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但是他們準備充分,那幾位官家少爺還帶了侍衛,所以”人家壓根沒受傷。這也是劉大他們覺得特別憋屈的地方。始作俑者連根毛都沒傷到,反倒是他們這些無辜之人受了牽連。


    這也就是沒出人命,要是出了人命,他非得打上北山村去不可。


    其他人想法也差不多,雖然對那幾個官家子弟有幾分顧忌,可是考慮到以後,錢路生沉吟了半晌還是開口道,“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那些官家子弟我們惹不起,可山北村那邊必須就這事給我們一個交代。”


    同樣被叫過來的周童生點頭,“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們山南村好欺負。”雖然平日裏錢、周、劉三姓因為土地、資源以及各種雞毛蒜皮的事,也會鬧,甚至幹架,可這次這事事關他們整個村,他們肯定要一致對外。


    “那,你們覺得這事怎麽處理比較好?”劉姓族長,敲了敲桌子。


    “依我之見,可以先禮後兵。”


    “行,那咱們就先禮後兵。如果他們願意賠償還好,若是不願意……”


    “就幹他娘的。真當老子是好欺負的。”


    事情議定,當天,山南村這邊就派出了全村唯一一個讀書人周童生上門擺事實講道理。


    可惜溝通交涉下來,結果並不能讓人滿意。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鄉下這種地方也是這樣,你跟他好聲好氣講道理,人家壓根不帶聽的。


    於是第二日,山南村這邊在三姓族長的帶領下直接出動村裏大半青壯,帶上鐵鍬、砍刀打上了山北村。


    “你們都不知道,那幫孫子慫的有多快。之前周童生上門講道理,好聲好氣的跟他們說,他們當耳邊風,這次我們打上門,人還沒到他們村頭呢,他們村裏幾個族長族老就出來了。看到我們一個個凶神惡煞,恨不能吃人的樣子,他們連應戰都不敢,直接就慫了。”


    “那後來這事是怎麽處理的?他們答應賠償了?”吳氏詢問錢長鑫,錢有福也在邊上豎著耳朵聽。


    “答應了”錢長鑫點頭,臉色卻不是很好看,“一開始他們放了話撐死了隻同意賠二十兩銀子,我們村裏因為那些野豬傷了好幾個,二十兩夠幹啥的?後來那幫狗娘養的,還是知道周童生有認識的衙門的人,而且叫了那位差爺過來撐腰,他們才鬆了口。同意把賠償款又翻了個倍漲到四


    十兩。”


    這樣平均下來,這次受傷的幾個人按照傷勢嚴重程度都能得些醫藥銀子。他哥的醫藥費最起碼不用愁了。


    吳氏抱著巧兒,揉了揉小丫頭軟軟的頭發點頭,半晌嘀咕了一句,“這麽說來,家裏還是得要有個讀書人。”這次要是沒有周童生,事情解決肯定沒有這麽簡單。


    錢長鑫點頭,“二叔公當時也這麽說。還說,讓族裏,家裏有條件的都把小子送去周童生那認幾個字。”


    “認字?周童生不準備考科舉了?”周童現在才三十出頭,說大也不大,大家都以為,他會繼續往上考呢。


    “應該是不準備考了,周童生今兒說等翻了年,他會在村裏弄個私塾。”這次接話的是錢存貴,拍了兩下手裏編的席子,錢存貴扭頭看了李氏婆媳幾個一眼繼續道,“等翻了年,阿德也六歲了,今年老天爺賞飯吃,皇帝老爺也恩慈,家裏多得了幾鬥穀子,我準備到時候讓阿德去識幾個字。”


    識字?錢存貴話說完,在場的,全都愣了一下,李氏轉頭看了眼還懵懵懂懂的孫子,直接開口道,“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農家孩子,吃飽飯都困難,能舍得送孩子去念書的還真不多。前朝的時候,錢家那會兒家庭條件比現在要好,錢長林、錢長鑫兄弟包括現在不知音信的老大都是念過兩年書識字的,老頭子想要送孫子去念書,李氏也理解,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提這事兒,“是因為這次,老二他們受傷,山北村的態度?”


    錢存貴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


    就像老婆子想的一樣,他之前就想過等家裏條件好一點了就送阿德去念書。之所以現在就開這個口,而不是等過兩年,家裏情況確實好轉之後再提,也確實是這次的事讓他意識到家裏有一個讀書人有多重要。


    不過這次的事,並不僅僅是山北村對待這件事的前後態度,還有後續,李氏等人不知道的,那四十兩銀子要回來之後,幾個族長湊到一起商量出來的最終確定的分配方案。


    本來,老二的傷在幾個受傷的人裏就算是比較重的,又是為了救人,不管從哪個方麵考慮,老二得的補償銀子都不應該少,可就因為這次這事是周童生請來的差役解決的,老二得的銀子就比周家那兩個比他受的傷輕了很多的還差了一大截。


    偏偏這事,你還沒處說理去。


    這口氣,錢存貴如何能咽下去?就算是拚上他這條老命,在他有生之年他也要培養出一個讀書人來。


    看出老頭子已經定了注意,李氏沒再說什麽,不過擔心小兒媳婦有意見,也怕兩個兒媳婦因為這事鬧的不愉快,還是幫著描補了一句,“也不止阿德,以後家裏的男孩子,隻要到了年歲,家裏都送到私塾裏讀上兩年……”所以,“吳氏你也別因為這事吃心……”


    “娘,您想哪兒去了?我咋可能。”吳氏慌忙擺手,先不說她現在連個兒子都還沒給錢家生,壓根沒說話的底氣,就是她給錢家生了兒子,公公因為這次這事,想要送阿德去念書,她也能理解。任誰遇到這種事,心裏估計都會堵得慌。


    李氏點頭,對於小兒媳婦的懂事、明理,很是滿意。周氏則更多的是感激和欣喜。


    要說受到衝擊最大的還是這會兒還小小的錢有福。


    有上輩子的經曆在,錢有福穿過來後,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其實沒少想這輩子自己到底要走哪條路。士農工商,在他原先的想法裏,他想走的是商路。畢竟有他上輩子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走商路,對他來說其實不算多難。


    可看今兒他爺的意思,貌似是希望他們兄弟能走科舉仕途這條路?那他是堅持之前的想法,還是考慮改改,試試考科舉?錢有福小眉頭微蹙,思量著回頭找個機會試試自己的天賦。


    機會很快就來了,他爹受傷後在家養傷閑來無事,得知他爺想過了年送他大哥去周童生那念書,想著自己多少也認識幾個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便生了提前教他大哥識字的念頭。


    而錢有福作為一個將將七個月,因為身上衣服穿的厚重,營養跟不上,還沒能學會爬的小人兒,自然而然在他娘、他奶她們忙著做針線補貼家用的時候,被扔給了他爹照顧,從而光榮的成為了一名旁聽生。


    然後,他就平生第一次見識了他爹的河東獅吼,呸,用詞不當用詞不當,河東獅吼好像不是這麽用的,不過就是那麽個意思就是了。他爹因為辛辛苦苦教了他哥大半天千字文,結果第二天一檢查他哥就記住了一個‘天地’,他爹被氣的差點跳起來打人。


    “行了,行了,你不是說,就閑著沒事隨便教教嗎?那你隨便教,阿德記不住不正常嗎?你也沒個書。再說阿德也不是一個都沒記住,這不還記住了一個‘天’,一個‘地’嗎?挺厲害的了。”


    李氏見大孫子被錢長林吼得嚇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過來勸。


    錢有福連連點頭,“(哥)厲(害),噠(爹),不(吼哥)”


    “你看,阿福都知道他哥厲害。”


    “厲害?阿福他懂什麽啊,他懂什麽是厲害嗎?”想當初就他這個不愛念書的,當初第一天上學跟著夫子念《千字文》的時候,那可也至少記住了一句‘天地玄黃’?結果到他兒子這倒好,比他那會兒還不如。錢長林氣笑了。轉頭看到大兒子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有點心疼,“行了行了,不怪你,是你爹我不會教。”


    他光想著一下子把他還記得的一點東西都教給大兒子,倒是忘了,當初他念書那會兒,好像第一天,夫子確實沒教那麽多。


    “今天爹教少點,就教兩句,咱們多念兩遍。”他就不信了,就記不住。


    第005章


    還真就記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錢有德真的沒有讀書天賦還是如何,反正在邊上旁聽了幾天,錢有福都把錢長林反過來倒過去教的那幾句記得滾瓜爛熟了,錢有德愣是記了這句,忘那句。把錢長林氣的啊,別提多心梗了。


    “你說這孩子,怎麽就怎麽教,他都不開竅呢?”


    之前是他教的太快,記不住也就算了,現在他都把速度慢下來了,一天就教那麽兩句,怎麽就還記不住?看這孩子平時表現,也不笨啊。錢長林怎麽想怎麽想不通。


    “那我哪兒知道?反正我兒子不笨,肯定是你哪兒教的方法還是有問題。”周氏安頓好大兒子,爬上床,輕拍著小兒子,隨口道。


    “我知道阿德不笨,我也沒說他笨,我就是想不通,怎麽就教不會。”至於周氏說的,他的方法的問題,“我都問過長鑫了,他念書那會兒,夫子也是這麽教的啊。肯定錯不了。”


    那她就不知道了。“行了,別想了,睡吧,明兒還有事呢。反正阿德要翻了年才去周童生那,還有一兩個月呢,現在教不會,多教幾遍就是了。”


    也隻能這麽想,不然還能咋的?


    錢長林看了眼兩兒子,傾身給兩個兒子掖了掖被子,又伸手試了試溫度,確定不冷,這才跟著睡下。


    半夜,雪花飄落,紛紛揚揚大雪籠罩這片大地。


    翌日錢有福醒來,外麵已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錢有福驚訝的瞪大眼,透過門縫,看著外麵銀裝素裹的世界。


    錢有德以為他是不認識,不知道那是什麽,很有耐心的一個字,一個字教他,“弟弟,那是雪,看到沒有,白色的雪。”


    “雪……”


    “對,雪”弟弟一教就會,錢有德頗有成就感,使出吃奶的勁,就想把錢有福抱起來,湊近點看。


    然而,他自己也就才5歲,還瘦瘦小小的一個,如何抱得動身上還穿著他娘襖子的錢有福?最後兄弟倆齊齊摔在床上。


    周氏剛扶著錢長林到外屋坐下,讓他在八仙桌上編點小玩意。聽到屋裏‘咚’的一聲,還以為兄弟倆誰摔地上了,嚇一跳,慌忙跑回屋看。


    見兩個兒子都在床上,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上前把錢有福從錢有德身上抱下來,“怎麽了這事?怎麽摔了?阿德沒摔疼吧?”


    “沒有。”錢有德連連搖頭,爬起來就去看弟弟,卻見弟弟正朝他笑。錢有德想想剛剛,自己也嘿嘿樂起來。


    周氏看他們兄弟倆


    樂,也跟著笑了。笑容未歇,便聽錢長鑫在外麵喊。


    “阿德,阿德,快來,三叔帶你去抓兔子。”


    之前錢長林兄弟倆上山,因為後來出了野豬群錢長林受傷的事,錢有福家這邊一大家子都不怎麽痛快,錢長鑫更是憋了一肚子氣,好不容易下了場大雪,有機會抓兔子、野雞,錢長鑫立馬就惦記上了。


    一大清早就攛掇了錢存貴跟著一起,準備帶上大侄子,爺三往山腳那邊去轉轉。


    錢有德原本還覺得外麵冷不怎麽樂意出去,一聽是去抓兔子,呲溜一下就從床上滑到了地上,麻利的穿好衣服還有唯一一雙獸皮靴子,就往外跑。


    等周氏反應過來,抱著錢有福追出來,人都已經跑到門口了。


    “慢點,出去聽你爺,你三叔話,別亂跑。衣服打濕了記得一定跟你爺、你三叔說。早點回來。”


    “知道了,娘。弟弟,再見。”


    再見,錢有福努力晃動小胳膊。朝著離去的兩大一小露出渴望的眼神。


    “好了,人都走遠了,別看了,阿福要是想去,等過幾年阿福大了,爹帶你去。”


    當真?“爹?不(騙人?)”


    “他娘,阿福,阿福會叫人了。”關注點完全錯誤的兩口子,尤其是錢長林聽到小兒子第一聲正兒八經的‘爹’激動的兩頰通紅。周氏也很激動,一個勁的教錢有福喊娘。


    另一邊聽到動靜的李氏、吳氏也跟著過來湊熱鬧,一時間小院裏熱鬧的很。


    端著針線簍子過來準備跟妹妹嘮嘮嗑,順便請親家嬸子幫著小姑子參謀參謀看看有沒有合適婆家的周桂香老遠聽到這邊動靜,一問得知是錢有福會叫人了,也是歡喜的很。


    抱著錢有福好一番親香,“我們阿福開口早,將來啊肯定是個聰明有福氣的。”


    “有福氣好,有福氣好啊”老人嘛,誰不喜歡聽人誇自己孫子,聽周桂香這麽一誇,李氏笑的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


    周桂香借著這機會,便把她家小姑子素梅的事兒順嘴提了一句。請李氏若是有合適的,幫著牽個線。


    “那是自然,都是親戚,有合適的,肯定給你說。”李氏滿口答應。


    *


    “奶,爹,娘,我們回來了。”


    晌午,錢有德懷裏抱著一隻灰色半大兔子歡呼著跑進屋。


    李氏聞聲迎出來,看到錢有德懷裏抱著的半大兔子,高興的道,“哎呦,還真抓到兔子啦。”


    “抓到了,抓到了,我們抓到了七隻兔子呢。”一窩兩個大的五個半大的,一個都沒逃掉,全被他爺跟他三叔抓到了。“本來還能抓到一隻野雞……”可惜他太激動,摔了一跤,驚動了野雞,叫野雞給跑了。要不然就有野雞肉吃了,不過有兔子肉吃,也是好的。嘿嘿。錢有德激動的小臉蛋通紅。


    周氏聞聲把懷裏的錢有福放他爹懷裏,從屋裏出來,摸了摸錢有德小手,又試了試他衣服鞋子,確定衣服沒濕,小娃也不冷,這才上前一步,從錢存貴手上接過背簍,準備提到外麵去收拾。


    “二嫂,我來吧。這次逮到的兔子多,爹剛說撿兩個半大的給阿德大姨家還有巧兒外婆家一家送一隻,剩下的,留一隻大的咱們自家吃,剩下的一隻大的兩個半大的,等用了午飯,我帶去鎮上,看看能不能換點錢弄點棉花、布回來,給巧兒、阿福做件襖。”


    家裏窮,兩個小的穿的都還是大人的衣服,現在有點進項,正好看看能不能給兩個小的做件新的。


    “行,那我先去把給大姐家的兔子送了。”周氏點頭,完了又轉頭朝廚房喊,“娘,今兒的兔子,回頭等我回來做吧。”她做的兔子更好吃一點。


    “成啊,我先給你先弄點配菜,還是用土豆、蘿卜燜?”


    周氏點頭,想著等下還要回來做飯,也沒敢耽擱,趕緊拎著一隻半大兔子就出門去了。


    周氏一走,錢有德沒了人管,也不管他爹什麽表情,立時便抱著懷裏的兔子,蹦躂到了錢有福跟前給他看,“弟弟,快看,兔子,好吃的兔子。”


    好吃?錢有福愕然,他還以為他哥會說好可愛的兔子呢。沒想到他哥這個小吃貨,用來描述兔兔的第一個詞竟然是——好吃。


    不過確實挺好吃的,小半個時辰後,錢有福小嘴裏抿著他娘特意給他用吸飽了兔肉湯汁的土豆碾成的土豆泥,幸福的眯眼。


    “弟弟,是不是特別特別好吃?”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農家子的科舉興家日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彥王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彥王爺並收藏農家子的科舉興家日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