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卵石的金光與折扇的黑氣形成鮮明對比,看得眾人不由暗暗稱奇。白麵閻王一臉嚴肅,臉麵上緊繃繃的,對麵的胡子爍也收起了平日的嘻哈樣兒,雙手握拳放在桌麵上,似乎隨時等著變數的產生。高正楠看著兩人的樣子,內心也開始暗暗著急。雖然在人間他麵對過無數挑戰,但此刻這樣的場景在他的生命裏還是第一次。他偷眼望向三忘,但見她麵色如常,黑色的衣服更顯她的削瘦與篤定,隻這一眼他便心安起來,仿佛隻要有她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白麵閻王忽然皺著眉頭大叫了一聲:“啊呀!你們也真是直接把這扇子扔暗夜之光裏一燃不就得了。”


    胡子爍拿眼瞪著他說道:“這扇子是孟女的。”


    “哇!又攪上女人什麽事情?不過是把扇子,大不了再買把給她好了。”白麵閻王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說這是多大點事兒啊!


    胡子爍急得叫起來:“我跟你說,這廳裏別的物件隨你砸燒,唯獨這個你別打主意。”


    三忘臉色一沉十分難看,這廳裏沒有哪一件不是她的寶貝,看胡子爍這神情,這是要把她給賣了的感覺。胡子爍猛然間覺得氣氛不對,再一看徒弟的臉色可不怎麽好看,冷吸了一口氣,把背靠向了椅背,不再說話。白麵閻王小得意一番,隻聽得三忘說道:“別的地方我管不著,這廳裏得聽我的。”白麵閻王的那張小臉立時掛不住,直想拉開椅子就走人,又聽到她繼續說道:“惡靈就在折扇中,早一天歸案,大家豈不都省心?”白麵閻王不再吭聲,瞥了一眼胡子爍對方並無得意之色,於是心下安然,把身子也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大大咧咧的用手拖著下巴看著前麵。


    “徐波的魂魄被惡靈吸附不久,雖然不至受損,但遊蕩於人間太久,且屍骨二十年來一直遭世人唾棄。善良之人蒙冤受屈,實在令人不忍。今天不僅要引領他走出心結,更要渡他重入輪回。”胡子爍凜然地說道。


    “隻怕有些難度,你身上是至陽之氣,太過旺盛,隻怕他承受不了。”白麵閻王托著下巴張嘴就接口了。


    “三忘可以,實在不行,這小子身上也有雙生之力。”胡子爍衝著高正楠說道。


    白麵閻王又仔細打量了一次高正楠,斜眼對胡子爍說道:“你這老家夥,一大年紀也沒修得雙生,你瞧瞧這後生仔,不過幾次輪回便有此跡遇。”


    高正楠不由好奇地問道:“我有過幾次輪回麽?”


    白麵閻王將自己的雙手攤在桌上說道:“你看看我活了千年,還是隻有至陰之功,一遇到你的金光如同烈火焚身。不過你若願意將你的功力渡給我,也算得上是一件功德之事。”白麵閻王眼睛放出溫柔的光彩,看得高正楠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三忘在一旁提醒道:“一會我若功力不夠,還忘您和師傅出手相助。”她雙手抱拳,仍然一幅公事公辦的樣子,一點也不覺得歉疚。說完,她左手輕抬,白色鵝卵石穩穩地飛升起來,至二十公分,三忘手上的金光一點點包圍了石頭。她嘴唇輕啟,吐出婆多咒語,安撫著受冤的魂魄,隻覺得那石頭開始微微顫抖,即而一點點的金光從石頭內部射出,如果破殼的蛋黃,慢慢流淌出金色的液體,仿佛人心的眼淚,叫人不忍擦拭。


    三忘問道:“你還有心願未了?”


    鵝卵石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三忘的左手跟著也不住地顫抖起來,高正楠有些擔心地看著她,但見她眉頭深鎖,眉目微閉,仿佛在傾聽誰的訴說。過了一會兒,她額上的汗珠越來越多,胡子爍不由地著急說道:“要不然讓我來。”


    白麵閻王伸出手阻止他的動靜,兩人的臉上都寫著焦急,但都沒有行動,至純的靈魂爆發的威力必定會更大,隻能引導,不能用蠻力。


    高正楠輕聲說道:“我能做什麽嗎?”


    胡子爍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白麵閻王,兩人同時點了點頭。胡子爍伸出右手,一道金光匯入高正楠的頭頂,他雙眼輕閉,嘴唇微微吐著符咒,不一會兒,已經記得十分流利。待胡子爍收回右手時,高正楠的左手五指金光閃爍,他輕念起婆多咒,左手畫出金文符咒,一個個符咒飛至鵝卵石的上麵,那抖動不已的石頭,仿佛得到了肯定,安靜下來,當最後一個符咒畫出,三忘的左手也畫出同樣的符咒,兩個符咒一正一反合在了鵝卵石上,石頭上滾落下一粒細沙,緊接著是第二粒,更多的細沙不斷湧下,金光四散時,徐波的魂魄已經坐在了高正楠一旁的木椅上,隻留下桌上堆小小的細沙,如粉末一樣堆砌在中央。黑貓忽然打了個噴嚏,那堆粉末如同風過麵粉一下全撲向白麵閻王,本來就煞白的小臉,此刻連眉毛上也是一片白色。胡子爍很嚴肅地說:“這個粉很營養的,是地下埋了二十年的人骨幻化而成的,有滋陰的作用。”


    白麵閻王用手一抹臉,十分狼狽地看向黑貓,那貓兒知道做了錯事,又縮回椅子裏。


    徐波的魂魄呈半透明狀,穿著打扮仍然是二十年的樣子,他的模樣永遠停留在了十八歲的年紀裏。白麵閻王沒好氣地說道:“徐波,你還有何心事未了?”


    徐波晶瑩的眼裏望了一眼坐著的眾人,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才開口道:“謝謝各位!使我沉冤得雪。”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大哥因為我的原因,離家多年,至今音信全無。年近古稀的老母親,為了替我翻案,雙眼已瞎,父親更是由於我的汙名過早離世。我是個罪人啊!”魂魄是極少有眼淚的,但徐波的眼裏流出了透明的眼淚來。


    高正楠拿出了手機,放在他麵前,上麵的視頻正是徐波哥哥在林場工作的情景,他說道:“他雖然愛喝酒,以此解悶,但從來沒有做過傷害別人的事情。雖然至今未婚,但一直都相信弟弟是清白的,他想做個清白人的哥哥,然後才敢考慮婚姻的事情。現在你的案子真相已清楚,相信很快他就會得到消息了。我已經讓月生去安排了。”


    徐波雙手緊握著,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白麵閻王掏出手機努力地翻查著,胡子爍在另一端問道:“你手機裏也有視頻?”


    白麵閻王抬起頭丟了一個無知的眼神給他:“我在查他爹在那個府域。”


    不到一會,他果然拍了一下手:“找到了。”白麵閻王望著徐波說道:“你放心好了,他尚未轉入新輪回,還在等你,你歸入道口後,可在輪回道的入口處看到他,他一直在那裏等你。”接著他看了一眼三忘,又繼續對徐波說道:“你母親的眼疾前些日子,已經被一個女醫官醫治好了,待你大哥回鄉,她會生活得很好,壽終時有九十八歲的高齡。你可以不必憂心了。”


    徐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欣慰,他雙手合十朝前拜倒。三忘臉上微微一熱,雖然他知道徐波不是拜她,但她仍然高興。那老婦的眼疾不過是她手上的鮮花合成的草藥熱敷了幾夜而已。315中文網


    胡子爍即而說道:“那他與惡靈的這段公案,是否可以一並了結了?”


    白麵閻王搖了搖頭:“得讓他們當堂對執才行啊!”話音一落,其他三人臉上立時又嚴整起來,白麵閻王說道:“這不能怪我,隻有對薄後,這薄子裏才會有筆墨上去。”他揚了揚手中的手機。


    胡子爍衝著那手機說道:“你們現在都用這個辦公麽?難道不會為了玩遊戲?”


    白麵閻王咬著牙說道:“這叫無紙化辦公你懂不懂?”


    果然,神仙們吵架都是很孩子氣的。高正楠有點繃不住了,臉上輕鬆下來。隻有三忘望著那把折扇仍然憂心忡忡,胡子爍說道:“丫頭不要太擔心了。有老閻在,他猖狂不起來的。”這話著實讓白麵閻王樂開了花,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這廝正是從他手裏逃出去的。


    白麵閻王右手放在桌麵上輕輕地敲擊著,仔細一點聽,便覺得是有節奏地拍打,那扇子初時並無異動,隨著白麵閻王的手指力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扇麵被一點點打開。黑氣的範圍也一點點擴大,本來縮著的黑貓,被這怪異的氣氛嚇得站立起來,背部彎成了一道弓的形狀,飛哥的耳朵也豎了起來,尾巴不住地搖晃。


    白麵閻王的手指快到已經聽不清節奏,扇子被黑氣完全包裹住,如一團濃煙,隻是凝結不散。忽然白麵閻王五指一收,握拳揮出,一道幽藍色的光飛出那扇子費盡全力竟然跳至半空,躲開了這一擊。眼前著暗夜之光已經飛奔至胡子爍的眼前,他一俯身那道藍光飛向四周的黃蠟燭上,一時間滅了一大片燭光。胡子爍拍著胸口說道:“老閻這玩笑可開大了,這一下不知道死了多少你的小鬼們。”


    白麵閻王的臉色異常嚴肅,並不接胡子爍的話,隻是緊盯著半空中的扇子,它飛不高,那裏三忘用她的暗夜之光布了一個蒼穹之頂。無處可逃的惡靈又落回桌麵,一陣低吼從扇麵發出:“你們也不過如此,又能困住我幾時呢?”


    三忘看也不看胡子爍的後麵,隻是右手隔空輕彈了一下,那些滅掉的黃蠟燭又燃了起來,形成一個牢固的圓形將長桌圍在中間。


    惡靈忽然襲向高正楠,黑氣撲向他的頭部而來,他本能的伸出右手揮出,一道藍光將扇子揮出,叭嗒一聲掉在長桌上,竟然意外的全部打開了,黑氣完全被擊打了扇麵,扇子光潔如新,雪白可愛,胡子爍立刻手一招,白折扇回到他的手中。三忘看了一眼他,眼中無異說著以後要好好問問孟女的事情。


    惡靈低聲喃語道:“我竟然忘記你不再是華方了,你是擁有雙生之力的神人了。我竟然還奢望你能救我,還苦苦地哀求你這樣的哥哥,以前你就不曾當我是親弟弟,現在更不會在乎我是誰了。”


    高正楠急切地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總說是我的弟弟?”


    “我是誰?”惡靈的輪廓依舊模糊,卻慢慢顯出人形來:“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能弄得清我是誰呢?”


    “你認識華方?”高正楠的眼裏湧出一股熱流來:“你知道聞喜在哪裏嗎?”


    一時間另外的三人不由地愣住了,三忘目不轉睛地看著高正楠,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高正楠的口中叫出這個名字。


    白麵閻王的嘴輕顫著:“怎麽回事?”他望向胡子爍:“這事怎麽摻和在一起了?”


    惡靈猛往一旁一撲,正在眾詫異時,一個黑灰色半透明的人形男子已經坐在了徐波身旁的椅子上。


    “這個位置是留給我的吧!”惡靈幻化的男子讓白麵閻王目瞪口呆。


    他指著那人說道:“你,你,你是……”


    “對,我是華雄!地府裏的人都叫我凶爺,你就沒發現我的真實身份麽?”華雄說道。


    高正楠一時間語塞住了,過了好一會兒說道:“我夢見過你,那時你還很小,個子沒有現在這麽高大,是個瘦小的孩子,還沒有一張成人的弓箭高。”


    華雄側頭看向他:“那個時候我還叫你哥哥吧!”


    高正楠失神地說:“難道華方就是我?”


    胡子爍幾乎被這場景驚到下巴都合不攏,早知道是這樣,他白守了幾百年的秘密要來何用?隻聽得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可不就是,你確實是華方啦!”


    胡子爍一驚,右手猛地揮向身畔的那隻黑貓,那聲音的確從它身體裏發出來的。隻見飛哥忽地閃身飛起,接住了黑貓。它們一同滾向了地麵,一個白色的靈魂從黑貓身體裏幻化出來,那不是小亮的金色魂魄,是一個他們從沒見過的靈魂。它嬌小可人,身段風流,一個轉圈就坐在了三忘身旁,摸著滑溜溜地扶手說道:“這最後一張椅子看來是我的了。”


    三忘心裏一驚,心裏猶如冰山與烈焰撞在了一起。她的臉越來越紅,胡子爍見勢不妙,右手輕托起一束金光渡了過去,三忘口中一股甜味湧出,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高正楠驚訝地說道:“聞喜,你不要緊吧!”


    這一句讓三忘仿佛穿過幾百年的時光,身體向時空的另一端墜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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