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雷意欲闖蕩江湖,深知自己是家中獨子,父母定不答應。思慮再三,決定來個離家出走,不辭而別。


    用朱鐵甲的話來講,人在江湖走,就該磊落光明,兩袖清風。這話,鄭天雷居然深信不疑。因此連夜“出逃”,身上一文錢都不帶。


    入夜十分,夜黑風高。鄭天雷翻過高牆,朱鐵甲早在牆外等他。


    “鐵甲師傅,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南冥!”


    鄭天雷一愣:“聽說南冥已被封鎖了,那裏正在爆發瘟疫,咱們為什麽要去那裏?”


    “因為沈驚鴻去了那裏!”


    “走,咱們這就啟程!”


    二人步履匆匆,一腳踏上山路,翻山越嶺,順流而下。不一日來到蜀州境外,站在山峰之上眺望南冥土地。隻見黑雲遮天,茫茫大地,烽煙四起。那一片土地就似被一隻黑暗的大手嚴嚴實實壓住,隻覺得讓人呼吸困難,壓抑不安。


    鄭天雷一指南冥:“鐵甲師傅,那便是江湖麽?”


    朱鐵甲坐在地上,一臉苦惱,沒好氣道:“那是地獄!”


    鄭天雷一笑:“隻要地獄裏有沈驚鴻,我也去得!”


    朱鐵甲站起身子:“我可告訴你,如今王朝大軍封鎖了南冥疆域,容進不容出,咱們一進南冥,想出來就難了!”


    鄭天雷一笑:“此生不悔入南冥!”


    “好!”朱鐵甲大笑:“記住你說的話,小子!”


    兩人下了山峰,隻見前方列著長長的軍陣,綿延數裏,竟是望不到盡頭。四周圍到處都是哨崗,巡防士兵三五成群絡繹不絕。那官道之上,更是鑄成高高盾牆,但凡那邊有人靠近,必是亂箭射死。


    軍陣前方躺著許多屍體,看樣子都是普通百姓,意欲逃離南冥而被守軍射殺。


    二人來到陣前,一個將軍攔住:“做什麽的?”


    朱鐵甲道:“我們要進南冥!”


    那將軍一副不可思議:“你們可知道南冥現在的情形?”


    “當然知道!”


    “那你們還要去送死?”


    朱鐵甲一笑:“我們就是喜歡送死!”


    “瘋了瘋了!”那將軍搖頭苦笑:“兩日前一個白衣女子也是,長得那麽好看,偏偏想不開,要進南冥找死!”


    鄭天雷聽他一說,知道他口中“白衣女子”必然是沈驚鴻,當下大喜過望,一個箭步上前而去。


    二人進去南冥,那一路當真是屍骨累累,新屍覆著舊屍,一路上惡臭難聞。走了七八裏地,竟是一個活人都看不到。


    鄭天雷第一次出遠門,何曾看到過這種境況。一路上提心吊膽,沉默不語。


    朱鐵甲一路上喋喋不休:“怎麽樣?知道不好玩了吧!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第三日,來到一處杳無人煙的曠野。四周圍荊棘遍布,無路可走。


    鄭天雷連著走了兩天路,又困又餓,坐在地上惱道:“姓朱的,咱們什麽時候能走出去?都在這裏轉了兩天兩夜了。”


    朱鐵甲四周觀察,周了皺眉頭:“不知道!”


    “不知道?”鄭天雷大怒:“不知道你帶我四處亂跑什麽?”


    朱鐵甲哼了一聲:“起來走路!”


    “走不動了。”


    朱鐵甲大怒:“你還要不要找你的仙女姐姐?”


    鄭天雷一咬牙,站起身子,隻能撥開前方荊棘繼續前行。


    二人走了三四裏路,抬頭一看,竟是又回到原地。正自懊惱,隻見一匹黑馬從後方小徑狂奔而來。那小徑崎嶇難行,坑坑窪窪,然而那黑馬四蹄騰飛,踏得塵土飛揚,如履平地。


    黑馬之上坐著一個灰衣刀客,身影魁梧,頭戴鬥笠,背後斜背一把古銅刀。


    朱鐵甲與鄭天雷見了那刀客,如同見了親娘老子,激動得揮手大叫:“大俠留步……大俠留步……”


    那刀客勒住馬頭,黑馬前蹄高揚,望空蹬踢,果然是一匹神駒。


    刀客在遠處叫道:“二位叫我何事?”他聲音粗渾,卻是沉穩而有威嚴。


    鄭天雷飛奔過去,隻怕那刀客不翼而飛:“大俠,救救咱們,咱們迷路了!”


    那刀客一笑:“你們是外地人吧?”


    鄭天雷笑道:“真是慧眼獨具!”


    刀客摘下鬥笠,隻見他麵皮黝黑,滄桑盡顯,雙眼炯炯,神情中有一種不可言喻的剛毅:“這山叫‘鬼山’,往前去就是‘冥穀’。在南冥,這兩個地方十分邪氣,若不認得路的,誤闖進來,十有八九被困死當中。”


    朱鐵甲一臉恭維:“還好遇到大俠,望大俠給我們主仆指一條明路!”


    刀客一笑:“那有何難!”說著翻身下馬:“跟著我走,我帶你們出去!”


    三人牽馬前行,交談之下,原來那刀客名叫張亮,神刀宗的一個堂主。如今南冥大亂,生靈塗炭。神刀宗秉持俠義之道,四處奔波救民。


    幾日前,神刀宗水路弟兄偶然在南海發現一艘商船,意欲劫了商船來救濟難民。誰知那船上有個高手,神刀宗前後幾波人都被他打傷。


    神刀宗的人一路盯著那商船,眼看商船靠近南冥,預計於今日申時到達南冥孤雲渡。神刀宗遂集結全宗上下,勢必在孤雲渡口劫下商船。


    鄭天雷聽罷,不禁身心振奮,意欲與張亮同去孤雲渡。當下與朱鐵甲商量:“鐵甲師傅,這便是說書人口裏的‘劫富濟貧’麽?咱們也去看看,實在有趣得很!”


    朱鐵甲眉頭一皺:“別胡鬧,人家是去打架拚命,咱們去幹什麽?”


    鄭天雷不死心:“咱們去吧!說不準,沈驚鴻也會去呢!”


    張亮一聽,笑道:“你們在找沈驚鴻?”


    鄭天雷連連點頭:“你認得她?”


    張亮道:“那倒不認識,不過,像你這樣的富家公子,想要追沈驚鴻的多了去了!若你們要找女人,便去天都找。那裏美女如雲,應有盡有,而孤雲渡……”說到這裏,他眼神中現出一抹決絕,望著南方:“那裏,隻有流血和死亡!”


    鄭天雷還是不死心:“大哥,我鐵甲師傅會武功,他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就帶我們去罷!”


    朱鐵甲聽鄭天雷都出口了,自己也不好推卻,隻能抱拳道:“張大俠,我乃神機營退役的老兵,有用得上之處,隻管吩咐!”


    張亮聽他是神機營退役,臉上欣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二位!”


    三人一路疾行,走了三四十裏,終於來到孤雲渡口。


    那渡口人頭攢動,刀戟林立,這些人南冥的江湖人士幾乎均已到齊。這些人各懷心思,借著劫富濟貧為名,都欲從中撈取好處。


    而渡口之外,那林邊路上,隻見數不清的難民扶老攜幼,巴巴地望著神刀宗能取得勝利。隻有他們得勝,眾人才有飯吃。


    鄭天雷自難民堆中經過,所見所聞,都是觸目驚心。那些難民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雙眼暗淡,更有染上瘟疫的,皮膚潰爛,慘不忍睹。一時間,那一片哀聲遍野,哭聲不絕,不時聽到有人死去的消息。


    鄭天雷走到一株榕樹下,隻見一個五歲小女孩正在搖著一個老頭的臂膀。那老頭七八十歲,背靠樹杆一動不動。


    小女孩一直搖那老人:“爺爺爺爺!別睡了,草兒餓了……”


    那老人頭顱低垂,仿佛聽不到孫女的叫喚。


    “爺爺!草兒餓了……你說送飯的大船怎麽還沒來啊!”


    草兒看爺爺不答應自己,漸漸心急,抹著眼睛就哭了起來。鄭天雷走近一看,那老人身子冰冷僵硬,已經死去多時。低頭間,草兒大大的眼睛瞪著自己:“哥哥哥哥!你也是來等大船的麽?”


    鄭天雷心中一顫,忍住眼淚淡淡一笑:“是啊!哥哥也來等船!”


    草兒望著爺爺:“可是爺爺睡著了,我叫不醒他,哥哥幫我叫醒爺爺好麽?”


    鄭天雷彎下身子,將草兒抱在懷裏,輕輕一笑:“爺爺累了!讓他睡吧!不用叫他了……”


    草兒愣住,急了:“爺爺答應草兒要一起等那大船,他不會騙我的,我要叫醒他!”


    鄭天雷低下頭,老人微閉雙眼,臉上掛著一絲平靜的笑容,好像還在給孫女說故事一樣。一縷清風吹來,吹弄著他額前蒼白的頭發,更顯安靜祥和。大慨他臨死之際,不願驚嚇到孫女,所以才靠著一股意念,保持著這樣的姿態與世長辭。


    鄭天雷對草兒道:“爺爺在和草兒玩一個遊戲,要你跟哥哥去一個地方藏起來,爺爺醒了就來找你。如果草兒能贏,想要什麽爺爺都給你!”


    草兒一愣:“我要吃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好,現在,哥哥帶你去藏起來!”鄭天雷抱著她,一步步繞過榕樹,草兒看著爺爺,不忘記大喊:“爺爺,你一定要來找我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昆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雪海風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雪海風秋並收藏大昆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