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又來來回回播放了幾遍。


    萬朝的眾人都認認真真的觀看,畢竟……這是天幕出現以來,對他們來說最有用處,也是信息量最大的視頻了。


    越是靠前的朝代,得到的信息量就越大。


    即便是比較靠後的朝代,也可以借此機會,看看後人對自己的評價究竟如何。


    一些自覺評價還不錯的皇帝,不由得喜笑顏開。


    開元盛世,李隆基已經喝的微醺,他麵上帶著幾分紅潤,撫了撫自己略有些發白的胡須,躺在自己寵妃楊玉環的懷中,誌得意滿。


    耳畔,傳來悠揚綿長的琵琶聲。


    盛世醉臥聽琵琶。


    聽聽,多好的詞語啊……


    五千年曆史,能有專門這一句為他所寫,足夠了。


    畢竟就連太宗皇帝也不過就提了一句不是嗎?


    至於後麵的安史之亂什麽的,因為看的沉浸在前一句的褒揚之中,他還沒有注意到,一閃而過的畫麵,他也隻當是後世自己的哪個不肖子孫,讓他創造的大唐盛世衰落了。


    隻是……那些事,就留到以後解決吧,最起碼現在該享受享受。


    他辛苦了一輩子,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貞觀初年。


    “陛下,歌詞已經初步匯總起來了。”


    杜如晦將一份剛剛整理好,連筆墨都還未幹的紙張,放到李世民的案前。


    貞觀時期的群臣們,並沒有像絕大多數隻是看了個熱鬧的百姓,或是對天幕不怎麽關心的某些朝代皇帝一樣,結束後就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


    而是繼續有條不紊的整理著剛剛記錄下來的一切。


    李世民也在回憶著剛剛歌詞中所提到的一切,特別是關於他們大唐,和距離大唐不遠的部分。


    “嗯……”


    仿佛很沉浸在剛剛那歌詞之中的李世民,緩緩睜開眼睛。


    龐大的信息從腦海中過了幾遍,但是肯定還有剛剛沒有注意到的,恐怕一直持續到最近的早朝,都免不了要討論天幕上提及的,唐朝的那幾句了。


    特別是……


    鳳棲明堂禦天下


    藩鎮獨大 中興跌宕


    這兩句。


    這是大問題啊大問題!


    頭疼。


    自己目前朝堂上還有一堆未解決的問題呢。


    ……


    後續的日子,天幕還在持續的播放著,不過大都是一些沒有太多營養的視頻,這也讓萬朝的一些當權者緩了一緩。


    畢竟諸如各個王朝末年,各種起義都借著天幕之名造反,有一些甚至將自己勢力的名字改成天幕上出現的,本王朝後麵的朝代,借此稱自己為天命所歸。


    而西漢竟然出現了黃巾軍。


    趙匡胤剛剛平定了一起自稱是大元的農民起義。


    元末,陳友諒登基稱帝,改自己的國號為明,改年號為洪武,舉兵六十萬,討伐朱元璋。


    一些根本沒在天幕上出現過的短命的王朝,也變動了自己王朝的名稱,改成了在天幕上評價比較好的朝代的名字。


    清末,雖然不知道三民是什麽意思,但是的一些起義,就連白蓮教都扯了三民主義的大旗,給出了自己的各種各樣的解釋。


    不少維新派人士都不由得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難道革命才是正確的道路嗎?許多想通了的人放棄幻想,選擇了從改革投身革命。


    【張宗昌求雨】


    和往常一樣,萬朝的觀眾們都準時的準備好觀看他們每日的唯一的娛樂活動。


    而皇帝們和大臣的的工作則繁重一些,畢竟他們不能和普通百姓一樣隻看個熱鬧。


    “求雨?”


    “連求雨的天幕都有嗎?是要教我們怎麽求雨?”


    一些朝代的皇帝滿心疑問,求雨這題他們會啊,交給禮部安排,走流程就行了。


    雖然許多比較靠後的朝代,對於求雨這種事的相信程度是逐漸降低的,但是一些這類祭祀、求雨的事情,和君權神授、他們的皇帝合法性是綁定在一起的,即使是不信,也不能不做。


    ——神食於民,吏食於君。


    各思乃事,食則無愧。


    吏事農桑,神事雨暘。


    匪農不力,雨則時嗇。


    召呼風霆,來會我庭。


    一勺之水,膚寸千裏。尚饗。


    天幕上的短發老者,端著手中的黃紙,搖頭晃腦的一字一句的讀著,而周圍或是穿著黑色馬褂,或是穿著軍裝的軍人,一個個看起來滿不在乎,在這小廟之中求雨,怎麽看都怎麽的不專業。


    “求雨這種事情,應該嚴肅莊重一些,怎麽能看起來這般兒戲?”


    西漢,董仲舒看著天幕上那低頭躬身,看起來就不專業的念稿老者,很是不滿的說道。


    君權神授,天不下雨,那必然是有上天懲戒,既然是求雨,那首先就要心誠。


    北宋,和群臣一起看著天幕的趙光義搖了搖頭。


    “朕當初多次求雨不成,幾乎想要自焚以謝天罰,而天幕上這求雨明顯無誠意,是不可能成功的。”


    明末,崇禎晚期,朱由檢看著天幕上的求雨的眾人,心力交瘁的暗自思索。


    真的有用嗎?


    求雨又不是沒有做過,就連罪己詔都已經下了數分了,根本毫無作用。


    “這求雨詞倒是不錯。”


    並沒有去細細關注天幕上的求雨究竟有多麽不合理,李世民往往能夠發現其中的一些閃光點,看看是否能夠加以學習。


    已經官至宰相的蘇轍總覺得這求雨詞有些熟悉,略一回想,才記起這不是自己哥哥蘇軾當初在杭州時候寫的一篇求雨詞嗎?


    似乎是叫祈雨龍祠祝文。


    想到這裏,他會心一笑,思緒不由得飄遠了許多。


    哥哥,你看到了嗎?你的詞傳到了後世,後人依舊在用它來求雨。


    想來,哥哥一定是名垂青史了。


    遠在嶺南的蘇軾,獨自坐在自家小院的案前,小酌一杯米酒,笑看著天幕上那出現的自己一首求雨詞,心中並無太大的波動。


    半生的風霜早已讓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反倒是後人的穿著打扮,更加讓他感到好奇。


    ……


    天幕上,念完了求雨詞之後,短發老者來到身旁那戴著白色盔纓的\"督軍\"的身旁。


    恭敬的將自己手中的黃紙卷軸遞上。


    “請督軍拈香求雨。”


    督軍,這個並不難理解,天幕上的各個朝代雖然不一定有這個官位,但一聽就是主管軍事的某一主官。


    隻是……


    看到這裏,諸如大宋朝等一些朝代的皇帝,就不由得眉頭皺緊了。


    這怎麽還讓武將去求雨?


    這是文官的事啊?這不是僭越嗎?後世的皇帝在做什麽啊?


    額不對,這個人人都是短發的年代,是不是已經沒有皇帝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信息轟炸,各朝各代也基本上已經確定,帶著那醜到爆炸的辮子的朝代是清朝。


    而短發的朝代是後世,雖然具體時間不太確定,但是大致可以這麽區分。


    而標題所說的張宗昌求雨,想來,這位軍事主官就是張宗昌了。


    就在萬朝眾人想要看著各位督軍上香的時候……


    隻見他露出了極其不耐煩的臉色,然後,戴著白手套的手用力狠狠的一揮,將黃紙卷軸甩飛到房梁上,甚至打下來半片房瓦。


    就連不少圍觀的群眾和士兵都被嚇了一跳。


    而萬朝對求雨這種嚴肅的事情很是上心的皇帝們,更是一個個的瞠目結舌,完全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樣敢不敬上天的人。


    “這這……”


    趙光義目瞪口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嬴政更是感到三觀崩塌,他可是對神仙的存在深信不疑的,結果天幕上出現的這個叫張宗昌的家夥,真就一點都不怕嗎?


    董仲舒則是氣的破口大罵:“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難道想要害的天下大亂嗎?!”


    在他看來,這般行為激怒了上天,上天不下雨,豈不是會天下大亂。


    唐初。


    李世民目光灼灼,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想到了這件事可能的影響。


    自漢代以來,君權神授。


    盡管經過魏晉南北朝的多年戰亂,天子的神聖性早已經遠不及漢代,可……那畢竟還是有相當的百姓相信的。


    求雨這種事情,他自己是不太相信的,但是……卻必須要去做,這是他政權合法性的來源。


    而且哪怕本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他也會尊敬上天。


    但是天幕怎麽一點兒敬畏之心啊……


    這不是……


    ——“龍王……你是什麽龍王?”


    “你是管什麽的?”


    天幕上,張宗昌的聲音逐漸增大。


    “龍王管的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嘛。”


    “你他媽了個13的三個月不下雨。”


    “害的莊稼不生不長,害的百姓喊爹叫娘。”


    “你是什麽龍王?你是耳聾王!”


    天幕的畫麵突然給了龍王石像是個特寫。


    這一番勁爆又叛逆的話下來,不少朝代的皇帝們被嚇得不輕。


    而一些極其迷信的農民們則是更是被嚇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瘋狂磕頭。


    “龍王爺息怒,龍王爺息怒啊!”


    “造孽啊,這後人怎麽敢罵龍王爺啊!”


    田間地頭,一個牙齒都快要掉幹淨的,六十歲老翁淚眼婆娑的哭喊著,他隻覺得大難臨頭,估計今年龍王爺一發怒,就再無雨下了。


    李世民隻覺得心驚肉跳。


    君權神授君權神授。


    可如果人家連所謂的神都不當一回事,那又該如何呢?


    龍王都是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那皇帝豈不是更啥也不是,任人拿捏。


    盡管早就知曉後人早就沒有皇帝,但是看到這一幕,還是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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