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


    趙婉坐在貴賓室的沙發上,看著電視裏女兒清晰的麵龐,眼眶不禁紅了起來。


    “老公啊,你還記得不?女兒小的時候,哭著鬧著要吃冰糕,那幾天她還感冒了,身體不好,我兩個不給她買……”


    趙婉身旁就是薑文才,此時的他也眼眶濕潤,長滿老繭的大手裏放著老伴兒飽經風霜的雙手。


    他抬起手,輕輕拍打著趙婉的手背,眼神迷離,像是陷入了老伴兒說的場景回憶中。


    “記得,記得,啷個會記不得哦,後來我偷摸給她買了一個冰糕,她吃得可高興了,當天晚上又拉肚子,你還跟我鬧了一架嘞。”


    趙婉聽了薑文才的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眼眶裏蓄滿了回憶的淚光。


    “你個背時砍腦殼嘞,明明曉得娃娃身體不好,還生起病得,還給她吃冷的東西,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跟你兩個鬧一架,你都不曉得鍋兒是鐵倒嘞。”


    這溫馨的一幕,被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薑成和林冉看在眼裏,小兩口已經習慣了兩位老人不時的拌嘴。


    這是他們幾十年感情積攢下來的表達方式,看似吵吵鬧鬧,但實際上藏了不知道多少狗糧。


    房間裏年齡最小的觀眾昊昊,不時看看把手疊放在一起拌嘴的爺爺奶奶,又不時看看相視而笑,把頭靠在一起的爸爸媽媽。


    坐在他們中間的小朋友懵懵懂懂地扭來扭去。


    因為沒有人理會他,所以幹脆選擇了將目光投向電視裏正在舞台上熠熠生輝的小姑。


    “小姑,加油!”


    看見小姑拿起話筒準備唱歌了,昊昊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對著電視大喊一聲。


    這是家裏的小小男子漢為小姑加油打氣的必備姿勢。


    早在很早,家裏看《音你而聲》薑琳的比賽時,就有了這個保留節目。


    這稚聲稚氣的喊叫將房間裏互相依靠在一起的兩對人喊醒了過來。


    “哎呦,我們昊昊又給小姑加油了,快來奶奶這裏,奶奶可喜歡你了。”


    趙婉斜暼了一眼薑文才,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然後掙開了那雙熟悉了一輩子的手,蹲下身來,朝著昊昊張開雙臂。


    昊昊朝著奶奶的懷抱小跑而來,噗的一聲撞進了奶奶的懷裏,在奶奶已經生出皺紋的眼角和臉蛋上大大地親了一口。


    趙婉樂得哈哈大笑,也俯下身親了昊昊一大口。


    正此時,薑琳的歌聲從轉播用的電視裏傳了出來。


    “我帶著比身體重的行李


    遊入尼羅河底


    經過幾道閃電


    看到一堆光圈


    不確定是不是這裏”


    薑琳唱得深情,蘇琅聽得感慨,台下的觀眾們卻大部分都迷茫不已。


    薑琳沒有看見他們的模樣,也再沒了心思去看。


    “共情,琳琳,你唱歌比我更動聽的原因就是你的共情能力比我好,這是你的一大優勢,這是天賦,是我無法企及的領域。”


    想起那天,薑琳從蘇琅準備的曲庫中找到了一首名為《我記得》的歌曲。


    初看之時,這首歌仿佛平平無奇,無論從編曲還是從歌詞的角度來看,都不像是一首頂尖的歌曲。


    但薑琳試著哼唱一遍之後,卻在朦朧中抓住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感覺。


    “這首歌有什麽故事嗎?”


    薑琳拿著歌找到了正在奮力敲擊鍵盤的蘇琅。


    接過薑琳手中的樂譜,蘇琅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遍。


    這首歌,曾經他也不懂,直到後來有人解讀了歌詞背後的隱喻,蘇琅就喜歡上了這首歌。


    他很早就失去了媽媽,但她永遠活在了三十三歲那個年齡,活在了蘇琅的記憶中。


    【我記得,你最美的模樣,那是我追尋一生的目標,你身旁的男人很愛你,你們活在了那一天,活在我九歲的夏天,我往前走了十五年,仍不見你們的蹤影,但我記得。】


    “並沒有什麽故事,不過它是一首好歌,很好很好的歌。”


    蘇琅隻愣神了片刻,便笑著對薑琳開口說到。


    薑琳不解,她已經知道了蘇琅情緒有些低落。


    但她沒問,隻是幫他按了按肩膀,給他放鬆了一下精神之後便拿著樂譜離去。


    幾天之後,薑琳帶著自己的感悟將一個視頻遞給了蘇琅。


    這才有了蘇琅對薑琳共情能力感慨無比的一幕。


    而此時的薑琳,仿若又回到了那個下午,她看見的一個婦科醫生科普的奇奇怪怪的育兒知識。


    一副動畫演示了寶寶從受精卵著床到分娩的完整過程。


    在那一瞬間,《我記得》地歌詞清晰無比。


    “我看到幾個人站在一起


    他們拿著剪刀摘走我的行李


    擦拭我的腦袋


    沒有機會返回去


    直到我聽見一個聲音


    我確定是你


    可你怎記得我


    我帶來了另界的消息


    可我怎麽告知你


    注定失憶著相遇”


    將自己的感情完全融進了歌曲,薑琳此刻仿若成了歌曲的主角。


    台下本懵懂不明的觀眾也感受到了這充沛的情感,手中的應援物隨著節奏搖擺起來。


    “我記得這裏是片樹林


    後麵有個山坡


    山坡上的棗樹


    每當秋天到來


    我們把棗裝滿口袋


    我記得除了朋友我還


    做過你的叔父


    你總喜歡跟在


    我的屁股後麵


    隻是為了那幾個銅錢


    我記得我們曾是戀人


    後來戰爭爆發


    你上戰場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收不到你的信


    我們總這樣重複分離


    卻要重新開始


    相互送別對方


    說著來世再見


    再次失憶著相聚


    嗚嗚嗚嗚…


    快來抱抱快來抱抱我


    嗚嗚嗚嗚…


    快來抱抱快來抱抱我”


    在這一刹,薑琳的聲音已經出現了顫音,仿若強忍的哽咽。


    她想到了自己從未謀麵,也不可能再謀麵,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婆婆。


    那是蘇琅一輩子的羈絆啊。


    蘇琅仿若感受到了薑琳的想法,忽地拿起了話筒,自後台與薑琳合唱者向她走來。


    “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位故去多年的人


    她是如此年輕


    紮著過肩馬尾


    露出和你一樣的笑”


    終於,蘇琅並肩站在了薑琳身邊,緊握住她的手,分享著彼此的溫度。


    他沒發覺的是,自己的演唱已經越來越柔和,和薑琳之間再也不分彼此,仿若一個整體。


    “她和我講了很多關於你成長的故事


    在星空另一端思念從未停止


    如同墓碑上的名字


    不要哭我最親愛的人


    我最好的玩伴


    時空是個圓圈


    直行或是轉彎


    我們最終都會相見


    在城池的某個拐角處


    在夕陽西下時


    在萬家燈火的某一扇窗紗裏


    人們失憶著相聚


    嗚~


    快來抱抱


    快來抱抱我~


    嗚~


    快來抱抱


    快來抱抱我


    我終於找到你


    嗚~


    快來抱抱


    快來抱抱我


    我終於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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