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西澤·拉克爾，真實身份為序列001，和序列020、序列038一樣，也是前代文明的遺留物。
細想一下就能明白，一切其實可以追溯至遇見編號i3·594的時候。一個普通人，怎麽能夠聽懂“惡魔”的“語言”？又怎麽可能那麽簡單地命令一個強大的“惡魔”？
之後的遺跡群之行則更加凸顯出他身份的不一般，一路上暢通無阻不說，進入遺跡群後，艾爾更是稱呼其為“特殊序列001”，並對他表現出相當大的善意。
如此種種，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那時的他其實已經對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定的猜想，但受當時形勢所迫，他沒有去求證的間隙，隻得將猜想暫存於內心的某個角落。
如今，真相在手中的那張薄薄的紙張上，猜想終究成為了事實。曾放棄追尋身世的自己，以如此普通的方式撥開了身世迷霧。他久違地鬆了口氣，卸下了那牢固的枷鎖。
之後他看向蒂雅，以一種輕鬆的口吻對她說：“蒂雅老師，不用顧慮我了，請繼續你的工作吧。”話語中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好像紙上的人和自己毫無關聯。
蒂雅對拉克爾此番平靜的模樣感到些許驚詫，原本她還想給拉克爾一點緩衝的時間，為此也早就做好了一一為其解答的準備，卻未曾想對方直接跳過了這個答疑的環節。
“你確定？”一開始她以為是拉克爾在麵對衝擊性的現實後暫時中斷了思考，為此她還特意追問了一下。
然而她還是從拉克爾那裏得到了相同的回答：“是的。”
語氣平靜如常，很明顯是一個經過思考後得出的回應。
最後確認了一遍拉克爾的想法後，蒂雅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拉克爾能夠不繼續追問下去，其實也算是幫了蒂雅不小的忙——畢竟手頭上的信息屬於集群內部的最高機密，光是瀏覽都需要走不少程序，更別說遠程調取了。正因如此，它們存在閱覽時限，一旦調閱的時間結束，另一邊的菲奧娜便會立即切斷魔力傳輸路徑，失去魔力供給的信息便將消散，紙張也將重新變回一張張普通的白紙。
不過為了阻止任何泄密的可能，這些白紙也會被回收處理，切斷一切機密信息被複原讀取的可能性。
基於此，蒂雅也不敢再怠慢，當即看向勉強閱讀完信息、正皺眉深思的序列020：“看來你已經看完並基本理解了其中的意思，那我也不廢話。這裏是調查隊發掘並解析出來的‘火種計劃’相關信息。但正如你所見，就算先前在中樞得取得了不少與計劃相關的信息，我們所知曉的內容卻仍舊是破碎的。”
“因此我們還需要更加詳細的計劃內容。所以，關於它的記錄數據，你知道它存放在修裏安遺跡群的何處嗎？”
畢竟該計劃的來源便是修裏安遺跡群，盡管集群所保管的信息已經殘缺得不像樣，但大家相信在修裏安遺跡群的某處，一定有完整的計劃內容。而隻要能得到有關於火種計劃的詳細內容，集群或許就能朝“大災變”的真相邁進一大步。
火種計劃？
最先對蒂雅的話產生反應的並不是序列020，而是剛調整好心態的拉克爾。
在中樞事件的後半段，拉克爾因為傷勢過重陷入了昏迷，因此並不知曉之後蒂雅和序列020的經曆，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不知為何，它似乎觸動到了拉克爾記憶的一角，令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遺憾的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任憑他再怎麽翻找自己的記憶也沒能找到相關的內容，最後他隻能放棄，同蒂雅一起等待序列020的回答。
等待的時間不長，序列020斟酌好語句，給出了她的答案：“存放計劃的數據庫其實很好找，取決於你需要何種介質……”
“真的？！”不等對麵說完，蒂雅激動地站了起來，仿佛嗅到血肉的饑餓的猛獸，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失態，表情也是十分狂熱，“請將你所了解到的一切詳細告知，這對我們而言十分重要！”
在場的幾人見她如同換了個人一樣，多少有點無所適從，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現場陷入某種微妙的氣氛之中，短暫安靜了幾秒。
很難想象像蒂雅這樣實力出眾的研究者竟然會做出此等不符合身份的舉動，她急於向序列個體們追尋一個答案，以至於連研究者的基本素質——大膽假設與小心求證的精神，都被其拋棄。
又或者，這種搜羅一切可能性的行為，也是一種另類的科研精神？
無論如何，這要是曝光出去，她在學術界的地位必然會一落千丈，其履曆也會沾染上不可抹消的汙點，日後肯定會處處掣肘。
可是她似乎不在乎這些，所謂的名聲與榮譽仿佛隨手可丟的垃圾，在她的生命中僅占千萬分之一的比重。追尋真相才是她人生意義之所在，為此她可以不擇手段。
拉克爾疑惑地皺起眉頭，他隻覺得蒂雅的行為很奇怪，卻不理解背後的緣由。鑒於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與會者，也不好詢問其中的細節，隻好在桌子下麵輕輕拽了一下蒂雅的衣角，以期望她能夠稍微冷靜一下並察覺到現在的氣氛。
“呃……咳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蒂雅麵不改色地咳嗽一聲，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下，“抱歉，我有些激動過頭了，不必在意。”
“請讓我們回到之前的話題。”蒂雅用眼神向序列020示意。她眼神中盡是被理智給壓抑的狂喜，縱使如此，其目光之灼灼，完全不亞於夏日正午的烈陽。
麵對此等灼熱，冰冷如序列020都明顯有些難以招架，少見地錯開視線：“最好不要高興得太早。數字形式的數據存放在中樞，實體形式的則在資料室，中樞已經停轉，無法讓我們去查閱，資料室也因為需要權限才能進入。”
“可惜的是，我的權限不足，隻能幫到這裏了。”她遺憾地搖了搖頭，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將目光放在拉克爾的身上，“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特殊序列001也許可以……”
說到這裏，她停頓一下，改口道：“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西澤·拉克爾？”
序列020說完後，其他兩人也看向拉克爾。她的意思很明晰：隻要存在更高權限的個體，就能通過她說的兩種方法取得有關“火種計劃”的更多信息——拉克爾正巧符合這一個條件，那麽剩下要做的就是製定前往中樞或者資料室的探索計劃。
突然成為話題中心的拉克爾麵色驟然一僵，匆忙擺手：“我可不清楚要如何操作啊，這你們是知道的。”
“嗯。我們知道。”序列020和其他人都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不過你的權限級別很高，以至於艾爾都需要聽從你的部分指令。若要取得數據庫，沒有你的幫助是絕對不行的。”
“確實。”蒂雅讚同道，“現在不清楚操作的方法沒有關係，我們還有一段時間可以慢慢思考與嚐試。”
聽蒂雅這意思，似乎並不急著進行下一次探索。
“修裏安遺跡群的探索任務將會是一項長期的行動，”也許是感知到拉克爾的困惑，蒂雅當即說道，“考慮到近期的情況，下一次探索計劃需要等待較長一段時間。”
她口中的“情況”就是克蘭鎮的重建。目前，克蘭鎮重建正有序推進，限於人手，調查隊也有部分人員參與其中，暫時沒有多餘的人手來進行新一輪的探索。換個角度來說，後方尚未穩固，此時行動也很可能會因為補給不足而導致失敗。
況且得益於此次的探索，調查隊得到了不少有價值的資料，以及“序列個體”這一重要的研究對象。毫不誇張地說，這次取得的成果遠勝於以往數次探索的總和。考慮到重建克蘭鎮所耗的時間，樂觀估計至少需要二至三年才能將其消化完畢。
另外想要前往中樞和資料室，肯定離不開序列個體們的指引。然而序列個體將在數日後前往卡特裏安，短時間內肯定是回不來了，自然無法提供任何助力。
總之就是，在克蘭鎮重建、成果消化等事項完畢之前，調查隊將不會啟動新的探索行動。當然調查隊也會利用這段時間策劃探索方案，好在手頭的事情結束後能夠盡可能快地前往修裏安遺跡群，取得他們所需要的信息。
蒂雅說完上述客觀條件，最後歎氣道：“所以沒辦法，我們隻能等了。”
聽她解釋完，其他人紛紛表示認可。綜合種種條件來看，現在確實不是行動的好時候。
“令人遺憾。”序列020跟著歎了口氣，“很抱歉，我和序列031目前無法提供幫助。”
“問題不大。”蒂雅做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反正還有時間，在這期間我們可以保持聯絡，多多交流。”
“你說得對，這是必要的，也能方便我們了解這邊的情況。”序列020點了點頭。
“行，”蒂雅起身舒展身體，“那今天就到這裏吧。剛好時限到了。”
正說著，桌麵上的紙張有了動靜，其上的文字跟失去能源供應的魔力燈一樣開始閃爍起來，它們化為藍色的“沙礫”，逐漸從紙張上剝離，在空氣中漂浮，最終消失無蹤。
她收回紙張，確認上麵沒有任何文字殘留後，便收起它們，重新接通與菲奧娜的通訊：“菲奧娜，你那邊還好嗎？”
通訊裝置內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還……行，問……不大……注……保密……流程……”
“嗯，我會的。”盡管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受到了嚴重的幹擾，但不影響蒂雅理解其中的意思，“這次對你來說是不小的消耗，好好休息。”
“好……姐姐……也是。”說完，對方斷開了通訊。
通訊結束後，蒂雅看向在場的三人：“那麽，此次會談到此結束。”
……
開了近一個下午會議的拉克爾在巴倫·雷蒙治安官的護送下回到病房。
將拉克爾送至目的地後，雷蒙的任務便已完成。他說：“那麽我就送到這裏了。再見，祝你能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嗯，再次感謝你。”拉克爾向對方表達自己的謝意，目送其離開後走進病房，來到窗邊向外遠眺。
此時天色已經臨近夜晚，黃昏的餘韻還停留在天空的一隅，雙月也才睜開惺忪睡眼，街邊的路燈卻已早早亮起，稀疏的燈光發出柔和溫潤的光芒，為仍在辛勤勞作的人們驅散夜的遮罩。
夜風回蕩在不遠處的山穀之中，偶有微風掠過正在重建的克蘭鎮，帶來清涼的同時還不忘吹走空氣中的揚塵與灰霾。
他第一次感覺到眼前的世界竟是那樣的陌生，如同剛降生的嬰兒，對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眼前的鎮子、遠處的夜幕還有吹拂過來的風的觸感都像是換了個模樣，給他的五感帶來了全新的體驗。
“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晚上的溫度會有些低，你要小心，別著涼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從迷蒙的狀態中驚醒，轉身看見欣特萊雅正站在門前，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手中還提著一個裝有晚餐的籃子。
“欣特萊雅阿姨，怎麽是你？”拉克爾沒想到這次來送飯的會是欣特萊雅，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欣特萊雅指著自己的小腹：“來換藥，順便給你送飯。”說完，她走到床邊，放下了籃子。
但是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抓過床邊的一把凳子，正坐其上，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繼續說道：“當然我這次過來也有話要對你說。”
拉克爾一愣，當即明白她此次來的用意，於是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等著對方開口。
“咳，蒂雅應該和你說了你的身世吧？”欣特萊雅問道。
拉克爾搖頭：“沒。時間比較緊，我認為蒂雅老師那邊比較重要，所以沒讓她展開解釋。”末了，他補充道，“當然，我也通過那份文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欣特萊雅眉頭一挑，顯得有些意外：“居然是這樣嗎？不過也是，你的身世展開講的話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今晚絕對講不完。”
“這麽誇張？”
“那肯定啊。要知道發現你的過程可謂相當坎坷呢，光是前期探索就花了他們近一年的時間，更別說發現你之後了。”欣特萊雅邊回憶邊說道，“他們發現之後可以說是激動過頭了，畢竟是前代文明的活體樣本，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研究素材。你被掃描分析了無數遍，體表數據什麽的全給扒了出來，要不是蒂雅她嚴厲禁止進行活體取樣，那群瘋子鐵定把你給做成切片拿去研究了……”
欣特萊雅說得繪聲繪色，就像是在講述一個有趣的故事。可一旁聆聽的拉克爾隻感到後背一涼，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雖然有想象過自己當時的狀況，可是經由對方這麽一說，他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之……之後呢？”拉克爾小心翼翼地問。
“在那之後？我想想……哦，那之後你就被送到集群去了。”欣特萊雅說，“集群那邊發生了什麽蒂雅和我都不知道，隻知道過了四個月後你就被送回來了——那時候你已經被人從那個關著你的東西裏放了出來。”
“等等！”講到這裏，拉克爾突然打斷她的話，“我還去過集群？”
“對啊。本來按照共和國與集群的協議，你應該由共和國接收，但是也許是集群那邊動用了什麽手段，總之你被送過去了。”或許是話講多了有些口渴，欣特萊雅從籃子裏摸出一個蘋果，簡單啃了一口後繼續說道，“還記得當時那位精靈王陛下可是親自過來把你帶走的。”
拉克爾震驚了：“我去……這麽誇張？”
自己居然驚動了精靈王，這真是想都不敢想。
“這才是正常的。”欣特萊雅即刻糾正他的想法，“你可是十分重要的研究對象，要對自己的身份背景有一個全新的認知。”
“啊這……”經對方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的特殊性。
“不過精靈的技術真是厲害，才四個月就把你放了出來。”欣特萊雅啃著蘋果回憶道，“而且集群那邊心還真大，不僅把你送了回來，還要求我們讓你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能夠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為此他們還讓共和國給你做了一個新的身份，雖然不知道集群怎麽和共和國談的。就這樣，你以‘西澤·拉克爾’的身份寄居在了我們家。”
“以上就是你來到這裏的大致情況。”到這裏，欣特萊雅便把拉克爾的身世概括完了，同時完畢的還有她手中的蘋果，於是她順手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細節就別問我了，可以找個閑時去問蒂雅，不過估摸著至少幾個月她都會忙成狗，所以我隻能說你錯過了一個了解更多的機會。”
欣特萊雅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剩下的就看拉克爾自己怎麽想了。
聽完對方的講述，拉克爾陷入沉思。這麽看來，先前選擇不去了解身世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雖然多少有些遺憾，但拉克爾並不後悔。盡管知道自己“怎麽來”的確很重要，可是時間的確非常緊張，他也不敢強求什麽，隻要確認自己“是什麽”就很滿足了。
反正對他而言，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再追究自己的過去也隻會徒增煩惱。倒不如放下糾結的心思，等待時間慢慢揭曉答案。
“呼……”早就想通了的拉克爾長舒一口氣，笑著對欣特萊雅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你倒是心寬。”聽完他的想法，欣特萊雅擺出一副不知道說什麽好的表情。
拉克爾咧嘴一笑：“畢竟我是被你們‘養’大的嘛。朝夕相處了近十年，早就被你們給影響了。老實說，我還得謝謝你們呢！”
“嘿，你小子可真會說話！”被他這麽一說，欣特萊雅也跟著露出笑容，伸手搓起了拉克爾的頭，眼神中滿是欣慰。
病房內頓時響起兩人的笑聲，衝淡了由夜風裹挾來的涼意。
“對了，家裏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嗎？他們……當時是怎麽想的？”想到這事的拉克爾突然問道。
聽他這麽一問，欣特萊雅滿臉困惑：“怎麽糾結起這個來了？”
“那個……畢竟我當時是個外人嘛，突然打擾到你們，似乎給你們造成了許多困擾。”拉克爾依稀記得自己當時給洛菲斯一家添了不少麻煩，現在回想起來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咱家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你闖的那些禍根本不算什麽。”欣特萊雅做出不在乎的表情，“至於你當時的身份，由於需要保密，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冒昧問一下，啥理由？”
“你是我在其他國家的遠房親戚的孩子，因為某些變故不得不托付給我了。”
“這理由也太蹩腳了吧？信這個還不如信我是撿來的！”
“有一說一，你的確是撿來的。不過這個理由和保密協議相衝突，用不了。”
拉克爾：“……”
講道理，欣特萊雅突然來這麽一下給他整無語了，關鍵是她說得還挺有道理，自己無法反駁。
“不過嘛，你也不用太糾結這件事。”欣特萊雅以為他沒相通，繼續開導道，“反正大夥早就知道你來路不正了，這麽多年不還是過來了？你與其糾結這個不如早點把身體養好，大家都等你回來呢。”
來路不正不是這麽用的吧……拉克爾翻了個白眼。
“放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回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表示自己狀態良好、問題不大。
“嗯，那就好。”見他這麽說，欣特萊雅滿意地點了點頭，“算了算時間，朱迪應該閑下來了，我過去找她了。晚飯記得吃。”
“好的，慢走。”拉克爾乖巧地說道。
欣特萊雅拍了拍拉克爾的肩膀，隨即起身離開病房。
“啊對了，差點忘了件事。”剛走出門，欣特萊雅突然想起了什麽，退回半步對正打算吃飯的拉克爾說，“曆史考核的重點是宗教改革運動及其曆史影響，你記得跟同學們說一下。”
“這算是我給你們開的一點小後門。你們的合格率可是直接影響到我這個學期的指標呢，別考砸了啊。”
不等拉克爾反應過來，她便迅速消失在門邊，去找朱迪給自己換藥了。
“啊？”
拉克爾愣了一下。
“啊——”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啊！”
絕望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
一刻也沒有為能夠回家而高興，即將趕來的是——期末考核！
細想一下就能明白，一切其實可以追溯至遇見編號i3·594的時候。一個普通人，怎麽能夠聽懂“惡魔”的“語言”？又怎麽可能那麽簡單地命令一個強大的“惡魔”？
之後的遺跡群之行則更加凸顯出他身份的不一般，一路上暢通無阻不說，進入遺跡群後，艾爾更是稱呼其為“特殊序列001”，並對他表現出相當大的善意。
如此種種，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那時的他其實已經對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定的猜想，但受當時形勢所迫，他沒有去求證的間隙，隻得將猜想暫存於內心的某個角落。
如今，真相在手中的那張薄薄的紙張上，猜想終究成為了事實。曾放棄追尋身世的自己，以如此普通的方式撥開了身世迷霧。他久違地鬆了口氣，卸下了那牢固的枷鎖。
之後他看向蒂雅，以一種輕鬆的口吻對她說：“蒂雅老師，不用顧慮我了，請繼續你的工作吧。”話語中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好像紙上的人和自己毫無關聯。
蒂雅對拉克爾此番平靜的模樣感到些許驚詫，原本她還想給拉克爾一點緩衝的時間，為此也早就做好了一一為其解答的準備，卻未曾想對方直接跳過了這個答疑的環節。
“你確定？”一開始她以為是拉克爾在麵對衝擊性的現實後暫時中斷了思考，為此她還特意追問了一下。
然而她還是從拉克爾那裏得到了相同的回答：“是的。”
語氣平靜如常，很明顯是一個經過思考後得出的回應。
最後確認了一遍拉克爾的想法後，蒂雅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拉克爾能夠不繼續追問下去，其實也算是幫了蒂雅不小的忙——畢竟手頭上的信息屬於集群內部的最高機密，光是瀏覽都需要走不少程序，更別說遠程調取了。正因如此，它們存在閱覽時限，一旦調閱的時間結束，另一邊的菲奧娜便會立即切斷魔力傳輸路徑，失去魔力供給的信息便將消散，紙張也將重新變回一張張普通的白紙。
不過為了阻止任何泄密的可能，這些白紙也會被回收處理，切斷一切機密信息被複原讀取的可能性。
基於此，蒂雅也不敢再怠慢，當即看向勉強閱讀完信息、正皺眉深思的序列020：“看來你已經看完並基本理解了其中的意思，那我也不廢話。這裏是調查隊發掘並解析出來的‘火種計劃’相關信息。但正如你所見，就算先前在中樞得取得了不少與計劃相關的信息，我們所知曉的內容卻仍舊是破碎的。”
“因此我們還需要更加詳細的計劃內容。所以，關於它的記錄數據，你知道它存放在修裏安遺跡群的何處嗎？”
畢竟該計劃的來源便是修裏安遺跡群，盡管集群所保管的信息已經殘缺得不像樣，但大家相信在修裏安遺跡群的某處，一定有完整的計劃內容。而隻要能得到有關於火種計劃的詳細內容，集群或許就能朝“大災變”的真相邁進一大步。
火種計劃？
最先對蒂雅的話產生反應的並不是序列020，而是剛調整好心態的拉克爾。
在中樞事件的後半段，拉克爾因為傷勢過重陷入了昏迷，因此並不知曉之後蒂雅和序列020的經曆，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不知為何，它似乎觸動到了拉克爾記憶的一角，令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遺憾的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任憑他再怎麽翻找自己的記憶也沒能找到相關的內容，最後他隻能放棄，同蒂雅一起等待序列020的回答。
等待的時間不長，序列020斟酌好語句，給出了她的答案：“存放計劃的數據庫其實很好找，取決於你需要何種介質……”
“真的？！”不等對麵說完，蒂雅激動地站了起來，仿佛嗅到血肉的饑餓的猛獸，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失態，表情也是十分狂熱，“請將你所了解到的一切詳細告知，這對我們而言十分重要！”
在場的幾人見她如同換了個人一樣，多少有點無所適從，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現場陷入某種微妙的氣氛之中，短暫安靜了幾秒。
很難想象像蒂雅這樣實力出眾的研究者竟然會做出此等不符合身份的舉動，她急於向序列個體們追尋一個答案，以至於連研究者的基本素質——大膽假設與小心求證的精神，都被其拋棄。
又或者，這種搜羅一切可能性的行為，也是一種另類的科研精神？
無論如何，這要是曝光出去，她在學術界的地位必然會一落千丈，其履曆也會沾染上不可抹消的汙點，日後肯定會處處掣肘。
可是她似乎不在乎這些，所謂的名聲與榮譽仿佛隨手可丟的垃圾，在她的生命中僅占千萬分之一的比重。追尋真相才是她人生意義之所在，為此她可以不擇手段。
拉克爾疑惑地皺起眉頭，他隻覺得蒂雅的行為很奇怪，卻不理解背後的緣由。鑒於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與會者，也不好詢問其中的細節，隻好在桌子下麵輕輕拽了一下蒂雅的衣角，以期望她能夠稍微冷靜一下並察覺到現在的氣氛。
“呃……咳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蒂雅麵不改色地咳嗽一聲，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下，“抱歉，我有些激動過頭了，不必在意。”
“請讓我們回到之前的話題。”蒂雅用眼神向序列020示意。她眼神中盡是被理智給壓抑的狂喜，縱使如此，其目光之灼灼，完全不亞於夏日正午的烈陽。
麵對此等灼熱，冰冷如序列020都明顯有些難以招架，少見地錯開視線：“最好不要高興得太早。數字形式的數據存放在中樞，實體形式的則在資料室，中樞已經停轉，無法讓我們去查閱，資料室也因為需要權限才能進入。”
“可惜的是，我的權限不足，隻能幫到這裏了。”她遺憾地搖了搖頭，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將目光放在拉克爾的身上，“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特殊序列001也許可以……”
說到這裏，她停頓一下，改口道：“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西澤·拉克爾？”
序列020說完後，其他兩人也看向拉克爾。她的意思很明晰：隻要存在更高權限的個體，就能通過她說的兩種方法取得有關“火種計劃”的更多信息——拉克爾正巧符合這一個條件，那麽剩下要做的就是製定前往中樞或者資料室的探索計劃。
突然成為話題中心的拉克爾麵色驟然一僵，匆忙擺手：“我可不清楚要如何操作啊，這你們是知道的。”
“嗯。我們知道。”序列020和其他人都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不過你的權限級別很高，以至於艾爾都需要聽從你的部分指令。若要取得數據庫，沒有你的幫助是絕對不行的。”
“確實。”蒂雅讚同道，“現在不清楚操作的方法沒有關係，我們還有一段時間可以慢慢思考與嚐試。”
聽蒂雅這意思，似乎並不急著進行下一次探索。
“修裏安遺跡群的探索任務將會是一項長期的行動，”也許是感知到拉克爾的困惑，蒂雅當即說道，“考慮到近期的情況，下一次探索計劃需要等待較長一段時間。”
她口中的“情況”就是克蘭鎮的重建。目前，克蘭鎮重建正有序推進，限於人手，調查隊也有部分人員參與其中，暫時沒有多餘的人手來進行新一輪的探索。換個角度來說，後方尚未穩固，此時行動也很可能會因為補給不足而導致失敗。
況且得益於此次的探索，調查隊得到了不少有價值的資料，以及“序列個體”這一重要的研究對象。毫不誇張地說，這次取得的成果遠勝於以往數次探索的總和。考慮到重建克蘭鎮所耗的時間，樂觀估計至少需要二至三年才能將其消化完畢。
另外想要前往中樞和資料室，肯定離不開序列個體們的指引。然而序列個體將在數日後前往卡特裏安，短時間內肯定是回不來了，自然無法提供任何助力。
總之就是，在克蘭鎮重建、成果消化等事項完畢之前，調查隊將不會啟動新的探索行動。當然調查隊也會利用這段時間策劃探索方案，好在手頭的事情結束後能夠盡可能快地前往修裏安遺跡群，取得他們所需要的信息。
蒂雅說完上述客觀條件，最後歎氣道：“所以沒辦法，我們隻能等了。”
聽她解釋完，其他人紛紛表示認可。綜合種種條件來看，現在確實不是行動的好時候。
“令人遺憾。”序列020跟著歎了口氣，“很抱歉，我和序列031目前無法提供幫助。”
“問題不大。”蒂雅做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反正還有時間，在這期間我們可以保持聯絡，多多交流。”
“你說得對，這是必要的，也能方便我們了解這邊的情況。”序列020點了點頭。
“行，”蒂雅起身舒展身體，“那今天就到這裏吧。剛好時限到了。”
正說著，桌麵上的紙張有了動靜，其上的文字跟失去能源供應的魔力燈一樣開始閃爍起來，它們化為藍色的“沙礫”，逐漸從紙張上剝離，在空氣中漂浮，最終消失無蹤。
她收回紙張，確認上麵沒有任何文字殘留後，便收起它們，重新接通與菲奧娜的通訊：“菲奧娜，你那邊還好嗎？”
通訊裝置內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還……行，問……不大……注……保密……流程……”
“嗯，我會的。”盡管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受到了嚴重的幹擾，但不影響蒂雅理解其中的意思，“這次對你來說是不小的消耗，好好休息。”
“好……姐姐……也是。”說完，對方斷開了通訊。
通訊結束後，蒂雅看向在場的三人：“那麽，此次會談到此結束。”
……
開了近一個下午會議的拉克爾在巴倫·雷蒙治安官的護送下回到病房。
將拉克爾送至目的地後，雷蒙的任務便已完成。他說：“那麽我就送到這裏了。再見，祝你能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嗯，再次感謝你。”拉克爾向對方表達自己的謝意，目送其離開後走進病房，來到窗邊向外遠眺。
此時天色已經臨近夜晚，黃昏的餘韻還停留在天空的一隅，雙月也才睜開惺忪睡眼，街邊的路燈卻已早早亮起，稀疏的燈光發出柔和溫潤的光芒，為仍在辛勤勞作的人們驅散夜的遮罩。
夜風回蕩在不遠處的山穀之中，偶有微風掠過正在重建的克蘭鎮，帶來清涼的同時還不忘吹走空氣中的揚塵與灰霾。
他第一次感覺到眼前的世界竟是那樣的陌生，如同剛降生的嬰兒，對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眼前的鎮子、遠處的夜幕還有吹拂過來的風的觸感都像是換了個模樣，給他的五感帶來了全新的體驗。
“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晚上的溫度會有些低，你要小心，別著涼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從迷蒙的狀態中驚醒，轉身看見欣特萊雅正站在門前，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手中還提著一個裝有晚餐的籃子。
“欣特萊雅阿姨，怎麽是你？”拉克爾沒想到這次來送飯的會是欣特萊雅，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欣特萊雅指著自己的小腹：“來換藥，順便給你送飯。”說完，她走到床邊，放下了籃子。
但是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抓過床邊的一把凳子，正坐其上，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繼續說道：“當然我這次過來也有話要對你說。”
拉克爾一愣，當即明白她此次來的用意，於是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等著對方開口。
“咳，蒂雅應該和你說了你的身世吧？”欣特萊雅問道。
拉克爾搖頭：“沒。時間比較緊，我認為蒂雅老師那邊比較重要，所以沒讓她展開解釋。”末了，他補充道，“當然，我也通過那份文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欣特萊雅眉頭一挑，顯得有些意外：“居然是這樣嗎？不過也是，你的身世展開講的話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今晚絕對講不完。”
“這麽誇張？”
“那肯定啊。要知道發現你的過程可謂相當坎坷呢，光是前期探索就花了他們近一年的時間，更別說發現你之後了。”欣特萊雅邊回憶邊說道，“他們發現之後可以說是激動過頭了，畢竟是前代文明的活體樣本，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研究素材。你被掃描分析了無數遍，體表數據什麽的全給扒了出來，要不是蒂雅她嚴厲禁止進行活體取樣，那群瘋子鐵定把你給做成切片拿去研究了……”
欣特萊雅說得繪聲繪色，就像是在講述一個有趣的故事。可一旁聆聽的拉克爾隻感到後背一涼，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雖然有想象過自己當時的狀況，可是經由對方這麽一說，他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之……之後呢？”拉克爾小心翼翼地問。
“在那之後？我想想……哦，那之後你就被送到集群去了。”欣特萊雅說，“集群那邊發生了什麽蒂雅和我都不知道，隻知道過了四個月後你就被送回來了——那時候你已經被人從那個關著你的東西裏放了出來。”
“等等！”講到這裏，拉克爾突然打斷她的話，“我還去過集群？”
“對啊。本來按照共和國與集群的協議，你應該由共和國接收，但是也許是集群那邊動用了什麽手段，總之你被送過去了。”或許是話講多了有些口渴，欣特萊雅從籃子裏摸出一個蘋果，簡單啃了一口後繼續說道，“還記得當時那位精靈王陛下可是親自過來把你帶走的。”
拉克爾震驚了：“我去……這麽誇張？”
自己居然驚動了精靈王，這真是想都不敢想。
“這才是正常的。”欣特萊雅即刻糾正他的想法，“你可是十分重要的研究對象，要對自己的身份背景有一個全新的認知。”
“啊這……”經對方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的特殊性。
“不過精靈的技術真是厲害，才四個月就把你放了出來。”欣特萊雅啃著蘋果回憶道，“而且集群那邊心還真大，不僅把你送了回來，還要求我們讓你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能夠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為此他們還讓共和國給你做了一個新的身份，雖然不知道集群怎麽和共和國談的。就這樣，你以‘西澤·拉克爾’的身份寄居在了我們家。”
“以上就是你來到這裏的大致情況。”到這裏，欣特萊雅便把拉克爾的身世概括完了，同時完畢的還有她手中的蘋果，於是她順手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細節就別問我了，可以找個閑時去問蒂雅，不過估摸著至少幾個月她都會忙成狗，所以我隻能說你錯過了一個了解更多的機會。”
欣特萊雅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剩下的就看拉克爾自己怎麽想了。
聽完對方的講述，拉克爾陷入沉思。這麽看來，先前選擇不去了解身世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雖然多少有些遺憾，但拉克爾並不後悔。盡管知道自己“怎麽來”的確很重要，可是時間的確非常緊張，他也不敢強求什麽，隻要確認自己“是什麽”就很滿足了。
反正對他而言，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再追究自己的過去也隻會徒增煩惱。倒不如放下糾結的心思，等待時間慢慢揭曉答案。
“呼……”早就想通了的拉克爾長舒一口氣，笑著對欣特萊雅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你倒是心寬。”聽完他的想法，欣特萊雅擺出一副不知道說什麽好的表情。
拉克爾咧嘴一笑：“畢竟我是被你們‘養’大的嘛。朝夕相處了近十年，早就被你們給影響了。老實說，我還得謝謝你們呢！”
“嘿，你小子可真會說話！”被他這麽一說，欣特萊雅也跟著露出笑容，伸手搓起了拉克爾的頭，眼神中滿是欣慰。
病房內頓時響起兩人的笑聲，衝淡了由夜風裹挾來的涼意。
“對了，家裏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嗎？他們……當時是怎麽想的？”想到這事的拉克爾突然問道。
聽他這麽一問，欣特萊雅滿臉困惑：“怎麽糾結起這個來了？”
“那個……畢竟我當時是個外人嘛，突然打擾到你們，似乎給你們造成了許多困擾。”拉克爾依稀記得自己當時給洛菲斯一家添了不少麻煩，現在回想起來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咱家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你闖的那些禍根本不算什麽。”欣特萊雅做出不在乎的表情，“至於你當時的身份，由於需要保密，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冒昧問一下，啥理由？”
“你是我在其他國家的遠房親戚的孩子，因為某些變故不得不托付給我了。”
“這理由也太蹩腳了吧？信這個還不如信我是撿來的！”
“有一說一，你的確是撿來的。不過這個理由和保密協議相衝突，用不了。”
拉克爾：“……”
講道理，欣特萊雅突然來這麽一下給他整無語了，關鍵是她說得還挺有道理，自己無法反駁。
“不過嘛，你也不用太糾結這件事。”欣特萊雅以為他沒相通，繼續開導道，“反正大夥早就知道你來路不正了，這麽多年不還是過來了？你與其糾結這個不如早點把身體養好，大家都等你回來呢。”
來路不正不是這麽用的吧……拉克爾翻了個白眼。
“放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回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表示自己狀態良好、問題不大。
“嗯，那就好。”見他這麽說，欣特萊雅滿意地點了點頭，“算了算時間，朱迪應該閑下來了，我過去找她了。晚飯記得吃。”
“好的，慢走。”拉克爾乖巧地說道。
欣特萊雅拍了拍拉克爾的肩膀，隨即起身離開病房。
“啊對了，差點忘了件事。”剛走出門，欣特萊雅突然想起了什麽，退回半步對正打算吃飯的拉克爾說，“曆史考核的重點是宗教改革運動及其曆史影響，你記得跟同學們說一下。”
“這算是我給你們開的一點小後門。你們的合格率可是直接影響到我這個學期的指標呢，別考砸了啊。”
不等拉克爾反應過來，她便迅速消失在門邊，去找朱迪給自己換藥了。
“啊？”
拉克爾愣了一下。
“啊——”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啊！”
絕望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
一刻也沒有為能夠回家而高興，即將趕來的是——期末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