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雞鴨都不曾殺過一隻,親眼見得有人腦漿崩裂,著實嚇了一大跳。


    尤其是這位,殺人像是吃飯喝水般從容……


    “搬個椅子來。”


    楊獄開口,雲雀一激靈,忙不迭的折返回去,搬出了屋內的太師椅,讓其坐下。


    大馬金刀坐下,楊獄環顧眾人,輕敲椅背,淡淡道:“諸位不必擔心,楊某非嗜殺之人,更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信你才有鬼!


    妙法老道心中腹誹,卻還是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作聆聽狀。


    “此獠意圖伏殺我錦衣衛副指揮使,其罪奇大,本該淩遲,家中老小一律流放三千裏!”


    楊獄冷眼直視。


    “如此逆徒,著實該殺!可貧道等人,著實不知此人罪行,還請大人明鑒才是。”


    老道士躬身作揖。


    活了這麽些年,妙法當然知道這位想問什麽,當即,也毫無隱瞞,將一應事宜和盤托出。


    從自己等人因活不下去下山,於忘海威逼利誘無奈合作,到嚴詞拒絕伏殺祁罡……


    “事情就是如此,還望大人明鑒。”


    老道士滿麵苦澀:“兩年大旱,我等也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山裏,都無一塊新鮮樹皮了……”


    噠!


    敲擊椅背聲戛然而止,楊獄眸光閃爍:“於忘海?”


    第261章 仙佛之路,成道之基


    天色漸亮,紅日東出,夜幕退散。


    依山而建的莊園中,幾個道人哼哧哼哧的收拾著昨夜的狼藉,另一間小院裏,盡是粥米的香甜之氣。


    道士的飯菜,想到素,不過楊獄自然也不挑食,大快朵頤,這些天追逐,他著實也沒吃過什麽東西。


    “大人慢著些吃……”


    幾個老道看的心驚肉跳,這位大人,一頓足吃了他們五六個人一天的量。


    看著被風卷殘雲般空蕩蕩的桌子,雲雀捧著碗,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又得餓肚子了……


    會武功,不見得就是人上人。


    看著這群寒酸的道士,楊獄心中也有些感觸。


    搶又顧忌臉麵,做生意又全然不會,投靠朝廷又怕被人戳指脊梁骨,就守著那麽一間道觀,幾畝荒地。


    尋常時候也就罷了,雖然沒甚香火,深山之中倒也不缺吃食,可大旱連年,那就真個躲不過去了。


    辟穀,到底隻存在於傳說中。


    現實是,無論販夫走卒、帝王將相、和尚道士、武者宗師,都是要吃飯的。


    而且習武之人,飯量奇大。


    以楊獄自己為例,他每日吞服補血益氣的丹藥,金鐵豆子也或多或少能補充一些體力,可飯量還是大過尋常人十倍。


    他們沒有吃土這樣的技能,在這大荒之年被人拿捏,那自然再正常不過了。


    當然,若他們能放開麵子,就如今德陽府的亂狀,哄搶偷盜朝廷大概也是沒法子處置的。


    “大人這食量,真是驚人。”


    妙法老道放下碗筷,心中繃緊的弦也漸漸放鬆了。


    這位名頭極大的楊千戶,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相處,當然,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爾等或許有種種苦衷,但做錯就得認罰!”


    楊獄放下碗筷。


    “貧道等,認罰。”


    妙法老道歎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你也不需覺得冤枉,你們雖沒親身參與伏殺,可在這莊園中設下法壇,本也有著為他們斷後的心思在。”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楊獄淡淡道。


    有苦衷,不代表就情有可原。


    那法壇薄霧,讓他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假設不是他追來,而是受了重創的祁罡,隻怕就要栽在這裏。


    這事,他心裏自然有一杆秤。


    “任憑大人處置。”


    妙法老道瞥了眼木頭也似坐著,麵無表情的兩個師弟,以及滿麵懵懂的雲雀,又是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位楊千戶既然沒有直接出手,那必然是有著事情要自己等人去配合。


    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不好受,但他也沒什麽辦法。


    這自己要是走了,這群憨貨,豈非要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如何處置,那是後話了。”


    楊獄擺擺手,直視這老道,問道:“我聽說,佛道兩家的真修,無不恪守三皈五戒,可有此事?”


    他猶記得那爛柯寺的老和尚慧安曾說過的持戒,這幾年明裏暗裏他也不少次聽說過類似的說法。


    隻是,純粹的佛道兩家的人,太難找了。


    戒色和尚到底年輕,懂得並非很多,此次遇到這些道士,自然就有心求證。


    “出家人,首重持戒……”


    妙法老道的神情有些微妙,猜出了楊獄想要詢問什麽,微微沉吟後,回答:“不過,持戒之難,在於行,也在於心。行還好說,恪守戒律的和尚道士不在少數,可難點,在於心。”


    “心?”


    楊獄咀嚼著老道的話,心中若有若思:“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人生於紅塵,自有諸般欲念,以心持戒,若八戒皆守,這隻怕已非人,而是仙佛了。”


    有著強大自控能力的人,莫說八戒,便是再多的戒律也可遵守,但心,卻不是這般簡單了。


    誰能控製己心?


    “大人說的是,但我等出家人,所追尋的,就是心靈的安定……”


    妙法微微頷首,表示讚同,後又道:“依著我家祖師所言,人要成就仙佛,持戒是必然要走的過程,可惜老道愚鈍,到的如今,也不敢說可持守‘一戒’,更不要說‘八戒’的境界了。”


    “欲成仙佛,必須八戒齊全?”


    楊獄挑眉。


    類似的話,他不是第一次聽說了,隻是,便是傳說中的仙佛,也沒幾個能做到這般境界吧?


    “空有力量而無心性境界,又算什麽仙與佛?”


    妙法老道平靜回應:“依著老道看,傳說之中的所謂仙與佛,也隻是比我等走的更遠一些的凡人罷了,算不上典籍中的真正仙與佛。”


    “有些意思。”


    楊獄又有些高看這老道了。


    他武功稀鬆,氣血也衰敗,可見解倒是不俗,算不上真修,卻也是個真道士了。


    這一點,比之他兩個師弟,倒是強了不少。


    “我摩雲門雖隻有七百多年,但祖師留有餘蔭,門中道藏也有一些。老道出家七十多年,唯一可自得處,就是熟讀道藏。”


    妙法老道微有些自得。


    熟讀道藏,對於一個道士來說,幾不亞於儒生的‘學富五車’了。


    見他這模樣,楊獄輕扣桌麵:“繼續說。”


    “道藏有言,諸般修行,持戒第一。佛道的八戒,其實大差不差,畢竟,我道家更為久長,佛家多有借鑒也未必可知。”


    “說重點!”


    楊獄瞪了他一眼。


    “咳咳!”


    妙法老道被嗆住,見楊獄麵色不善,這才收斂一些,道:“依著我家祖師所言,道果,是天地精粹,成道之基,持戒,則是通往仙佛之路。兩者缺一不可,相輔相成。


    當然,這隻是一家之言,老道活了七十多年,也沒見過身懷道果的……”


    兩人一問一答,直說道日上三竿。


    妙雲、雲雀等人著實有些坐不住,但又不敢擅自離開,兩個老道還好,雲雀卻是越發的坐不下去了。


    眼見日升三竿,忙喚來了收拾的家丁,囑咐他們多坐一些飯菜,他著實餓的受不了。


    自淩晨至黃昏,兩人的交談足足持續了一整天,到得後來,莫說雲雀,便是其餘兩個老道也都坐不住了。


    望了一眼天邊的火燒雲,沉默了一整天的妙雲老道開口了:“楊大人,天色已晚,若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可好?”


    “師弟,自去就是。為兄與楊大人一見如故,便是秉燭夜談又如何?”


    妙法老道似有不悅。


    “天色不早了,幾位早歇,明日再說吧。”


    楊獄啞然。


    也不在意妙雲的話語冷硬,示意幾人自便,自己,則隨意尋了一間客房進去,囑咐幾人為他燒水。


    雲雀如蒙大赦。


    這位千戶大人的氣勢實在是沉重,這一天,簡直煎熬的不行。


    “師兄,你未免也太沒骨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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