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明以為自己當初第一眼看到的虎林港已經是東煌貧困最完美的縮影了。但是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仔細想來,自己察看資料的時候都會刻意回避有關東煌現狀的資料,可能便有著不願意麵對現實的意味。


    在他的麵前是一座殘破的草屋,草屋頂部由於昨日的大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而這戶人家已經沒有了補上這個窟窿的能力,隻能將那唯一的一塊破布盡量的蓋在一家三口的身上。


    整個草屋沒有什麽器具,除了一些必須的破瓷片,屋內沒有其他的東西。但即便如此整個屋內仍然相當的擁擠。這個草屋隻有四平方米大小,即便隻有四人居住仍然顯得有些擁擠,更不要提現在屋中還有呂明,薩拉和警察等四個人了。


    至於為什麽說是四個人,是因為在三人的旁邊是一個看起來已經死去多時的小男孩,他臉色帶著一層寒冰似得蒼白,身上不著寸縷,幹枯的身體就像是被一層破舊的皮革包裹起來的骨頭,為這個淒慘的家庭點綴上更加悲慘的顏色。


    “謝謝你們帶我們來這裏,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可以了。”呂明對身旁的警察說道。


    這兩個警察身上的衣服同樣破舊,但是比起這處貧民窟中的百姓還是強了很多。看到這裏的情景,他們二人也是身體一顫。


    “那麽我們先回警局了。”警察的聲音有些僵硬,說完便快步離開了這裏,仿佛不願意看到人間的悲慘一般。


    “看來我當初見過的地方都是東煌的繁華區啊。”呂明自嘲地說道。就連當初逸仙買的火車票沿途也隻能看到一片片野地。而擁有火車站,那裏已經算是東煌最為繁華的地區了。


    薩拉也沒有想到東煌會如此貧困。在白鷹,她所接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東煌是一個擁有一定自保能力的盟友,無需過多關心。而抑製東煌的發展則是為了其他國家更好的發展。


    即便當初她便感覺這些話很有問題,但她都沒想過去反駁。但是現在,她看到了真相,一種被祖國欺騙的感覺油然而生,但是很快她便想到國家對自己的栽培而將這個想法拋諸腦後。


    “東煌被限製的太嚴重了。”呂明感歎了一句,將自己穿著的外套取了下來,為凍得瑟瑟發抖的母女三人蓋上。


    衣服上殘留的體溫成了三人的救命稻草。她們緊緊地將衣服蓋在身上,痛苦的臉上展現出一抹幸福的神情。


    “謝謝您。”那個最年長的女子開口道。她的聲音很嘶啞,臉上也有著一道道被不知名物體劃傷而留下的疤痕。


    她顫顫巍巍地從衣服中伸出處了一隻手,那隻手幹枯瘦弱,仿佛一根隨時都會折斷的枯枝。“或許有些,嗯,有些那個,您能帶走這個孩子嗎?您也能看出來,我們並沒有能力做別的事情了。”


    呂明又看了眼那具屍體,點了點頭:“沒問題,不過我能先問幾個問題嗎?”呂明走到三人麵前,坐了下來。她身旁的兩個女孩看到呂明靠近,全都將頭縮進了衣服中,隻留下眼中盡是茫然的母親。


    “聽說您是指揮官?”這位母親舔了舔嘴唇。她從警察的口中聽到了這個名詞,但她其實並不是特別了解指揮官是什麽,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指揮官一定是一位自己無法觸及的大人物。


    她朝著牆腳縮了縮身體,生怕觸碰到這位大人物的身體。曾經自己的丈夫就是無意中觸碰了一位衣著光鮮的人,結果暴死山林。當她再一次看到自己的丈夫時,他的身體已經化為了數個殘塊,可見對方手段的狠辣。


    而那幫人,此時仍然藏身於山林,對這個地區帶來生的希望與死的痛苦。


    呂明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以此來減輕對方的恐懼心理:“不用那麽害怕,我們隻是想詢問幾件事情。聽說昨天您前往警察局告知警察您的次子失蹤了,能不能告訴我們當時的情況,這對我們找到您的次子有著很重要的作用。”


    談到自己的次子,她低下了頭,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衣服,身體微微地顫抖,仿佛回憶起了自己最痛苦的經曆。


    許久,她才用自己那嘶啞的嗓子說起了昨天的情況:“昨天我帶著他進入山林,希望找到一些吃的。上午的天氣還很正常,但是到了中午突然掛起了大風。就在我因被沙子眯眼的那一段時間,孩子便失蹤了。”


    說到最後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她猛地抬起頭,雙目中已經滿含淚水。她的嘴唇有些哆嗦,想要抓住呂明的胳膊,卻又因害怕而忍耐的神情讓她看起來顯得柔弱可憐。


    呂明仍然保持著微笑,但是眼中卻閃過了一抹冷冽。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問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問題:“那麽您對最近時常發生的孩童失蹤案有什麽想法嗎?我認為您對這件事的看法,對未來您的生活相當重要。”


    她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對呂明的第二個問題露出了一副更加茫然的神情。看到這個神情,呂明已經得到了問題的答案。他站了起來,拍掉了身上的塵土對她道:“會有人負責將您的孩子帶走,到時候那些人會告知您孩子被葬在何處。至於您到時候看不看自己孩子的墓地,那就由您自己決定了。”


    離開了那座似乎隨時都會倒塌的破舊草屋,呂明臉上的微笑蕩然無存。他眯起自己的眼睛望著這一片到處都是低矮草屋的聚居點。每一座草屋就算比自己剛剛進入的草屋強一些,卻也強不了多少。


    這幅場景讓他的心很沉重,但是更令他沉重的是這些人的回答。


    “這是我們訪問的第幾戶人家了?”呂明問道。薩拉伸出五根指頭:“第五家,也是今年發生失蹤案件的最後一家。”


    “五戶人家對第二個問題的反應都一樣啊。”呂明感歎了一句。此時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東煌政府的無奈,那種想要改變卻無從下手的感覺就像是一根根鋼針紮在他的心口。


    東煌為何如此落後?呂明不禁升起了這樣的疑惑。東煌與他國的差異就像是當初自己的世界中發達國家與原始部落的差異那樣巨大。作為世界上有著自己名號的國家,這真的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即便他們給過自己回答,他仍然感覺這一切已經不是技術禁令所能做到的了。或者說當初暗中的技術禁令還有著其他不為他們所知的行動?


    呂明沒有繼續深想。對現在的東煌來說,去探究那些已經塵封在曆史中的過往並沒有多少好處。在他看來,與其去探尋過往,不如從現在開始展望未來,去縮短那令人望而卻步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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