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福無意識掃了兩眼那兩位女客,目光在其中一位女客懷裏的孩子臉上一掃而過,輕點了點小腦袋,起身去找他奶。


    小胖娘也注意到這邊動靜,估摸著自家孩子應該也餓了,本來想讓丈夫去旁邊給兒子買點吃的,但是客人太多,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便用了油紙撿著小孩子愛吃的糕點包了幾每樣包了幾塊送過來,“你們先吃著墊墊,等待會兒等客人少點了,再給你們買肉包子吃。”


    小胖連連點頭。


    兩個小家夥喝著香甜的茶水,吃著軟糯的點心,邊吃邊聊,別提多開心了。


    “阿福,你之前來過廟會嗎?”小胖嘴裏一塊糕點還沒咽下去,說話甕聲甕氣的。


    錢有福低頭帶著滿足的小表情喝了口金銀花茶,抬頭看著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搖頭,“沒有,之前娘說我太小了,怕我被拍花子的拍了去,不願意帶我來。你呢?”


    “我也沒有”不過他娘不是怕他被拍花子的拍走了,而是擔心他們賣糕點忙起來顧不上他,他無聊。不過以後就好了,以後兩家擺攤的話,可以一起,他就都可以跟阿福一起玩了。“對了,阿福,你家住哪裏呀?離鎮上遠嗎?”


    “遠”,錢有福點頭,“我家在山南村。到鎮上有十幾裏路呢。”走路的話,他爹差不多都要走大半個時辰呢。


    “這麽遠哦。”小胖對距離其實沒多少概念,聽錢有福說遠,嗦著手指上的糕點屑點頭,“沒事,我家有牛車,可以讓我爹送我(去你家找你玩)。”話沒說完,小家夥突然一下跳起來,開始四處張望。


    “怎麽了?”錢有福莫名其妙。


    小胖撅著屁股,捂著下\身扭捏的紅著臉道,“我要尿尿。”


    哦,尿尿啊,這個簡單,“我知道這裏一個地方有茅房。”人吃五穀雜糧,這些事都是正常的,所以早就剛過來時,錢有福就已經觀察好地方了。“我帶你去。”


    “去哪兒啊?”送走一波客人,趁著有空李氏過來看看小孫子,正好聽到錢有福說帶小胖要去哪裏,李氏忙問。


    這廟會上到處都是人,孩子丟了都不好找,剛剛她才聽一個客人說另一頭有人在找孩子,可不興亂跑。


    “奶,小胖水喝多了,我帶小胖去尿尿。就在那邊,不遠。”


    錢有福指了指茅房的方向。


    “不遠也讓你爹帶你們去,這廟會上人來人往的,一個錯眼孩子被人抱走也是常有的。可不敢叫你們兩個小娃娃自己去。”


    錢有福點頭,跟小胖說了下,等錢長林過來,錢有福從自己的小挎包裏取出繩子,看看小胖又看看他爹想了想,把繩子兩頭打了個活結套到他跟小胖手上,再把繩子中間部分遞給他爹,“爹,你拉著這裏,這樣就不用擔心,我跟小胖跑丟了。”


    “這是什麽?”小胖看著套在自己手腕上的繩結,好奇的問。


    錢長林也好奇的看過來。


    “防丟繩。”


    本來這是他準備給自己用的,現在有他跟小胖兩個,繩子的長度就少了一半,不過好在之前他準備的繩子夠長,倒也活動的開。


    “爹,小胖,我


    們走吧。”


    “好。走吧。”錢長林拉著繩子,帶著手拉手的錢有福跟小胖往錢有福剛剛指的茅房方向去。


    地方確實不遠,但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確實不是很容易。


    錢長林全程眼睛都不敢離開兩個孩子。


    “小偷,有小偷。”


    旁邊突然有人一聲驚呼,錢長林不過是下意識看了眼,再回頭,錢有福跟小胖的身影就被人擋住看不見了。


    “阿福、小胖”錢長林驚出一身冷汗。手上的繩子被牽動,趕緊把繩子往回拉。


    與此同時,突然被人上來捂嘴鉗製著準備抱走的錢有福、小胖嚇得嗚嗚直叫喚。奈何嘴被捂住根本叫不出聲。


    好在錢有福跟小胖手上有繩子在,這才沒讓人販子把兩個孩子直接抱跑了,還給人販子弄了個措手不及。


    “你們兩個幹什麽,放下我家阿福。”


    人流湧動,錢長林看到兩個已經被人販子抱在懷裏的孩子,一瞬間渾身的血後怕的都差點僵住了。臉上的怒火幾乎能殺人。


    周圍人也注意到這邊情況,有熱心的連忙過來幫著抓人販子。


    兩個人販子見此情狀,對視一眼,這會兒也顧不上孩子了,把錢有福、小胖往錢長林還有另外一個人懷裏一扔,就要往外麵鑽。


    周圍人見狀紛紛上前幫忙阻攔。


    “阿福……”


    “爹。”錢有福兩輩子,第一次見識真正的拐孩子,嚇得小臉煞白,小身子一直在抖。


    小胖更甚,到了路人懷裏,當即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起來,那嗓門,能傳出幾裏地去。


    “小胖……”


    隔著一段距離,小胖娘聽到小胖哭聲,生意也顧不上做了,拉著小胖爹就著急忙慌往這邊趕。


    周氏、李氏也都聽到這邊動靜,擔心出事,往這邊來。


    等一行人到了地方,聽周圍人說剛剛有人販子想要拐孩子,孩子都抱懷裏了……全都後怕不已。


    對被抓住的兩個人販子更是恨得牙癢癢。


    剛剛家裏人沒過來,錢長林一個人看著兩個孩子,不敢把孩子托付給陌生人,自己去教訓人販子。


    周氏、李氏跟小胖的爹娘過來,把兩個孩子接過去後,錢長林紅著眼睛握著拳頭上前,跟小胖爹一起直接把兩人捶成了豬頭。


    “兩位兄台且慢教訓,我家孩子也不見了,容我問問,容我問問,兩位兄台再打不遲。”


    今天是廟會第一天,帶著孩子過來玩的人非常多。


    錢昌榮耐不住孩子纏磨帶著老來子過來,本就吃了老妻不少嗔怪,結果到了這,還不到半天功夫,自己不過遇到個熟人跟人打聲招呼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


    在聽說這邊抓住了人販子之前,錢昌榮已經找的快瘋了。


    “老哥,你問吧。”


    錢長林看了眼滿臉焦急的錢昌榮,見其臉上的急切不似作假,這才拉住揍人揍得氣喘籲籲的小胖爹,給錢昌榮讓出位置。


    錢昌榮也是實在心焦,因此也沒客氣,上來揪住一個人販子衣領就直接拷問起來。


    一開始那人販子還不承認,後來還是錢昌榮年輕時的狠勁上來,直接在那人肚子上來了幾拳,打的人當場吐了血,旁邊另一個人被嚇住了,這才說道他們還有團夥,今天除了他們,還有不少人跟他們一起,錢昌榮的孩子不是他們拐的,可能是其他人。


    “人在哪兒?”


    “在,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山北村。”人販子怕死,哆哆嗦嗦說了。


    “山北村?”


    錢長林眼神一厲,“你們是山北村的?”


    “不是,不是”人販子連連擺手,“我們,不是,隻是李老大在那裏找了間老屋。”


    “帶路。”負責今天廟會巡視的老衙差帶著兩個新人匆匆趕到,正好聽到人販子招供窩點,低頭交代了一下旁邊一個新衙差,讓他趕緊去叫人,又朝錢長林禮貌的點點頭,便對那人販子道。


    人販子剛剛被錢長林、、小胖爹、錢昌榮聯手爆錘已經嚇破了膽,這會兒看到衙差更是兩股戰戰,抱著腦袋連連點頭。一邊點頭還一邊叫著‘別殺我別殺我’顯見是真嚇到了。


    可惜周圍人對他們,沒有半點同情與憐憫。


    所有人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帶著厭惡甚至怨恨。


    “爹,那兩個人販子會被怎麽處置?”


    人販子被衙差帶走去窩點找其他被拐的孩子,周圍看熱鬧的都散了,錢有福也被他娘抱在懷裏往回走。可是這事兒,在錢有福這兒卻並沒有結束。可能今天的事,會成為他兩輩子的陰影。


    錢長林知道小兒子今天被嚇到了,上前揉了揉錢有福的小腦袋,把人從周氏懷裏接過來,用自己的額頭抵了抵小兒子的額頭,輕聲道,“放心吧,官府不會放過他們的,肯定比阿福能想到的還要重。”最輕也是杖刑流放,最重的,可能會五馬分屍。


    第017章


    “那些個殺天刀的,被五馬分屍才好……”李氏恨恨罵,轉頭看到兒子懷裏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的可憐小孫子,罵的更凶了。


    小胖娘、周氏跟著附和,三個女人回到攤位上,嘴巴都沒停下輸出。錢有福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娘罵起人來一點都不輸他奶。


    附近攤位的人有些不愛湊熱鬧的,一開始並不知情,還有些奇怪,聽說兩家孩子差點被人販子抱走後,帶孩子的趕緊轉頭看看自家孩子,也都跟著罵。


    之前還嫌棄過錢有福家茶水貴的褚衣大娘聽說這事,還特意過來看了錢長林、小胖爹懷裏的錢有福、小胖兩眼,給兩個孩子送了把自家做的吃的,這才安慰李氏道,“其實你們家這算是運氣好的了”,最起碼孩子沒丟,“你們這離我們那遠,估計不知道。就這半個月功夫,我們村子裏已經丟了兩個孩子了……都是一個錯眼,孩子就叫人抱走了。家裏都快找瘋了。”


    這也是,今早她家小孫子軟磨硬泡,她心裏明明心疼的不行,卻硬是硬著心腸沒有開口答應帶小孫孫過來的原因。


    “哎呦,大娘,你們村也丟孩子了?我們村前兒也丟了一個。現在還沒找到呢。”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錢有福家攤位再過去一點,一個瘦削婦人聞言驚訝的插話道,“都說是叫拍花子的拍走了,可是問了一圈也沒聽說村裏有陌生人來過,也不知道是真的拍花子拍走了,還是自己跑哪兒跑丟了……”


    “肯定是拍花子拍走了。”這農家孩子田間地頭整天跑,都是野慣了的,怎麽可能自己跑丟了?


    錢有福摟著錢長林掛在錢長林脖子上附和點頭,他覺得跑丟的可能性也不大,“爹,那個嬸嬸說的孩子,還有大娘說的那兩個孩子,是不是都跟之前那個伯伯的兒子一樣被壞人拐走了?”


    也許拐走他們的跟今天這批還是同一批人。


    錢長林點頭,“可能性很大。”


    “那衙差伯伯能找到他們嗎?”錢有福小臉上帶著希冀。


    經曆今天這事後,錢有福更加深切感受了人販子的可怕、可恨。他是真心希望這些丟掉的孩子都能用他跟小胖一樣的幸運,被順利找回來。


    “肯定可以的。”對付這種人販子,最怕的是沒線索,現在既然已經抓住了兩個,又拷問出了他們一個窩點,那麽接下來,拔出蘿卜帶出泥,隻要官府肯用心,肯定能把這些人販子一個不剩都抓到的。


    這兩天才丟的孩子如果運氣好還沒有被轉移走,估計也很快就會被救回來。


    事實也的確如錢長林所想,隻廟會第三日,錢有福就從跟著他爹上門的小胖的嘚吧嘚吧中得知了這件事的後續——衙差們及時趕到那個窩點救下了被拐的二十幾個孩子,那一夥八個拐子也都在這兩天被抓住了。


    “本來今天我爹帶我來找你,錢伯伯也想帶阿繼過來的,可是阿繼被嚇到了,回來就病了……”


    “錢伯伯?阿繼?”這都是誰?錢有福心裏隱約有些猜想卻不是很確定。


    小胖捧著手裏香香甜甜的茶水喝下大大一口,然後用小手手背抹了嘴,晃悠著小短腿,理所當然道,“錢伯伯就是之前我們在廟會上遇到的伯伯啊,阿福你忘了?就是跟爹,錢叔叔一起打壞人那個。阿繼是他兒子,跟我們差不多大。”


    錢有福聞言點頭,果然是那個人,不過,“他為什麽要帶著那個阿繼過來啊?”他們也不認識。


    小胖搖頭,想到


    之前偷聽到的他爹跟他娘說的話,挪動小屁股湊到錢有福跟前,小聲在錢有福耳邊道,“估計是為了結幹親。”


    “啥結幹親?結啥幹親?”錢有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哎呀,阿福你好笨呀,就是認幹爹幹娘啦。”


    他娘說這是他們這邊的習俗,家裏孩子被人家救了,為了表示感謝,也為了讓對方繼續庇佑自家孩子,大多數人都會跟人家結個幹親的。往後兩家就當親戚處著。錢伯伯跟他爹也提了,他爹好像已經答應了。


    如果阿福家也答應的話,以後他跟阿福、阿繼就是幹兄弟了。


    小胖是家裏獨子,一直渴望有個弟弟跟他一起玩,想到馬上錢有福、錢繼就能成他幹弟弟,小胖唆著手指,小嘴咧的可大了,看上去有點傻乎乎的。


    錢有福心裏叫了聲,小傻子,一骨碌從床上滑下來噠噠噠就往正堂跑。


    正堂裏,錢昌榮正跟錢存貴、錢長林提起結幹親這事。


    因這確實是本地風俗,且兩家結幹親,與自家並沒有什麽妨礙。因此,錢存貴隻略一思忖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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