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大明的疆域太大了。


    龍淵道地處邊疆,可距離中樞所在,還不是諸道中最遠的,距離最遠的東越道,想要往返一次京都,哪怕有著上等飛禽,可也是要超過三四年。


    若是騎乘龍馬,來回耗時七八年都不是不可能。


    因著疆域過於巨大,大明諸王方才有著節製諸軍,插手稅收的權利,非如此,不足以駐守邊疆。


    可也正因如此,朝廷對於諸王的戒備也就越深,若龍淵道奪嫡這樣的大事朝廷都沒反應,隻怕天下人都會以為國之將亡了。


    隻是……


    “多事之秋。”


    秦姒心有擔憂:“楊大哥,你千萬小心些。”


    輕拍牽著自己的柔嫩小手,楊獄微笑:“放心就是。”


    朝廷來人,哪怕沒有徐文紀的留書,他心中也是有著預期的。


    甚至於,他一直含而不發,一來,是要將自身的武功推行到進無可進的程度,二來也有等待朝廷來人的心思。


    如今的龍淵道,龍蛇混雜,波雲詭譎,若無外力,哪怕有著徐文紀留下的人脈與後手,想要破局也是極難。


    東廠名聲雖然差,但實力,卻冠絕西廠之外的其他大明暴力機關。


    去了勢的太監,不但高手多,且壽命都要比同階武者長不少,東西兩廠的高手,可著實不少。


    兩人牽著手,一軟語擔憂,一微笑寬慰,直聽得劉三響渾身不自在,這個當口,他再有什麽話,也不敢說了。


    “回去告訴你家鐵老大,我前幾日送他的那幾隻鳥,可以放出去了。”


    聽得吩咐,劉三響心中微震,他本有心說什麽,此時也隻得點點頭:“是!”


    ……


    ……


    往日裏人滿為患的悅來樓,今日就變得冷清,時至正午,也無甚人來,反倒是外麵大街小巷裏,有著不少人駐足觀看,議論紛紛。


    酒樓中,掌櫃並一幹夥計都有些戰戰兢兢,幾個滿身煙火氣的大廚,也都被趕出了廚房。


    小尖帽負手訓斥:“本以為你們能在州城開館,多少有些手藝,誰料就這麽點本事?仔細瞧著咱東廠的廚子,看看什麽是人間美味。”


    “是。是。”


    一幹人隻能點頭哈腰,心中發酸,冷汗滿身。


    若說錦衣衛的名頭可止小兒夜哭,東廠的名頭,足可將膽大包天的江湖人士都嚇的臉色煞白。


    此刻聽著訓斥,幾個人差點就跪了。


    還是掌櫃的機敏,遞過去一張金票,下了血本,足有百兩,那小尖帽瞧了一眼,不由的嗤笑:“你當本公公是來敲詐勒索的?”


    ‘啪’的一下將金票打落,他正想繼續訓斥,突的察覺到什麽,一回頭,挺直的脊背頓時塌了一半。


    從桀驁到謙卑,眨眼而已,直讓悅來樓的一幹人沒能反應過來。


    “楊宗師。”


    瞥了一眼前倨後恭的小尖帽,楊獄淡淡道:“公公好威風。”


    唰!


    小尖帽的臉色頓時漲紅,身子躬的更低了幾分,額頭滲出汗珠來:“楊宗師喚我小桂子就成……”


    楊獄手掌一動,金票已落入掌中,將其遞還給掌櫃,方才道:“帶路吧。”


    “是。”


    小桂子呼吸急促起來,頭前帶路。


    悅來樓七層,僅有一桌,且隻有一人憑窗而立,俯瞰古城風貌,聽得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方才轉身,微笑:“久聞楊宗師之名,今日能得一見,實是賈某莫大的福氣。”


    略帶陰柔的聲音的來處,是一個著白衣,束高冠,像儒家世子多過像太監的中年人,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膚色白皙晶瑩,無有胡須。


    “些微薄名,難得賈公公認得。”


    楊獄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眼前之人,他認得,其人名為賈虛陽,是如今東廠二檔頭‘任小梟’手下最為得力的幾大太監之一。


    看起來年輕,實則也已年過七十,據說也早已熔鑄百經了。


    不過,大明東西兩廠四百年裏,絕大多數都隻學張元燭傳下的‘天怒真罡’‘陰陽磨’這兩大頂尖武學。


    以至於,哪怕東西兩廠的曆代督主,也根本不被承認為大宗師,即便武功猶有過之。


    當然,這其中有多少是因為對於閹人的蔑視,就不得而知了。


    “楊宗師過謙了,您這名頭若還薄,天下間,誰人還當的起一聲厚?”


    賈虛陽微微一笑,實則心中也有些驚異。


    他並非客套,楊獄的名頭,在神都都曾掀起過不小的波瀾,甚至於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都曾因他而爆發衝突。


    其當街淩遲一州之主的事,簡直是聳人聽聞。


    事實上,哪怕有著徐文紀上書、錦衣衛都指揮使黎白虎這樣兩尊大佬出麵維護,都沒能壓住朝堂上那些位大臣的驚怒。


    直至龍淵王一脈抬出了‘太祖大誥’,引得癡迷煉丹修道的陛下的點頭,方才告一段落。


    結果,未多久,居然又傳出此人參悟了‘不敗天罡’的流言……


    “德陽府大旱的卷宗,都在這了。”


    楊獄一抬手,早整理好的卷宗就落在桌上,這其中不少是徐文紀整理,也有許多,是他添加的。


    “聶文洞,該殺!!”


    賈虛陽隨手翻了幾頁,麵色就是一沉,似頗為驚怒:“身為一州之主,封疆大吏,竟因一枚道果就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若事情屬實,咱家必上稟陛下,請誅其九族!”


    “怎麽才算屬實?”


    楊獄問。


    “咱家深信楊宗師為人,隻是咱奉陛下命,奉督主命,奉二檔頭之命前來徹查此事,終歸要親身走訪。”


    賈虛陽神色一正:“若此事為真,那憑借著擊殺‘魔魅’,拯救萬千人於水火之中的大功,楊宗師必簡在帝心,扶搖直上。”


    “所以呢?”


    聽得這不溫不火的平靜聲音,賈虛陽的神色終於有著變化,他定睛瞧了一眼不為所動的楊獄,笑了笑:“實不相瞞,劉督主聽聞楊宗師的事跡,心向往之,此來曾交代,無論如何,都要請宗師加入我東廠!”


    加入東廠?


    楊獄嘴角一抽。


    徐文紀為他脫罪之後的數月裏,他接到了不知多少類似的邀請,甚至黎白虎、六扇門那位捕神的親筆書信都收到了。


    隻是,你東廠來湊什麽熱鬧?


    “所以,公公的意思是,楊某不加入東廠,這卷宗上的記錄,就全做不得數了?”


    楊獄冷笑。


    “楊宗師不要誤會!”


    見楊獄麵色不悅,賈虛陽解釋了一句,誠懇道:“督主原話,我東廠,正需要楊宗師這樣的大才!”


    “說什麽混賬話!”


    樓下傳來吵嚷聲,急促的腳步聲後,張龍福大踏步上了樓,怒氣上臉:“我家……”


    “咳!”


    楊獄輕咳如雷發,震的牆壁、地板都為之嗡鳴,生生將張龍福的話逼了回去。


    後者滿臉委屈,卻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原來是小王爺。”


    賈虛陽拱手一禮,笑容收斂:“你來得正好,二檔頭去道城之前,指派咱請你回去一遭,關於龍淵府的變故,陛下很不悅,正有旨意要你們兩人一起接!”


    他的語氣恭敬,但卻也無甚客套,甚至可以說十分冷淡。


    東廠與龍淵王府,可沒甚交情。


    以他的地位,也全無需在意一個落魄的小世子。


    回去?


    張龍福心頭一顫,求助似的看向楊獄。


    “好。”


    出乎意料,楊獄竟是答應了下來。


    直讓張龍福以及被攔在樓下的王老道等人都為之瞠目,旋即惶急不已的阻止。


    但樓上幾人,卻哪裏會在乎他們的想法。


    倒是張龍福,一驚之後回過神來,雖還有些驚疑,但也隻能硬著頭皮相信了。


    “楊宗師果真豪爽!”


    賈虛陽都有些驚異了,他這不過隨口一說,嚇一嚇這態度不好的小王爺而已。


    聽說過眼前之位不足一年時間連殺三尊宗師的事跡,他全沒有將這小王爺搶走的心思,卻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之喜?


    ‘原來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嘴上不答應,心裏卻默許了要加入咱們?’當即,他的目光柔和了幾分:“如此,就依著楊宗師吧。”


    第401章 何為命圖?大道三千!


    青州城外,秦姒依依惜別。


    她是個很懂事的姑娘,心中哪怕有擔憂與不舍,卻也不曾阻攔,隻是將一枚玉佩塞進了楊獄的手中。


    鬆開柔嫩的小手,楊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悸動,道了一句“等我回來。”轉身走進準備好的車輦中。


    “駕!”


    車簾外,麗人的身影漸至模糊,偌大的青州城,也變得模糊起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諸界第一因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裴屠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裴屠狗並收藏諸界第一因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