四處探看。


    這一邊周九妹進了院子,走過堂屋,一見凳子上的紹金姐,她便關切問道:“娘,你去哪呢?我九妹呢,田庚哥的婆娘,你這會知道呀?”


    周九妹日常的自我介紹一百零二次,想她嫁這個家多少年,老二都生了,婆婆還時不時問她“你誰呀?”一開始周九妹告訴紹金姐她“周九妹”,紹金姐反問:“周九妹誰呀?不認識!”


    後麵還是周九妹靈機一動問她:“馮田庚認識不?”


    “我兒子!”紹金姐這會就機靈了。


    如是周九妹問她:“我,馮田庚老婆,你認識呀?”


    紹金姐聞言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才確認:“沒錯,你是田庚婆娘。我認識,你早這麽說呀?”


    周九妹跟往常一樣,沒想著一遍就過還準備說第二遍。


    今天婆婆百年難一遇的第一時間回了她:“九妹,兒媳婦,知道。”


    邵今同時還想人生真是奇妙。她,上輩子生活在土豪球的邵今,生在土豪球,長在土豪球,也是土豪球的一名豪姐,豪房豪車豪牌一應俱全,出門後麵跟著十來二十號人。日常她餓了就有人把飯送到手邊,渴了隻要招呼一聲也來了。整天無所事事,不是生產,也衣食無憂,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衣食無憂的土豪球米蟲生活。


    如今是水星球的紹金姐。紹金姐年芳四十多年,已長大結婚生子,甚至孫子都有兩個了,你說這找能找誰說去。也是邵金的穿來,紹金姐前世今生的記憶一相融,紹金姐蘇醒了。


    蘇醒後的紹金姐還想著告訴家人好消息,可顯然還需要康複些日子,畢竟,她剛實際想說單句的,可到了最後還是一個詞組一個詞組才行。


    這也跟過去的紹金姐語言習慣有關,她跟身邊的人對話交流是她說兩個字,身邊的人補充添句,接合上下文,紹金姐表達的意思就出來了。即便對方一時不對,多試幾次,到也對頭。


    實際上,一直跟著紹金姐身邊的人一般是一次就中的。


    這些年過去,家人中理解紹金姐言語表達意思的翹楚不少,也有黑洞,諸如周九妹,馮自學。


    這裏的黑洞沒有高深莫測的意思,說的是周九妹另類的詞語理解,盡管時常有人會錯紹金姐話語的本意,但周九妹是把它往另一個腦洞延開,次數多了,大家也就發現了。


    本來如果沒有周九妹的橫插一腳,帶著大家跟著她拓寬思路後的“思想碰撞”,說不得早弄清紹金姐的意思。這不是白瞎功夫吧,不說周九妹黑洞才怪。


    周九妹難得一次接受了好幾組兩個字,不用動腦子,就是用這些詞語句,她懂,她秒懂的,很容易快樂的周九妹就這麽眉飛色舞連連點頭,以示對的,是的。


    紹金姐想到這,看著眼前的周九妹越發和顏悅色。


    “嫂子,什麽事那麽高興?”紹瀟湘來了,她端著乘著溫水的臉盆從廚房走了進來。


    周九妹告訴她:“娘難得的一次說了好幾個組詞,我問她,她很快認出我。”


    紹瀟湘把手裏的臉盆放到指定地方,斂起盆裏浸了水的方巾,斂幹。


    見狀,周九妹手腳麻利地在一旁挽起紹今的衣袖,一折又一折,直到露出整個手掌往上一點。


    正好紹瀟湘方巾領好了,如此便直接給紹金姐擦臉,隨後又是頭發上擦粘上的泥土。


    這會她才回:“那是好消息呀。”


    這些年,她姑說話老費力了,一般不怎麽開口的,開口也是極簡潔的,兩個為最,這會居然會一次性說好幾個詞組,這是又好了呀。


    紹瀟湘再次給紹金姐擦了遍臉,然後是擦手,她才發現她姑這雙手也不幹淨的很。


    紹金姐看著周九妹,看著紹瀟湘,不由感歎這是倆好孩子呀,她也是有福的。


    “什麽?嫂子,我姑她一句話連說了好幾個詞,不分段?”紹瀟湘此時詫道。


    周九妹不明白這有什麽難理解,剛剛瀟湘不也覺得應所應當的嗎,怎麽這會這麽驚訝,不過,好不容易她在“言語”上勝過瀟湘,她自然樂意。


    “是的,娘說了,九妹,二媳婦,知道這幾個詞來。”周九妹肯定道。


    紹瀟湘確認自己的耳朵沒聽錯,確實是如此。


    此時的紹瀟湘才去仔細打量她姑,早先她隻關注她姑身上沾了泥,有點髒,想著給她洗漱,可這會她發現,她姑今天安靜的有些異常,也太乖巧了,如果是以往這個時候,她姑可不耐煩了。


    一時間姑侄眼睛對視上,紹金姐坦然和紹瀟湘對視,好久過去,紹金姐調皮的眨了眨眼。


    那眼睛靈活的,紹瀟湘心納,天呀,她姑有這麽一雙靈動的眼睛?她過去怎麽就沒發現。


    此時紹瀟湘還沒往她姑好了這方麵想。或許也是念頭閃的太快,想法太美好,她沒往這方向想。


    她隻是疑惑,不由跟她姑打傷了道:“姑,你剛剛是不是眨眼睛了,再眨下,好不?”


    紹瀟湘說完還怕她姑不知道什麽是“眨眼睛”,她一邊說一邊示範,“姑,像我這樣哦,雙眼閉起來張開,閉起來張開。”


    旁邊周九妹插嘴:“瀟湘,你在幹嗎?眨什麽眼睛,你教婆婆眨眼睛幹嗎?婆婆要學嗎?我也會眨眼睛,我可以教婆婆的。”


    周九妹說著自己搶過為師的位置,告訴紹金姐:“娘,你看我的,先閉上眼。”


    紹金姐差點都憋不住笑了,旁邊紹瀟湘也有些無奈,“黑洞”再次上線了。


    周九妹教的認真,實際上她甚至沒有想過傻了婆婆四十來年有一天會好,許是她孤陋寡聞。至少她打出生起沒見過,也沒有聽過有半道的傻子不傻的。身邊發生諸如誰誰誰燒成了傻子,磕到了頭成了傻子才有過,她腦子裏沒這跟弦,就沒往這方麵思考。


    此時,她見紹金姐沒動作,再次耐心道:“娘,來,你就是把眼睛閉上。我們一起閉上眼睛。”


    紹金姐配合地合上了雙眼。她想反正有人陪她玩,她還覺得挺可樂的,她也就玩唄,還趁著周九妹不注意給紹瀟湘遞了遞眼色。


    周九妹沒有看到,還在說:“對,就是這樣,合上。”隨後又說:“然後,慢慢地,像醒來那樣,慢慢地睜開眼睛。”


    紹瀟湘確認自己沒看錯,再次看看她姑心裏逐漸明晰,那怕再難以想象,可是如果是真的。


    如是,紹瀟湘推了推身邊的周九妹。


    周九妹以為她在搗蛋,還說:“瀟湘你幹嗎?這麽大勁我都差點摔倒。給你說呀,你最好告訴我是不小心,不然我會生氣的。”


    紹瀟湘也沒想到有這一遭,光光太激動了,大概勁大了,趕緊道歉。


    周九妹一聽紹瀟湘的對不起,也一笑勉江湖了。


    紹瀟湘又抓著這個時機,單刀直入問紹金姐:“姑,你好了,是嗎?”


    紹金姐看著眼前摒力呼籲的紹瀟湘,又看了看旁邊呆住了周九妹,輕輕告訴她們:“是呀,九妹瀟湘我好了。”


    紹瀟湘一聽她姑如此說就信,她姑好了。真好,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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