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站在隊伍末尾, 崔清曄的目光仍舊越過眾人,看向最攤子後的徐桃。


    前幾次遇見都是匆匆忙忙,他隻隱約記得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夕陽撒了她一身, 將她高高豎起的簡單發髻也染上了一層淡紅絨光。她手上的動作很快, 所以隊伍移動的速度很快。


    速度雖然快, 她卻是有條不紊頗有章法, 一點兒也不顯得忙亂,隻覺得舉手投足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流暢。而她每每做好一樣吃食,便十分有禮地雙手將碗遞過來, 笑得眉眼彎彎, 讓人想起新上柳梢的彎月一般。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聯詩:卻下水晶簾, 玲瓏望秋月。


    就在他腦海裏閃過這聯詩時,他聽到了熟悉的清麗女聲:“崔郎君, 可要我介紹一下今日的菜單嗎?”


    崔清曄袖中的手立刻握成了拳頭, 抬眼的同時, 努力繃住麵上的表情,輕聲地應了一聲。話剛出口,他忽然想到:自己不是來道謝的嗎,怎麽就應了她說要介紹菜單了。可是已經應了, 那他也不能出爾反爾,需得仔仔細細聽完。想到這裏, 他麵容越發堅定, 對,就是這樣。


    這反應看在周圍的其他食客眼中,隻覺得他果然麵冷, 都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 連夕陽的光也沒讓他的神情柔和半分。


    徐桃拿過木架轉過來時, 對上他目光的下一瞬,便見他又避開了。她下意識地往他的耳朵一瞧。果然,明顯比他染上晚霞的臉更紅。徐桃嘴角微勾,忽然心思流轉:“崔郎君,這講的話,三言兩語說不完,你先看看這木板,我先詢問後麵兩位客官的需求,然後先煮上他們的吃食,再跟你慢慢講?”


    徐桃話音剛落,崔清曄便立刻應了一聲,走開一步去看木板。剛在木板前站定,不知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答應得有點兒太簡單,又轉回頭加了一句:“娘子且先忙,某看看便是。”話音落下,在對上徐桃的目光後,他又飛快地轉頭,隻能瞧見他與耳朵同色的脖頸。


    果然像她所想的那樣,這大約是一個社恐但其實心地很好的小郎君。徐桃快速問了他後頭兩位客官的要求後煮起了對應的吃食,這才對崔清曄道:“崔郎君,這百年索餅攤呢,首先分成了米和麵兩個部分……”


    方才看到徐桃的字,崔清曄心中就先感歎了一句,這字頗有些巾幗的豪氣。徐桃的語速並不慢,但是連貫而有邏輯,三言兩語便將吃食都介紹完了,末了還道:“郎君若是喜歡什麽口味,盡管開口便是,百年索餅攤主打的就是遵循每個食客的口味。”


    ……菜單都聽了,好像點一道吃食也不那麽過分吧。可是,家中阿娘還備著暮食呢,今日也未提前告知阿娘不回去吃。崔清曄仔細思索了一番,便選了素索餅。這沒有葷隻是素的話,應當份量就不太多,這樣回去也不會浪費阿娘的一片心意。


    這良久的沉吟落在徐桃的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讀。待他終於做出選擇後,徐桃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了他的衣袖上。他的衣裳很幹淨,哪怕是長期寫字,衣袖上都沒有一點兒墨漬。但是明顯能夠看得出這個衣裳漿洗過多次,不光有些褪色,麵料都洗得發軟了。前日比試的時候他那身青色衣衫,想來也是為了比試才特意準備的吧。


    不過,莫欺少年窮。眼前這位可是雖然從小跟著寡母吃苦,但是卻高中狀元最後封侯拜相的男主啊!徐桃雖心思流轉千回,手上卻飛快地夾起一大筷子麵放入小竹簍,比平時的份量多了些:“崔郎君,你可能吃辣?”


    阿娘曾經在他小時買過一回青椒,結果當時他不懂,玩累了回來以為是新果子,拿起來咬了一大口,被辣得眼淚汪汪的,從此便有了心理陰影。直到前幾年,阿娘這才又買了幾回,在菜裏略微放了一點。他嚐了一點兒,辣得滿腦袋汗,但是覺得十分爽快。


    因著這一番經曆,崔清曄本想否認,但是對上徐桃亮晶晶的目光時,他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能,吃一點。”


    一點嗎?徐桃心中有數,左手拿起竹簍在滾水中上下晃動著,右手拿著筷子翻著麵:“我知道了。崔郎君要不要嚐嚐幹拌索餅,這可是今日新推出的,比湯餅更好吃。”


    “好。”今晚的崔清曄,好似嘴裏隻剩下了這句話。


    “好嘞!”徐桃登時來了勁兒,提起竹簍將麵倒進大碗中。她都特意將幹拌麵寫到了今日新規則裏麵了,居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點。這可是她最喜歡的麵條吃法了,跟擔擔麵有些類似,但是調料更多樣,味道更濃鬱。崔郎君果然是個人很好的郎君,十分善於聽建議,難怪最後能拜相。


    徐桃的動作是真的很快,崔清曄覺得自己剛說完好,那邊徐桃已經將一碗做好的索餅雙手遞到了他的麵前:“崔郎君,索餅好了,一定要拌勻再吃。等會兒吃完可以來投注哦。“


    崔清曄雙手接過碗,抬起眼來,終於鼓起勇氣直視她的眸子,鄭重地道:“多謝娘子。”


    徐桃平日裏聽慣了道謝,如往常一般笑了笑,便轉向了下個客官。


    話還未說完但還在組織語言的崔清曄:……徐娘子好似沒有聽出自己話裏的深意,他不光是想謝這碗麵,他更是想為前日她救自己的事情道謝。不過,這事怪自己,誰讓他沒有直接開門見山。


    他看了一眼正和下一位客官確認口味的徐桃,隻得端著碗在旁邊桌邊坐下:一邊吃一邊想吧,等會兒吃完他來投注的時候,再鄭重與她一五一十地道謝。


    崔清曄坐下之後,便按照徐桃吩咐的開始拌起了麵條。麵是剛煮起來的,表麵的滾燙將淋上的調料化開了一部分,就著那個溫度和化開的調料汁將麵條拌開。隨著他的動作,麵條逐漸染上了均勻的黃褐色,中間還夾雜著芝麻粒、花生碎和蔥花等等一係列他認識和不認識的吃食。


    夾起一筷子麵,牙齒閉合的那一瞬,首先感到的是回彈的觸感。緊接著舌頭嚐到了料汁的香味,不同於擔擔麵中混合的豕肉香,幹拌素麵的香,主要來自於油、醬油和芝麻。是的,徐桃給崔清曄加的隻有一小勺紅油,下麵的辣椒醬部分一點兒也沒有。再加上徐桃自製的豆腐幹粒,酥脆的油酥花生碎,炒香的芝麻粒,才出壇的榨菜碎,以及燙好的幾棵小青菜,這碗幹拌素麵,是徐桃完完全全按照自己最喜歡的口感來調的。


    不同於湯麵那連麵帶湯吃下去的暖和,幹拌麵其實更適合於夏天這樣炎熱的季節,多多放些紅油辣子,出一身大汗,回去衝一個澡,簡直是人間一大樂事。饒是這樣少的紅油,崔清曄此時也已經滿腦門兒都是汗了,越發顯得他麵色白淨,唯有嘴唇越發殷紅,還有些微微的腫。


    這樣幹拌的索餅他從未吃過,盡管有些超出他承受的辣,但是味道真的是獨一無二。不過,這一碗素麵是真的不少。一碗下肚,他登時覺得完全吃飽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道謝。崔清曄等著那股辣勁兒平複過後,又等了一會兒,瞧見徐桃麵前剛好空了出來。他忙端起碗,快步來到了徐桃麵前。


    徐桃抬頭,笑著欲將碗接過:“崔郎君用完了?這一注投給米還是麵?”


    崔清曄剛要順口回答麵,忽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忙道:“徐娘子。”話音剛落,他又覺得有些不妥,又解釋道:“那日你救了我之後,我去尋醫館打聽了一番,想要尋找到救命之人,便得知了娘子的姓,並非有意冒犯。”


    “無妨。”徐桃笑道,“那日不過舉手之勞,無足掛齒。”


    崔清曄端正地揖了一禮,一臉鄭重:“對徐娘子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而言卻是救命恩人。那日我暈倒在娘子的攤前,給娘子帶來諸多麻煩。我醒來後聽聞了,坊丁盤問你許久,娘子不光沒做完生意還付了診金。而我醒後尚未能自行走動,實不能馬上前來道謝。於情於理,我都該好好謝過娘子,還有那日的診金和攤子的損失。”他從懷中取出一隻錢袋,放到徐桃麵前的攤上:“這裏隻是一半,另一半,三日內我必定付清。”


    盡管是裝在錢袋裏的,但是徐桃掃眼一看也至少有幾百錢了。那日之事,說實在的她根本沒想過拿回來,隻自認倒黴便拋在腦後。沒成想他今日居然親自來鄭重道謝,不光還了診金,還想到了那日她的生意被攪合了。她後頭也向趙鵬程他們打聽過,那日其實他也是為了救人挺身而出。她也沒推辭:“崔郎君那日是為人著想,才受了這場無妄之災,本也是受害者。這些錢盡夠了,崔郎君莫要再給。”


    “君子當言而有信。”崔清曄這才放下揖禮的手,“我便告辭了。”說罷,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若非要舉止得儀,他恐怕都直接跑了。


    誒,剛說了你聽得進人勸,怎麽就不聽了?你還沒投注啊!這些人,怎麽一個個的都是先斬後奏風格啊。徐桃拿起錢袋子,歎了口氣,放進了錢簍裏。還未鬆手,她又遲疑了一番,放進了自己的懷中。


    崔清曄走出去好長一截,這才放慢了腳步。他扭頭,隻見徐桃她們的攤子上已經點燃了燈。剛剛彌漫開來的夜色中,那幾盞小燈仿佛幾顆小星一般,雖不那麽耀眼卻始終發出自己的光亮。


    終於把錢送還到她手中了。崔清曄鬆了口氣,摸摸腰身。他之前打算的回家再吃一頓的想法好像實現不了了。明日晌午,他將今晚阿娘給他留的菜帶去學堂吃吧。等等,這是什麽?他低頭一看,那白胖胖的包子正冒著熱氣。走得太急,手帕忘記還給她了。


    作者有話說:


    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引自李白的《玉階怨》


    哈哈,文案情節來了,舉起你們的雙手,讓我看看你們,誰犯了麵癮啊!


    第52章 白菜豬肉餃子


    ◎清甜的白菜汁與醇香的肉汁混合的湯汁從斷口處淌入舌尖,那股鮮嫩,讓人頓時有了食欲。◎


    崔清曄捏著手帕, 目光凝視了包子良久,再次轉過身看向徐桃那邊。她所支起的小攤,如同長安城的每一處小攤一樣普通, 但是不一樣的是這個小攤上人來人往, 霧氣騰騰, 光是看著就讓人能想象到吃食的美味, 如同這方手帕上的繡活一般鮮活。


    這樣的鮮活,本就應該物歸原主。他原本繃著的嘴角鬆開了,剛往回邁了一步, 便想起自己方才幾乎是扔下錢袋就跑的。這樣的做法, 實在是太不君子了。可是, 他沒有和小娘子打過交道,也不知要如何說服她, 更不想引起別人的關注以免給她帶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三天後, 待他將那本詩集抄完, 將錢還給她的時候,再將手帕還給她,向她賠罪吧。崔清曄暗暗下定決心,將手帕重新放入懷中, 加快步伐往家走去。隻是耳後的熱意,在夜風中久久也沒能散去。


    崔清曄離開不過半盞茶工夫, 徐桃便聽見幾個熟悉的聲音:“徐娘子, 你終於出攤了,總算能救我一命了。咦,是有新吃食嗎?”


    “是, 有大偃月餛飩, 還有金風玉露。現在吃食還可以自選搭配了。”徐桃抬頭, 看到趙鵬程幾人,笑著簡明地總結了一番,拍拍旁邊的木板,“規則價格什麽的,都寫在這上麵了。”


    這幾人一目十行,看完後,便紛紛喊道:“我要一碗黃金鳳拉麵!”“我要大偃月餛飩!”杜書禮直奔米那邊去了:“我要一份金風玉露。什麽,這是兩個菜?那一樣一半!”


    徐桃一邊下餃子和拉麵,一邊問道:“怎麽你們今日這麽晚?”方才崔清曄都過來吃完了,他們怎麽才過來。


    “別提了。”趙鵬程聞言腦袋便耷拉下來,“夫子道我們平日裏少有關注百姓們的衣食住行,便讓我們白日去了田間近距離觀察,然後回來後以此寫一篇文章,通過了才能放學。”


    白予鴻的扇子也不扇了:“夫子布置文章的時候,已經都快放學了。若是通不過,便繼續寫。”


    原來是遇到了拖堂啊。不過,去田間,該不會是在盼荷宴上的比試題目得到的靈感吧。徐桃忍笑道:“那,你們這是都一並寫完了?”


    “我改了三回,總算是過了。”杜書禮搖搖頭,“還好立意破題沒偏,不然的話,我就是現在的程二郎了。”


    “程郎君怎麽了?”徐桃將煮好的餃子遞過去,好奇問道。


    “他啊,正被夫子提溜著破題呢。光是想想就太可怕了。”趙鵬程打了個哆嗦。


    果然古往今來,大家都怕老師啊。徐桃盛起煮好的拉麵,雙手遞過:“黃金鳳去付娘子那邊盛吧。不是做完了嗎,怎麽還是垂頭喪氣的?”


    端著金風玉露的杜書禮正好過來,聞言歎了口氣:“你可是不知,我們還在破題的時候,我們同窗有一位崔郎君。對了,就是上回在你這邊暈倒的那位崔郎君,他居然已經提筆開始寫了。我打好草稿還未譽寫,他居然就交文章了。從頭到尾,他居然一遍就成了!”


    “就是就是!而且夫子還讚不絕口,說是立意新,文字也好,竟是一字都不必改。”白予鴻搖搖頭。


    “我們改了那麽多回,夫子的評價隻是差強人意,尚可,還能看得過去。我們不服,求夫子給我們看了崔郎君的文章。這一看你知道怎麽樣嗎?”趙鵬程一臉痛心疾首,看向手中的拉麵,“那差距,就如同小娘子攤上的索餅,與其他那些索餅之間的差距一樣大。”


    徐桃撲哧一聲笑了:“諸位郎君太過獎了。讀書辛苦了,快吃些吃食補補吧。”


    “這可不是過獎,我們都聽說了,兩位小娘子在盼荷宴上奪魁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白予鴻說著,便夾起一個白菜水餃,一口就咬了一半。


    清甜的白菜汁與醇香的肉汁混合的湯汁從斷口處淌入舌尖,那股鮮嫩,讓白予鴻頓時有了食欲。剩下的半隻他蘸了醋汁,那酸味掃去了肉汁中的膩,舌底不自主地湧起了唾沫,明明剛咽了東西下去,肚子卻咕嘟一聲,好似更餓了。


    一隻餃子下肚,白予鴻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大偃月餛飩,竟能如此好吃!徐娘子,我瞧,你們這攤名該改名叫狀元索餅,不,狀元吃食!不光是索餅,隻要是你們這攤上有的吃食,都是頭名。”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就是就是。兩位小娘子手藝太好了,難怪能奪魁。”“第一名可不就是狀元嘛,這狀元吃食,可真是名副其實。”


    麵對眾人的誇獎,徐桃笑著衝他們道:“多謝諸位抬愛。幾位郎君可要多吃些,出榜那日,我便改名,還能告訴來吃飯的食客們,當時這位狀元郎是坐在何方,最喜歡什麽吃食。那時,才是名副其實呢。”


    聽到徐桃這番話,三位郎君對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地笑了,紛紛抱拳:“那就承小娘子吉言了。”


    徐桃這番話的確是恭維。不過,笑完之後,她忽然想起方才崔清曄還真個來吃了,所以,她這番話還真不算是胡謅,未來還真能實現。她唯一可惜的就是崔清曄隻點了一碗素麵。不過他這會兒正囊中羞澀,瞧著也單薄,也是真不容易呀。


    三位郎君其樂融融地用完飯,便相約回去念書了。夫子可說了,明日還要繼續考校他們,今日還是回去多溫溫書吧,尤其是講百姓的那些,誰知道夫子又會出什麽題。


    三人走了之後,徐桃正在清點剩下的吃食,便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隨著勒馬的聲音,那馬車便在她的攤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這馬車不是林公那般低調,也不似盧家那般奢華,倒是有些張揚,更重要的是徐桃沒有見過。不過,當看到下來的仆從身著白衣時,她腦海裏登時想到了一個人:三天前,在高升樓遇到那位郎君。


    果然,踩著馬凳下來的正是那日那位白衣郎君。他今日倒是沒有穿一身白衣,而是穿了一身寶藍色。這昏暗的燈火映照著,都能看出他衣裳上流轉的光華——那是金錢遮不住的光芒。


    他下來後先環視了一圈四周,瞧見徐桃和付洛瑤時,目光亮了亮,一邊扇扇子一邊走過來:“方才圍著這永寧坊轉了一圈,才終於尋到了兩位小娘子。這就是兩位娘子的食攤嗎?”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尋來了。付洛瑤看了他一眼,又轉頭去看徐桃。


    徐桃衝她點了下頭,露出營業假笑:“我們兩這食攤,分為米和麵兩部分。具體的,郎君可以看這木板。”


    那郎君看向木板,看到字的一瞬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目光嚴肅了許多。他一五一十看完,便道:“原來還是個比試。那日既是說到了魚,那我今日便要這有魚的餛飩吧。”


    說完,那郎君來到一張桌前坐下。旁邊的食客們都不約而同去了其他桌,暗暗將目光投向這邊。而這位郎君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隻是伸出手。


    他旁邊的仆從立刻打開自己捧著的木匣,從裏麵拿出了一張還冒著熱氣的手巾。那郎君接過,仔仔細細擦起手。另一位仆從便開始布碗筷調羹,筷子是銀的,那碗居然是鑲金邊的。


    旁邊的圍觀群眾都驚呆了,紛紛低聲討論起來。一個人低聲,但是架不住說話的人多,登時,攤前就轟的一聲仿佛炸開了鍋一樣。


    徐桃隻是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煮餛飩。上次純金的缽盂都見過,銀的筷子和鑲金邊的碗算什麽?不知怎地,徐桃忽然想起了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場景,不知他這碗筷和劉姥姥使那雙筷子比起來,到底哪個更沉一些。


    徐桃低頭忍住笑,看時候差不多了,便提起那小竹簍。她本想問他吃不吃辣,心思一轉,又沒有問,而是低頭張羅好了吃食放入托盤,端著托盤過去了。


    那郎君剛擦完手,便瞧見麵前穩穩當當放下一隻托盤,碗中的湯汁都隻是微微漾出一些小波紋。托盤上是一碗餛飩,並著一隻小碟子。


    徐桃收回手:“魚肉餛飩已好,郎君請慢用。這碟子中是自製的辣椒油,郎君可根據自己口味選用。”


    那郎君將手巾遞回給仆從,先是端詳了一番碗裏,這才拿起調羹。他先是輕輕吹了吹氣,再咬破了一點兒皮。看著這皮這麽透明,居然如此筋道,還吸飽了湯頭的鮮。他這才張大了嘴,咬了一口魚肉。


    如今已經是夏季,徐桃現在在魚肉中加的便是蓮藕粒了。軟滑的魚肉中夾雜著清甜的蓮藕粒,果然是沒有魚的土腥味,而是讓人腦海裏隻能留下鮮這一個字。這鮮還不似湯頭的那種鮮,湯頭許是加了許多的食材,是繁複融合在一起的那種滋味,而這個魚肉,就真的隻是大道至簡的魚鮮。


    一顆餛飩下肚,這郎君已然知道徐桃她們兩人那日並未說大話,她們的確有這般手藝。他正要舀下一隻,忽然瞧見旁邊的紅油碟子。想起方才徐桃說的話,他的動作頓住,放下了調羹拿起了筷子。


    徐桃剛煮完下一位客官的拉麵,抬頭便瞧見那郎君夾起一隻餛飩,放到了辣椒油碟裏,還滾了一圈。他竟然那麽能吃辣?


    這筷子怎麽這麽沉?餛飩滑下去的樣子應該沒人看到吧。那郎君手上用了更多的勁兒,終於夾起那顆餛飩。他十分自然地咬了一大口。登時,辣椒的滋味直衝他的天靈蓋,他感覺鼻子都能噴出火來!


    作者有話說:


    好吧,上一章的麵沒有饞到大家,尷尬地撓撓頭。感謝在2023-04-25 19:35:13~2023-04-26 19:52: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全幼兒園最胖的?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53章 叫花雞


    ◎用力一扯,牽成絲的白色雞肉分成兩邊,汪汪的油汁從斷麵溢出,再順著肉絲淌下。◎


    若說崔清曄遭受到的是微微辣攻擊, 這郎君應當就是特拉暴擊了。那郎君擰緊了眉,也顧不上儀態了:“水,可有水?若是沒有水, 給我一碗醋也成啊!”


    徐桃早已在他臉變色的一刻便反應了過來, 早盛了一碗麵湯。那仆從端著便走, 徐桃一邊倒醋一邊忙道:“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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