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白鶴長鳴,音動全城。


    閻惜踏風而下,落於城中地勢最高的樓頂,簷角飛鳥之上。


    瞧著神色難看卻並無畏懼的謝七,她心中隱有不安,不由的看向了酒樓之中,正見得兩雙似如火炬般有神的眸子。


    嗯?!


    閻惜神色大變,卻哪裏認不出這兩個人?


    “於方舟、南山霸?!”


    嘩啦啦!


    氣血與真罡瞬間鼓蕩充盈,裙袍飛揚,長街內外的憐生教徒高呼‘長老’,呼啦啦跪了一地。


    閻惜卻恍若未覺,望著那兩道身影,心神繃緊,如臨大敵。


    百經熔鑄可為宗師,但宗師與大宗師之間,仍有巨大差距,那就是百竅。


    換血大成,武者的體魄將會真正超凡脫俗,熔爐成就,氣血交匯化生真氣,但直至此時,真氣也無法達到生生不息。


    人之經絡竅穴本就貫通,這個貫通,是真氣的貫通,以氣血熔爐為核心,以百竅為支點,於體內構架出一張循環不息的真氣網!


    到得此步,曾經作為殺手鐧不可輕動的上乘武學,將可信手拈來,一招一式,都可爆發最強手段。


    眼前這兩位,就是貫通了百竅,就隻差玄關一竅,精氣神三合,就可晉位大宗師的強人!


    如此人物,若是一人,她自忖還可應付,但兩人……


    “呼!”


    見得來人,大老板卻是微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卦象確實沒錯。


    假如今日沒碰到這兩位,自己還真要有些麻煩,這婆娘氣勢淩厲,絕非好惹的主。


    不過現在……


    “憐生教長老?”


    於方舟哂笑一聲:“南山兄,我龍淵道真是被人看扁了,其餘幾道動亂的主事者,好歹也是大宗師級數的高手……”


    “或許,她並非主事者?”


    南山霸飲盡杯中酒,重重落杯:“是或不是,打死無錯。”


    “不錯!”


    於方舟讚同的點點頭:“你來,還是我來?”


    兩人一唱一和,全未將此女放在眼中,閻惜神色難看,還未說話,第三人的聲音,已然隨風而來:“不若,讓我來。”


    第404章 存神入心,我即神佛!


    “誰?!”


    不高不低的聲音,卻在瞬間吸引了滿城人的注意力。


    一道道或凝重、或驚疑、或詫異的目光落在城門之外,卻正見一身著武袍的青年牽馬而來。


    其駐足城門之前,身佩雙刀,背負大弓,語氣平淡,氣勢卻如劇烈燃燒的火爐,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與熱。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其人分明如此的紮眼,可在他沒有出聲之前,城中竟無人發現他的存在。


    包括了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的三位宗師級強人。


    “這氣息?!”


    閻惜的眼皮止不住一跳。


    來人的氣息卻不似於方舟、南山霸兩人的內斂了,隨著那聲音的回蕩,她隻覺似有一口神鋒出鞘,遙隔數裏,點指在她的眉心之前。


    霸道且凶戾。


    熔爐之境的準宗師,卻有不遜於宗師的凶戾氣勢,整個龍淵道,怕也無有第二人了。


    “楊獄!”


    吐出這個名字,閻惜的心中就是一沉。


    哪怕並未見過其人,可以憐生教的情報詳盡程度,她哪裏會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誰?


    在其一年之間,手刃三尊宗師的赫赫凶名之下,哪怕其看似隻有熔爐之境,尚未氣血交融衍生真氣,也實是勁敵。


    若是尋常之時,她也不懼,可此時有著於方舟、南山霸兩尊強敵在側的情況下,他那據說已是第七品的天意四象箭,幾乎能要了她的命!


    “楊獄!”


    酒樓之中,三人的神色各異。


    於方舟微微挑眉,帶著審視與驚訝,南山霸嘖嘖稱奇,似有驚詫。


    此來之前,他們或多或少都對這位‘郡馬爺’有著幾分懷疑,畢竟無論是以未至熔爐之身擊殺滄海、袁飛。


    還是鑄就熔爐之後鎮殺方烈血,都絕非尋常意義上的越階而戰。


    他們更傾向於其身懷大殺傷神通,但此時感知到那純粹且驚人的氣血,以及那隱隱可覺的武道意誌,心中不由的收起了幾分懷疑。


    其人或有神通傍身,但其武功,也毫無疑問達到了宗師層級,哪怕他境界還在熔爐截斷。


    “這小子……”


    大老板驚訝之餘,越發篤定選擇正確,上次一別這才多久,其武道的進展簡直是突飛猛進。


    不要說青、白二州,放眼天下,能有如此恐怖進境的,隻怕都沒有幾個吧?


    唯有長街之上的謝七不喜反憂。


    “不對啊……”


    他喃喃自語。


    有著於方舟與南山霸在,這憐生教的宗師根本在劫難逃了,怎麽楊獄這凶人這時候也湊了上來?


    依著他幾十年裏對大老板卦象的了解,他的中簽幾乎沒有靈驗過,可但凡是上簽,幾乎都伴隨著極大的凶險。


    難道說,這次會是例外?


    他心中犯著嘀咕。


    城中諸多高手心思各異,神色不一,而滿城憐生教徒,與藏形匿跡的江湖武人,卻是一致的驚駭。


    宗師是何等存在?


    絕大多數武者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見到一位這樣的存在,而此時,在這小小的馬巷鎮中,卻接連出現。


    這如何能不讓他們心中驚駭。


    這一瞬間,嗅到了濃烈的硝煙氣,哪怕是一眾憐生教的教眾,也止不住的後退,不敢靠近。


    一幹被蠱惑的信眾,更是驚慌失措,狼狽逃竄。


    頃刻間,長街內外就為之一空,僅剩了謝七一人,以及滿地未涼的屍體。


    “於方舟、南山霸……”


    楊獄駐足城門前,也在審視著城中的三尊宗師級強人。


    這三人的氣息各異,或陰柔、或暴烈、或沉重,卻無一不是強者,在他的感應之中,皆還要強過夜魔袁飛。


    尤其是酒樓中的兩人,哪怕收斂著鋒芒,也給予著他不小的壓力。


    氣通百竅嗎?


    他心中翻過思量,目光掃過滿城的憐生教徒,眼底就有著厭憎。


    同樣的小城,同樣的憐生教徒,同樣的裹挾百姓,讓他不由的想起了數年前黑山城中的那一夜。


    “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麵,我還道流言有所誇大,今日一見,隻怕還是有些保守了。”


    於方舟長身而起,隔長街拱手,道:“龍淵衛,於方舟,見過郡馬爺。”


    “南山霸。”


    粗獷漢子也自抬手,言簡意賅的介紹自己。


    大老板本也想起,但想了想,還是坐下來了。


    “兩位統領的名頭,楊獄也是如雷貫耳。隻是,郡馬爺這稱呼,還是換了吧。”


    楊獄拱手與兩人見禮。


    “哦?”


    於方舟詫異,南山霸眉頭擰起。


    老夫人招婿之說,雖然流傳不廣,但以他們的身份地位,卻哪裏會不知道?


    更知道老夫人為此,還很是得罪了朝中的一些大臣,此時見得楊獄推脫,觀感自然就有所下降。


    “以老夫所知,這位楊大俠並非貪生怕死,見利忘義之輩。斷不會因為此時情況有變,就急切與王府劃清界限。”


    大老板察覺到異樣,輕咳一聲道:“否則,他大可遠走高飛,又何必回來趟這趟渾水?”


    聽得此言,兩人的神色稍緩,但比之之前,卻還是冷淡了不少。


    兩人的反應不出預料,但楊獄神色如常,他既不會做那王府女婿,就不會含糊其辭:“此事說來話長,不如打發了這些豬狗,再詳談?”


    “如此,於某為楊少俠溫酒一壺。”


    南山霸落座不語,於方舟卻還是笑了笑,他取了一壺酒,血氣微吐,炙熱的氣浪就如火焰般將酒壺籠罩:“楊少俠大可快著些,否則,酒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足夠了。”


    楊獄不以為意。


    郡馬爺的名頭遠比他想象的更好用,尤其是對於這些龍淵老王的舊部來說。


    沒有了這個名頭,兩尊隻差一線就可晉位大宗師的軍中宿將,自然毫無理由對他有什麽好感。


    試探,也是應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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