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已經押送大理寺了。大理寺做了緊急審訊,已經拿了國子監幾個跟這事有關的學生。”曹公公輕聲道。正等著皇上這邊示下。


    外麵又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了進來,“萬歲爺,大理寺卿秦大人、禮部尚書黃大人(錢有福師父)求見。”


    “這是給他們女婿/徒弟討公道來了?”弘治帝想想就頭疼,完了又覺得這才符合他們護犢子的性子,搖搖頭,示意舒大人等人避開後,朝下麵揮了揮手說了聲,“宣”。


    “陛下,臣請陛下給臣女婿(徒弟)、外孫(徒孫)做主啊。”


    秦父、黃大人兩個進來後也不管三千二十一,顫顫巍巍跪下就給弘治帝磕頭,那模樣一點看不出平日的健朗,瞧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弘治帝雖然心裏早有準備,看著兩人這模樣還是被弄的有點難受:“……這事朕已經知道了,兩位愛卿起來說話吧。來人,給兩位愛卿賜座。”


    曹公公揮手指揮幾個小太監,急忙給兩人抬進來兩把椅子,而後又飛速退下。


    秦、黃二人對視一眼,顫顫巍巍爬起來,走到旁邊坐了下來。


    “去見過錢愛卿了嗎?”


    秦、黃二人誠實搖頭,他們得知事情,擔心那幾個孩子家裏人先到宮裏求情,第一時間就先進宮來了,還沒來得及去見錢有福父子倆。


    “那就把人叫進宮來吧?正好朕也有些擔憂,來人,宣錢有福進宮。”


    曹公公應聲,完了趕緊安排小徒弟出宮去了。小徒弟出去之前還不忘叮囑,“如果錢家的小公子受驚不肯跟錢大人分開,就把父子倆一起接進來。”


    交代完,看著小徒弟出宮去了,曹公公正準備往回走,想到素日大皇子那邊對自己的照顧,腳下一頓又招招手叫過來一個小太監,讓對方趕緊去大皇子那邊給大皇子殿下送個信。


    今天這事,雖然跟大皇子殿下關係不大,可據他所知,新定的大皇子妃謝瑾的兄弟謝瑤可也攪和在裏麵呢,就算不是主使,一個知情不報肯定是少不了的。到時候,陛下肯定要找人過來問話的。


    小太監跑的很快,錢有福進宮來的速度也不慢。


    隻是大家之前被這事影響都沒注意,進了宮才發現,錢有福那身染了血的衣服還沒換。


    “這,就這麽進去怕是會驚了聖駕?要不,錢大人您還是換一下吧?”


    雖然錢大人這官袍本身也是深色係,染了血並不是特別惹眼,可就這麽進去還是有點那啥。萬一真的把萬歲爺給驚著了,他們誰也承擔不起啊。


    錢有福平靜點頭,正準備讓樂樂給他拿上衣服,就被南書房裏聽到動靜出聲的弘治帝給打斷了,“行了,不用換了,進來吧。”


    弘治帝雖然不是跟他先祖一樣是屍山血海裏拚殺出來的,卻也還不是沒見過血,自認還不至於被一點血跡嚇到。


    “是,那,那錢大人您請?”


    曹公公從裏麵迎出來,本來想從錢有福手裏把孩子接過去,奈何小家夥今天確實被嚇到了,別人一伸手,他就往錢有福懷裏躲。


    錢有福也隻能朝曹公公歉意的笑笑,抱著兒子一起進去了。


    “臣錢有福參見皇上,吾皇……”


    “行了行了,起來吧,樂樂也起來吧。”弘治帝朝進


    來後就從他爹懷裏下來麻溜跟他爹一起跪下,給弘治帝磕頭的小家夥招手。“來,樂樂,到朕這來。”


    “去吧。”


    小家夥轉頭看錢有福,錢有福笑著點頭。


    小家夥這才爬起來,一步三回頭的往弘治帝跟前去。


    “你那身上的血是你自己的?”小家夥走到跟前,弘治帝把小家夥抱起來,檢查了一下,確認小家夥沒受傷,這才看向錢有福。


    錢有福搖頭,低頭看了眼,平靜道“不是臣的血,是那幾個想要搶走樂樂的匪徒的血。”


    “搶走樂樂?他們想搶走樂樂?!”


    黃鬆岩隻知道錢有福父子倆在大街上出了事,還不知道那些人是為了搶孩子,聞言‘噌’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起的太急,站起來的一瞬間還歪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摔了。幸虧錢有福跟秦父在旁邊扶了一下。


    “阿福,你快說,你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那些人想要動的不是你,是樂樂?”


    錢有福點頭,“臣一開始也以為他們是為了臣,想要報複臣對臣動手,後來才知道……臣身上這些血也是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要搶樂樂,一時沒控製住情緒才……”錢有福說到這,聲音裏有些梗咽,咽了口口水,才又轉頭朝弘治帝跪下,繼續道,“陛下,臣不後悔在國子監做的改革,也對他們報複臣有心理準備,隻請陛下給樂樂做主,他還是個五歲的孩子……”


    “他們搶樂樂,是想做什麽?”弘治帝捂住樂樂兩隻小耳朵,冷聲問。


    提到這個,錢有福咬牙,“說是因為臣在國子監進行的改革,他們公子挨了打,他們想要在樂樂身上打回來,還說打完了要把,要把樂樂,扔去山裏”喂狼兩個錢有福實在說不出來,隻能哽咽著朝弘治帝拜下去。


    旁邊秦父、黃鬆岩兩個聽了,捂著胸口氣的差點沒當場昏倒。


    偏偏這個時候,那幾個孩子的家人還組團跑進宮來找自家娘娘給自家孩子做主。而且消息都傳到禦前來了。


    “陛下?您看這這……”曹公公得知消息,也很是為難,雖然弘治帝這人並不好女色,後宮嬪妃不多,平日裏除了對皇後娘娘,也沒見對哪個特別寵愛什麽的,可這裏麵有幾個膝下那可是有小皇子、小公主的,他一個閹人也輕乎不得啊。


    “這事朕會處理。”


    弘治帝眼睛眯了眯,伸手揉揉小家夥頭上軟毛,把樂樂交還給錢有福,“樂樂跟你這又是跑大理寺又是進宮來也累了,你先帶樂樂回去,這事,放心,朕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錢有福點頭,又拉著小家夥給弘治帝磕了個頭,這才在出了南書房。


    “夫子,你跟樂樂沒事吧?”


    九王爺在上書房上課,消息得到的晚,緊趕慢趕跑過來,可算是讓他趕上見到人了。


    錢有福點頭,“還好,有驚無險。”


    “啥有驚無險?要不是你今天正好送樂樂上學,又正好有些身手,樂樂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這事,如果皇上不能給他們個滿意的結果,沒完。


    “師公放心,這事不用你們動手,我有辦法收拾他們。”


    敢把心思動到他小舅子身上,他弄死他們。


    錢有福搖頭,事情到現在,他反而冷靜下來了,“這事你先別插手”九王爺雖然看著身份高,可還住在宮裏,要等王府建好了才能搬出去,動起手來,難免讓人拿住把柄,“先看看皇上這邊怎麽處理再說。”


    如果皇上被那些娘娘哭一哭就軟了性子,放過了這些人,他也會自己來,隻是,錢有福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兒子,如果他動手,那這事可就不是那麽容易能過去的了。


    秦父看了眼女婿,又看了眼小外孫頷首,幾句話把未來外孫女婿打發回去,又好生送走了錢有福的師父黃鬆岩,等隻留翁婿倆的時候,這才拍了拍錢有福肩膀道,“你盡管去做,要幫什麽忙,盡管說。”


    別的秦父不敢說,在大理寺幹了這麽多年,這京裏哪家有什麽汙糟見不得人的事,他還是知道的。


    錢有福重重點頭。


    回到家裏,秦慕歌等人已經焦急的在家裏等著了,看到錢有福抱著孩子平平安安回來,秦慕歌、周氏、安安直接就飆了淚。撲過來抱著錢有福號啕大哭。


    秦慕歌更是一邊哭一邊拍打錢有福,“都說了他們可能會報複,讓你注意點,你非說沒事,你有數,你有什麽數啊你……”


    錢有福理虧,也不敢分辯,隻能由著秦慕歌動手,好半晌,等家裏幾個女人都平靜下來,一家人這才坐下來,好好說道這事。


    第236章


    “阿福, 你說這事,皇上會怎麽處理啊?我聽安安娘說,那幾個孩子都是官宦子弟, 有幾個家裏還有姑姑/姐姐是宮裏的有子的娘娘,你說皇上會不會為了那些娘娘包庇他們, 不給咱們家做主啊?”


    周氏、錢長林都是平民過來的, 也就這幾年跟著錢有福在京城裏住了幾年,跟那些小官老爺、夫人們一起吃過幾次飯,喝過幾次茶, 才稍微知道點官場的事,不過那也就是皮毛裏的皮毛, 更多的,他們是真不懂。


    “爹娘你們就放心吧, 不會的,皇上並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 他會給樂樂跟阿福做主的。”才得知消息匆忙回來,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的錢有德從外麵進來, 正好聽到這話, 斬釘截鐵的道。


    “可是,那可是公侯府……還有宮裏娘娘。”


    “公侯府,宮裏娘娘又如何?當真要動起手來, 也不過是兩敗俱傷,誰也別想好。”他們兄弟倆這麽些年在朝堂上混,那也不是白混的。


    錢長林老兩口求證的看向小兒子。


    錢有福點頭, “公侯府攤子鋪的大, 這些年明裏暗裏得罪的人肯定不少。那些暗地裏烏七八糟的事,平時沒事還好, 大家都相安無事,真要鬧出來,牆倒眾人推,他們比我們更怕。至於說宮裏的娘娘,皇後娘娘地位穩固,應該就這一兩年就會正式立太子。除非”太子早逝,或者皇上跟上輩子曆史上的康熙一樣活的太長,晚年老糊塗了,否則那些小皇子基本沒啥機會。


    “再說”,錢有福頓了頓輕笑,“爹娘你們是不是忘了,咱家其實也沒那麽弱,你們的小孫女,那可是未來的九王妃;還有你們的兩個兒媳婦,一個出自陸家,一個出自秦家,我師父還是禮部尚書。現在我跟大哥也算是手握實權,不是來個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隨便揉捏的。所以這事隻要我們家咬死了不鬆口,不管萬歲爺是個什麽態度,那幾家為了不鬧個兩敗俱傷,最後都要


    給咱家一個說法。”


    基於這一點,皇上不如在這事上做個好人,大大方方把那幾家罰了。


    隻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皇上對這事的處置會這麽‘誇張’。


    不錯就是誇張,就因為這事,不僅那幾個策劃此事的少年被流放,皇上後宮幾個涉事家族的娘娘,有一個算一個,不管原本是什麽位置,全都被連降了兩級,最高的一位直接從正一品妃位降成了正三品婕妤。


    膝下有子女的更倒黴,兩個膝下有小皇子、小公主的,全部被以教子無方為由剝奪了小皇子、小公主的撫養權。那兩位娘娘費盡心機好不容易生出來的小皇子、小公主直接被皇後娘娘一道懿旨抱到其他娘娘的宮裏撫養。


    “還有那位新鮮出爐的大皇子妃你們知道吧?換人了。”


    “換,換人了?”周氏一下子接收那麽多信息,下巴都快驚掉了。


    得了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過來給周氏、秦慕歌、陸氏分享的錢豆角笑著連連點頭,“降成了側妃,原本的洪側妃白撿了個大皇子妃。聽說消息一傳出來,洪家那邊都快高興瘋了。”


    可不得瘋嗎?原本的側妃,這人都快進門了,突然變成了正妃,說是天上掉餡餅也不為過,怎麽能不高興瘋?


    “可是,不是說這事謝家那位公子沒摻和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錢豆角搖頭,“我呀,一個是來給二嬸你們分享個好消息,這二個是從秀蓮那得了宮裏才人娘娘(錢豆角之前在淮安府教了幾年的那家姑娘)的話,替才人娘娘來道個謝,娘娘進宮多年一直無子,這一波倒是意外得了個小公主。”


    “這謝,我們可擔不起。”


    這些都是皇上的手段,跟他們可沒關係啊。秦慕歌連忙道。


    “這些娘娘都知道,不過娘娘說了,這恩,她還是會記著的。”


    宮裏寂寞,沒進過宮的人是體會不到一個人呆在宮裏蹉跎歲月那種讓人恐懼、奔潰的孤寂感的。能有個孩子在身邊養著,對於才人娘娘來說,真的是莫大的安慰。不管這事裏麵是不是有錢家出手,這事起因都在錢家,她記恩自然也記錢家。


    秦慕歌端起茶碗笑笑沒再說話。晚上錢有福回來,秦慕歌卻是把這事拿出來跟錢有福說了說,“這麽看,豆角姐跟宮裏明顯還是有聯係,要不要跟豆角姐說一聲?”


    “要說,摻和宮裏的事是大忌,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跟她說。”


    秦慕歌點頭,然後問起錢豆角今天說的那些事,“真的啊?那位謝家姑娘的大皇子妃之位真的被降成側妃了?你之前不是說謝瑤沒摻和這事嗎?”


    “是沒摻和,可是他知道,卻任由對方朝朝廷命官及官眷下手,並不無辜。最起碼謝家這樣的品性還配不上太子妃之位。”


    “太子妃?”秦慕歌一驚,“皇上立太子了?”


    錢有福點頭,“今天大朝會上宣的旨,估計很快就傳開了。”


    “這下謝家估計真要嘔死了。”那可是太子妃,未來的皇後娘娘,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沒了。若不是這事事關自家,秦慕歌估計都會替那位謝家姑娘惋惜。


    錢有福搖頭,“還不止,謝家姑娘從大皇子妃降為側妃這事,不是皇上的主意,是太子殿下的主意。”


    也就是說,還沒嫁進宮,那位謝家姑娘謝瑾在太子殿下心裏就已經落了個不太好的印象。以後再想扳回來,恐怕難如登天。


    這一點謝家人知道,那位馬上就要嫁給太子的謝瑾姑娘心裏也清楚。


    是以,她對眼前正被人按在凳子上請家法,打的嗷嗷叫的謝瑤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甚至因為謝瑤是害她丟了太子妃之位,處境尷尬的罪魁禍首,謝瑾心裏對這個哥哥還起了不少怨恨。就連這個時候,湊在她跟前死命給謝瑤說好話的謝母,也讓她很煩。


    可是謝母還在一個勁喋喋不休,嘴裏說著諸如“這事也不能怪你哥啊,事兒也不是他做的,他就是一不小心聽到了而已”,“要怪應該怪那幾個小畜生,要不是他們惹了禍,怎麽會牽連到你跟你哥哥?”,“還有錢家,多大事啊,不就是被幾個人打了一頓嗎?他們家那孩子連皮都破,至於鬧到皇上那兒去嗎?”


    “娘,夠了。”謝母跟蒼蠅似的在謝瑾耳邊嗡嗡嗡,終於把謝瑾給惹爆了,直接給謝母跟旁邊的眾人來了個河東獅吼,“要不是你一直慣著他,他能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嗎?如果不是他默許,那些人敢做的那麽過分嗎?”


    那些人是看他這個未來太子妃的親哥哥都不說話,才敢去做的。


    吼完謝母,謝瑾又看向被她剛剛一通發作嚇的止了哭嚎聲的謝瑤,上前幾步,直接掀開了謝瑤的衣服。


    看到謝瑤那打了這麽久依然可以稱得上幹淨的皮肉,謝瑾紅著眼冷笑,果然,就算是給家裏惹了這麽大的禍,她的天都要塌了,他的好哥哥,也不過是又裝腔作勢一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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