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夫子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正好聽到錢有德的話,捋著胡子笑著看向錢有福,“這就是阿德一直放在嘴裏,家裏那個聰慧非常的弟弟吧?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


    錢有福看著麵前一身讀書人打扮,鬢角已經染上點點白霜的中年大叔,清脆的答:“我叫錢有福,今年三歲了。”


    “你哥剛剛說的你已經能通背《千字文》、《百家姓》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說完,也不等袁夫子問,就小嘴叭叭開始流利的背了起來。


    《千字文》加上《百家姓》總共也就一千多個字,也就幾分鍾,錢有福就背完了。一處錯漏都沒有,比丁班現在很多入學許久的孩子都強。袁夫子自然沒有不收的道理。


    不過究竟怎麽個上學形式,還要好好商量一下,錢有福這麽小,還跟之前錢有德一樣寄住在私塾裏肯定是不行的。


    “夫子放心,阿福不住私塾裏,不僅阿福,後麵我們阿德也不住私塾裏。待會兒我跟阿德他娘就去附近尋屋子……”


    袁夫子捋著胡子點頭,“你們有此打算最好。我知一個中人,為人還算實誠,你們若是想要找房子,可以去尋他。”


    將中人的姓名、住處告知錢長林、周氏,看看日頭瞧著時間也不早了,袁夫子就讓錢有德、張霖先帶錢有福進了私塾。


    “哥,袁夫子的私塾比周夫子那裏大好多哦,而且房子是青磚的誒。”


    瞧著幾乎已經可以跟他上輩子那個不大的鄉村小學相媲美了。


    “那是當然,鎮上的私塾豈是你們那村裏一個小破地方能相比的?”


    正好走在他們前麵不遠的王傑,聽到錢有福土包子似的感歎,不客氣的回頭嗤笑。轉頭看到旁邊牽著錢有福小手的錢有德,王傑臉色微變,嗖的一下又轉回了頭。


    “哥?他就是王傑?”錢有福悄悄湊近錢有德小聲問。


    錢有德眼睛微眯,看著加快腳步逃走的王傑點頭,“就是他。回頭他要是欺負你,你別怕,哥替你收拾他。”


    第031章


    “到了, 就是這了,看到那幾間房沒有?門口刻著甲乙丙丁的,就是我們的教室。我跟張霖剛升了丙班, 你在丁班。”錢有德指著進門越過影壁,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幾間看著頗為敞亮的青磚瓦房給錢有福看。


    錢有福點頭, “那那邊呢?”甲乙丙丁班級的四間是正房, 旁邊還有兩間廂房。


    張霖:“那邊是夫子平時休息會客的地方。隔壁是夫子特意讓人做來給師兄他們模擬考試,做題的地方。”


    “模擬考試?”錢有福眨眨眼,是他想的那個嗎?原來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有模擬考試了嗎?


    也是,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聰明人,既然現代人能想到提前模擬考試, 古人又怎麽會想不到呢?


    錢有德點頭,壓低聲音悄聲跟錢有福道, “每年縣試府試的時候,夫子都會自己出題, 讓甲班的師兄們在裏麵進行模擬考試。也是因為有這個模擬考試,我們私塾裏師兄們的成績一直比其他私塾好。”連著兩年碾壓鎮上其他私塾。


    “哇, 夫子好厲害。”


    “小馬屁精。”


    早錢有福他們一步衝進丁班的王傑, 並不知道錢有福他們具體在說什麽,聽到錢有福誇夫子的話,還誇的那麽大聲那麽誇張不由撇了撇嘴。


    王傑旁邊正跟前麵人聊天的王子明聽到這話下意識接了一句, “誰啊?誰馬屁精?”


    “還能是誰?喏,那不來了嗎?”王傑朝錢有福努努嘴。


    王子明卻以為他說的是錢有德,吸了口氣才道, “哥你上次還沒被錢有德打夠啊, 還敢惹他?小心他回頭再揍你。”


    “他,他敢。”王傑色厲內荏的道, “他要是再敢打我,我就,我就,我就告訴我爹。”


    “你可算了吧?告訴大伯,你回去還得再挨一頓揍。”


    這個時代的可不比現代,兩個孩子打架,還沒怎麽著呢,就馬上會成為家長之間的較量。這個時代,普通人家小孩子之間,隻要不是腿打折了,腦袋上弄個窟窿,鬧出大事,家長管的真心不多。小孩回去告狀,被自家爹娘得知自己打架,說不準還會先被自家爹娘揍一頓。


    王傑後知後覺也反應過來,如果自己回家告狀可能真會這樣,冷哼一聲,腦袋一轉,不願意搭理王子明了。


    王子明見此,又湊過來哄,“誒,哥,別生氣啊,我這不就說說嘛,你要真被揍狠了,大伯知道肯定不會不管的。”


    “一邊去。”


    “別啊,誒,哥,錢有德、張霖今天怎麽帶了個小孩進來?”


    錢有福跟著錢有德、張霖從外麵進來,教室裏除了王傑,所有人都好奇的看過來。


    錢有德朝錢有福使了個眼色,錢有福點點頭,鬆開錢有德的手,噠噠噠跑到教室前麵正中間的位置站定,挺直小身板,輕咳了兩下,飆著小奶音大大方方道,“大家好,我叫錢有福,今年三歲,以後會跟大家一起在丁班學習,請大家多多指教。”


    王子明:“指,指教不敢當,不過你今年才三歲,就來上學?”認真的嗎?他弟三歲的時候,好像上個茅房,擦屁股都還要提著褲子出來找他娘給擦吧?


    錢有福這麽小,能照顧自己嗎?“還有夫子同意了嗎?”


    錢有福重重點頭,看上去十分可愛,“當然,夫子剛剛已經考教過我,然後已經同意了。”


    哦,那就沒啥說的了,夫子都同意了,他們還說啥?眾人一陣沉默。


    就在錢有德準備站出來說幾句時,班裏年紀最小,隻有五歲的趙雲祥兩眼亮晶晶的朝錢有福發出邀請,“你今天剛來,坐這裏吧?這裏有空位。”


    “好啊”錢有福欣然接受,抬頭跟他哥,還有旁邊的張霖笑著擺擺小手,就樂嗬嗬背著他幾乎不怎麽離身的小挎包噠噠噠朝趙雲祥走了過去。


    因為趙雲祥才五歲,身量也比較低,所以這張桌子,是袁夫子特意找人按著他的身量給他定做的矮一點的桌椅。對於錢有福來說,雖然還是有點高,倒也不至於像之前第一次去周夫子那裏時那樣太離譜。


    爬上凳子乖乖坐好,錢有福不緊不慢從自己的小挎包裏拿出裏麵他哥給他抄的《千字文》、《百家姓》、《千家詩》。


    “哇,你帶了這麽多書啊?這些你都會念嗎?”趙雲祥看著錢有福拿出來的訂的工工整整的書,驚訝的開口。


    錢有福點頭,伸出小手指了指《千字文》、《百家姓》,“這兩本我都會”又指了指《千家詩》,“這本我還沒有背完。”


    “哇,你好厲害。”趙雲祥星星眼,“我才把《千字文》背完……”


    “阿德,我們走吧。”人送到,瞧著小阿福跟同桌處的也挺好的,張霖扯了扯錢有德衣袖。


    錢有德點頭,不過還是不放心的找丁班裏跟自己關係不錯的幾個特意叮囑了兩句,請他們幫忙照顧一下他弟弟,若是他弟這邊發生什麽事,麻煩他們過去告訴自己一聲,這才跟錢有福說好,讓他等下學了在班裏等他,跟張霖一起離開了。


    “錢有,福?阿福?你是錢有德親弟弟啊?”


    有點唬人的錢有德、張霖一離開,坐在錢有福、趙雲祥後麵一排的兩個小孩,立馬伸出手指戳了戳錢有福後背。


    錢有福也沒生氣,笑著點頭,“對啊,親的。”


    “哇,那你肯定也很厲害吧?你哥就很厲害。才來我們班沒多久,就升到丙班去了。”


    趙雲祥:“那當然,你們沒有聽到剛剛阿福說嘛,他《千字文》、《百家姓》已經都會背了,還會背《千家詩》呢。”


    “吹牛。他才多大?怎麽可能《千字文》、《百家姓》都會背了?”打死王傑都不相信,他還不如一個小屁孩。


    “我本來就會。”


    “那你背,你要是能背出來,能背出來,我明天給你帶我娘做的肉餅。要是背不出來,你要喊我大哥。”


    王子明:“阿福,背,背,我跟你說,我大伯娘做的肉餅可香了。每次我大伯娘做肉餅,我們那一條巷子都是香的。”


    班裏還有兩個也吃過王傑帶的肉餅的孩子,也跟著點頭。


    “王子明”,王傑氣惱,“你們到底是哪頭的?”


    他哪頭都不是,他隻是想吃肉餅,王子明想到之前吃過的肉餅,默默吞了吞口水。


    錢有福:“好,我背,你要說話算話,贏來的肉餅,我也不自己一個人吃,我們大家一起吃。”


    “戚,能不能背出來還不一定呢,就想著怎麽分肉餅了。”王傑冷哼。


    錢有福不理他,開口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開始背起來。


    背前麵的時候,王傑還不覺得如何,畢竟這些他也都會,可是錢有福順順溜溜背到‘璿璣懸斡,晦魄環照’的時候,王傑腦袋終於開始懵了。等到錢有福《千字文》背完,開始背《百家姓》的時候,王子明已經開始拿胳膊肘杵他了。言下之意,他明天的肉餅,恐怕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唄,他又不差那一個肉餅。王傑麵上不在乎,心裏卻受了大打擊:他比不過跟他差不多大的錢有德也就罷了,竟然背書輸給了一個三歲小屁孩。要是他爹知道了,非得把他屁股打爛不可。


    *


    “爹、娘……”


    第一天在鎮上念書,阿福體驗感很不錯,牽著他哥手從私塾裏出來,走路都是小腳一顛一顛的。


    看出阿福眉眼間都帶著的開心,錢長林、周氏相視一眼,均是鬆了口氣。他們房子已經租好了,就在這附近,要是阿福在私塾裏待的不開心,那就不好弄了。


    “這些給爹吧。”錢長林笑著上前,接過錢有德手裏的東西。


    錢有德也沒推讓,隻好奇的問道,“爹、娘,今天我們住哪兒?”


    “住柳樹巷。”


    錢有福:“爹,娘,房子租好了?”速度好快。


    周氏笑著點頭,“中人帶著我們看了幾家,柳樹巷那邊院子大小正好合適,價格也能接受,離袁夫子這邊也近,走個一刻鍾就能到。我跟你們爹就做主租下來了。”


    錢有福點頭,原以為他爹他娘就是在人家單租了一間屋子。到了地方才發現,竟然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


    雖然這院子確實小了點,隻有兩間正屋加半間廚房,院子地方也隻有巴掌大,連點種菜的地方都沒有,可也是個獨院啊。


    錢有德:“爹娘,這院子一年得不少銀錢吧?”


    錢有福在院子裏這個屋、那個屋看了一圈,連連點頭,估計便宜不了。


    錢長林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又去幫周氏規製東西,“也還好,正好碰到小胖爹,小胖爹跟中人正好認識,幫著說了說話,一個月一百二十個大錢,也還能接受。”


    小胖爹?“楊叔?”


    “嗯,之前不知道,原來小胖他們家就住在這柳樹巷,最裏麵一家。今天碰到小胖爹,說起你去袁夫子那念書的事。我瞧著小胖爹似乎也有些心動。說不定,回頭你還能跟小胖成同窗。”


    第032章


    跟小胖成為同窗?那確實不錯, 錢有福雙眼發亮,“爹,你說如果阿繼知道我上學了, 會不會也想來?”到時候,他們三就可以一起了。


    錢長林一愣, 反應過來笑著道, “還真有可能,不過阿繼的話,錢老哥估計不一定舍得這麽早就讓阿繼出來念書。”


    阿繼那孩子明顯是嬌養著長大的, 就算錢老哥兩口子想要送阿繼去念書,估計也會再等兩年, 等阿繼大一點。


    “啊,對哦。”袁嬸子之前好像確實說過, 等阿繼六歲才會送阿繼到袁夫子那去念書,距離阿繼六歲, 還有兩年呢。


    就是小胖那邊,估計楊叔就算想送小胖進學, 也不會這麽早。


    這麽一來的話, 想要跟小胖、阿繼成為同窗好像有點不太現實。


    袁夫子的甲乙丙丁四個班級劃分是很嚴格的,丁班隻教導《千字文》、《百家姓》、《幼學瓊林》這些蒙學書籍;蒙學書籍學完就要升到丙班學習四書和《孝經》;然後乙班開始學五經。


    等到小胖、阿繼他們到了年紀進學,自己肯定已經到丙班去了。錢有福跑回他跟他哥的房間, 跟他哥說完自己的猜測,趴在他哥新收拾出來的書桌上托腮歎氣。


    錢有德挑眉:“這麽自信?想要從丁班升丙班可是要通過考試的。考試內容也不隻是背誦,還有默寫, 對文章的理解, 這些都要過關才行。”


    “那也難不住我。”錢有福下巴微抬,自信的道, “明年年底之前,我肯定能升丙班。說不定我還能跟哥哥你做同窗呢。”


    錢有德:這還真可能,而且可能性還挺大的,畢竟四書加上《孝經》五萬多字呢,他想要全部吃透,怎麽也得認認真真沉下心好好學上個兩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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