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修然獨自來到地下,玄真也並未隨行,他隻是說此處是靈山禁地,隻有秦帝的轉世才能夠進入。


    他走下漫長的台階,地下更像是一個洞窟,洞窟中心有一塊浮空的黑石,與當初贏修然在南海劍宗見到的那塊石頭如出一轍。


    洞窟裏彌漫著濃鬱的道妖之力,雖然沒有實質的威壓,但都透露著一種氣息,帝王之威。


    縱觀三族萬古,帝王無數,但真正具有這種千古一帝所獨具的帝王之威的屈指可數。


    贏修然自己也不知為何,手不自覺地靠上了那塊石頭。


    一些破碎的記憶一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曾有三位彼岸巔峰的強者同時存在,大秦皇帝,妖族皇帝,還有一名女子劍仙。


    妖帝勝過當年妖族老一輩武道宗師,秦帝則勝過妖帝,而按照天道循環,接下來該勝過秦帝的就是那位女子劍仙了。


    也的確如此,雙帝之戰後,妖帝隕落,秦帝落下病根,隨後在大秦皇宮,當時碩果僅存的兩位武道大宗師迎來了這一戰。


    兩千大秦鐵騎沒能攔下那位女子劍仙。


    三百鷹甲銳士同樣沒能攔下她。


    劍宗高手也沒能攔下她。


    那名女子一人一劍就這樣闖過大小十二門,來到皇宮大殿前。


    但並非如天上仙人所預料的秦帝隕落。


    贏修然此時好像身處皇宮,清風拂過,一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他瞪大眼望著眼前的女子劍仙。


    她是沈忻,又不是。


    那位臉色平靜的大秦皇帝望著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女子,嘴角微微翹起,他端詳著她溫柔的眉眼,未飲酒,竟生出幾分醉意。


    “姐姐,你來了。”他的臉上露出赴死的決然笑意。


    隻見那名女子挽過一個漂亮的劍花之後,劍柄撞上男人的心口,劍尖在同時沒入女子身體了,身穿黑金龍袍的男人抬手想攔,但來不及了。


    他急忙抱起踉蹌的女子,顫聲道:“姐姐……”


    懷中女子帶血的嘴角泛起些許笑意,“天道循環?大不了我不做這個天下第一便是。”


    贏修然望著這副場景,嘴唇顫抖:“沈忻姐姐。”


    畫麵一轉。


    女子躺在床上,男人坐在床邊。


    “陛下可曾見過有人長生,見過有人能與天道抗衡?“


    男人眼中的熱切漸漸散去,以他的境界,自然知道女子的時日不多。


    皇宮中隻剩下樹葉的沙響,花瓣輕落。“有些道理,寡人明白,但寡人更希望是錯的。”


    女子勉力地笑著,嘴角微微發顫,輕輕說道:“陛下莫要以如今這副殘破的身軀去與天界爭鬥,活著便是上上簽。”


    她的雙眼漸漸攏上,那個已是九五之尊的男人視線模糊。


    夜色下偌大的皇宮顯得格外冷清。


    男人看著窗外的月光,回過頭來,出神地看著床上女子。


    半晌,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頰上,慢慢地伸出手,替她撫平發絲。


    女子閉著眼睛,雙眉舒展著,眉眼間似乎泛著笑意,看上去很恬靜。


    男人有些迷沉地看著那麵容,張了張嘴巴良久,微微一笑,笑得好像是欣然,又是無奈。


    許久後起身,背對那個已無半分生機的女子,輕聲說道:“世間若無你,何苦求長生?”


    他緩慢的邁著步子走出寢宮,抬頭望了一眼天上,平靜道:“你們不該把忻兒算計進去的。”


    “嬴政,你大膽!”


    天幕仿佛裂開一道裂縫,好似有金光灑落人間。


    嬴政朗聲道:“天門?寡人是人族的皇帝,大秦的皇帝。”


    下一刻,天幕上如同響起一聲驚雷,那道裂縫已經不見,細微金光紛紛消散。


    一氣爆天門!


    僅僅是一氣。


    隨後,贏修然眼前的畫麵漸漸破碎,他再度置身洞窟。


    但那場大戰的記憶他已經恢複些許了,秦帝並非天上仙人所殺,而是因為耗盡壽元重返彼岸巔峰,最終隕落。


    他臉上露出嗤笑,喃喃自語道:“原來這一切,早就已經注定,難怪,逆天命……不過這輩子還能遇見你,老天到底是善待我的。”


    四千血佛族騎軍覆沒後,鄧越得到斥候的消息,北方有一支人數不明的妖族鐵騎疾馳而來。


    鄧越第一時間籠絡起分散各處的關寧鐵騎,而那兩千早就準備好的騎軍也來到鄧越的陣中。


    除去戰損和還未歸來的少數騎軍,鄧越麾下仍有六千騎列陣拒馬。


    鄧越沉聲道:“兄弟們,北方那支妖怪的騎軍可不像西域僧兵一樣,那些妖怪蠻子裝備精良,戰馬高大,都踏馬別輕敵。”


    黃沙漸起,馬蹄聲遙遙傳來……


    鄧越抽出腰間那柄製式戰刀,嘶吼道:“殺!”


    雙方都是長途奔襲,並未攜帶弓弩。


    兩條大潮在黃沙之上以迅雷之勢撞在一起。


    就在兩軍相撞時濺起一座座血蓮,眨眼間就有數百騎軍死於沙場。


    騎軍對戰就是這樣,死人,很快。


    大漠黃沙中彌漫著血腥的氣息,鄧越率領三千鐵騎直直插入妖族中軍,兩翼各有兩名校尉率一千五百騎衝陣。


    八千妖騎是從妖族南方邊軍緊急調動的精銳,並非方才那些盡西域之力勉勉強強拉起來的四千血佛族騎軍。


    很快,關寧左翼騎軍就陷入囹圄,入陣的一千五百騎已是不足五百。


    這一切鄧越都看在眼裏,他一手握住刺來的鐵槍,另一隻握刀的手拚力揮動,對方那一騎變成了無頭屍體。


    他沉聲道:“向右翼騎軍靠攏。”


    接著中軍開始漸漸變陣,關寧鐵騎畢竟是中原引以為傲的騎軍排麵,令行禁止這方麵在中原沒有騎軍可以匹敵。


    左翼關寧鐵騎的領軍校尉、次尉已經相繼戰死,負責率領四百騎繼續衝陣的是都尉劉成林,他望著變陣的中軍,咧嘴一笑。


    如今這四百騎已經陷入了必死之地,所以鄧越才會果斷拋棄四百左翼騎軍,向右翼騎軍靠攏以求最大限度殺敵。


    畢竟鄧越麾下隻有六千騎,而對方人數顯然不止六千,妖族邊軍的悍勇,朝廷或許不知道,但鄧越是知道的,硬碰硬根本就沒有勝算。


    就在這時,東北方響起了沉重的馬蹄聲,鄧越猛然尋聲望去,黑甲黑馬,起伏一致,衝鋒隻有馬蹄聲,沒有喊殺壯膽的聲音。


    作為趙忱的心腹,鄧越一眼就能認出這支北境騎軍,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軍隊番號,但隻有北方四州之地的騎軍才具有這種壓迫感!


    一萬虎豹騎。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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