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語速很快,一連串的台詞,將懷姣搞愣住了。


    他實在記不起對方是誰,名字又是什麽。


    眼前的事情對他來說已經過去太久了,腦子裏除了一條對方好像是陸炎之好友之類的信息,其他的一概記不清楚。


    以至於說,懷姣連對方口中“北門接他的老頭”是誰,都想不起來。


    但是對方明顯帶有指向意味,信息量很大的幾句話,讓周圍原本尷尬看戲的圍觀同學們,一時間倏然噤聲,麵麵相覷。


    體育場裏似乎都空曠了一瞬,氣氛轉眼變得微妙。而事件中心的另一人,手舉表白花束的陸炎之,仍屈膝半跪在原地。


    他身上還穿著剛剛賽場上打濕的白色球服,流暢側臉上的汗水,順著修長脖頸往下滾落,砸在球場的地板上。


    “好了,別說了。”他臉上掛著看似勉強的笑意,抬起頭,視線往上,認真注視著懷姣,微扯著唇角替他解圍道:“不是多大的事兒,你別聽他亂說。”


    “花你拿著吧,不接受也沒關係,一會兒社團的聚餐你來不來?我給你留座了。”


    “別生我氣。”


    “好不好?”


    一模一樣的場景。


    一模一樣,毫無改變的劇情。


    懷姣手腳冰冷地站在視線中心,恍惚而又清晰地,聽著耳邊悉悉索索,看似隱晦的議論聲。“牛逼,會吊。”


    “哥們兒也牛逼,純愛戰神。”


    “哎,是我真不會給他臉了,長得也就那樣兒吧。”


    “還可以吧,看臉真挺不錯的,說實話。”


    連台詞都一模一樣。


    汗濕的後背,四麵八方的目光。


    他被困在言語裏,重複一遍已經發生過的劇情。


    第212章 奇怪的他


    京體來a大打比賽的一行人,原本就打得不太痛快。


    主題是“以球會友”的兩校友誼賽,對京體來說,跟打表演賽差不多。


    體訓隊臨時組的一隻球隊,來時教練隻跟他們交代了兩件事:一是隨便玩玩別認真,打出觀賞性就行。


    一則是重點強調的:都別惹事。


    一開始其實沒人想惹事。


    就是實在打得難受。


    全程兩個多小時的籃球比賽,哪怕是友誼賽,對麵a大校隊那幾個,也打得跟夢遊似的,幾個主力全程不在狀態,頻頻失誤,頻頻往看台望。


    演都演不出點好看的。


    中途好幾次,京體這邊的人都惱火地甩了球,想著幹脆下場算了。


    好不容易忍到打完,也沒人關心成績,一行人表麵上的功夫都懶得做,各自收拾好背包打算直接走人。


    “我操,搞半天拿我們當工具人呢?”


    沈承遇緊皺著眉,一場比賽打得他渾身都在煩躁,打濕的發帶剛從額上扯下來,丟進背包裏。


    “什麽?”他隨口問了句。


    “那邊搞現場表白呢,合著我們成陪襯了,真他媽搞笑。”


    “打個球打得跟狗屎一樣,淨整這些有的沒的。”


    “操,還他媽是同性戀。”


    隊裏的某個大嘴巴,又愛看熱鬧,又好像受不了幾個男的搞這些。他朝球場中心看了一眼,然後快速摩挲幾下手臂,抖雞皮疙瘩似的,嘴上道:“呃,受不了,真受不了。”


    那邊人群中的動靜,哪怕他們再不關心,也隱約能感覺出,似乎鬧得不太好看。


    沈承遇幾個人本來都打算走了。


    本不想多看熱鬧的一行人,硬是被人群中拔高那兩句——“真把自己當個什麽天仙”、“你也就剩漂亮了”。


    搞得沒忍住回了頭。


    “這話說的夠惡心。”


    和沈承遇並排走著的球隊中鋒,第一個嗤出聲,“什麽年代了還玩兒pua那套,不是天仙還搞這麽難看?丟誰的臉呢?傻逼吧。”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並沒有刻意去讓誰聽見。


    人群中心嘈雜,也沒人有空關注他們。


    “行了,走吧,教練交代了別惹事兒……”


    原本應該在其中某個主人公再次給出的台階下,尷尬收場的一場鬧劇,卻因為主人公那脾氣很衝的好哥們兒,不依不饒的幾句“公道話”,再次將現場推上高潮——


    “你以為你調子很高嗎?外麵那些破事兒誰不知道,他給你麵子才這樣,你還來勁兒了,有完沒完使這些手段。”


    “現在在這兒裝起無辜來了。他為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沒點數?”


    “別說了,虞放。”


    “有什麽不好說的,又要端著又不給弄,把你當備胎呢?你也沒介意他跟個老頭……”


    身旁已經有人發出倒抽氣的聲音。


    “我沒做那些事,我也不知道他為我做了什麽。”懷姣的大腦都有些發暈,一張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已經發生過一遍的事,其實再次重來也不會讓他有更多的恐懼。


    懷姣單純是被氣的。


    他努力想組織出語言,反駁回去,但是他從來反應就不快,在這種臨場情況下,更別說一口氣說出什麽厲害的話。


    思來想去,最後隻擠出一句稍顯蒼白的:“我沒有要求你們做什麽,而且我已經拒絕過了……”


    “你說沒有就沒有?”


    “就算沒有,那現在你讓他這麽丟臉,一句對不起該不該說?”


    似乎懷姣的搭腔,讓陸炎之口中的那個虞放更來勁兒了似的。他一邊說著不講道理的為難話,一邊卻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懷姣,視線都挪不開一下。


    準備好的紅玫瑰再次推到懷姣麵前,懷姣被嚇的後退了一步。


    虞放一直注意著他,見他又想躲,想也沒想地,直接伸手去抓他的手——


    已經走到場館門口的京體一行人,愣是被那場麵弄得忍不住“嘶”了一聲,他們腳步停在門口,肩上的背包甩向一邊。


    “我說你們幾個牛高馬大的在這兒一唱一和欺負人呢?”


    “有你們這麽追人的嗎?”


    “喜歡就乖乖當舔狗啊。”


    “怎麽?舔生氣了,惱羞成怒啊?”


    ……


    a大文體館的這場公開表白,後來被京體的人戲稱為著名“舔狗傷人事件”。


    沒人知道具體是怎麽鬧起來的。


    大概是那些過於難聽的話。


    和當時蒼白著臉站在場館中間,明明應該是萬眾矚目視線中心的事件主角,卻無端端讓人感覺到他很可憐、又很害怕的荒唐場麵。


    這群在球賽裏憋了一肚子氣的體院學生,忍無可忍,終於在別人的地盤上,強行上演了一出見義勇為。


    “關你們屁事?有你們什麽事?”


    “誒誒,又生氣。”剛收拾好的運動背包倒在一旁,那群真正牛高馬大的體院學生,走回場地中心,“舔狗就有點舔狗的自覺。”


    “又要舔,又要擺高姿態。”


    “就你們這追人的樣子。”


    “還沒條狗溫順。”


    周圍傳來幾聲哄笑,他們隻兩句話,輕描淡寫就把先前蕩婦羞辱般的幾句質問,輕鬆揭了過去。


    “你他媽的!”虞放直接罵出了聲,“你管老子呢?”


    “管的就是你這傻逼!”


    誰也不知道是怎麽發展的,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前麵剛打過場籃球賽友誼賽的兩隻隊伍,莫名其妙,就那麽突然推搡了起來。


    懷姣都看愣住了。


    他完全不記得以前發生過的事裏,還有這麽一段後續劇情。


    甚至他在人群中,還隱約看到了一張,難以置信的熟悉麵孔。


    白金色的頭發,耳垂上純銀色的十字架短耳墜,五官醒目,又極其張揚的一張臉。


    是很久沒見到過的沈承遇。


    對方在人群中蹙眉掃了他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


    其實也不算是打架,除了一開始動作很大的幾下推搡,在旁邊圍觀群眾的拉扯阻攔下,誰也沒真正鬧出點什麽事。


    “算了算了,別被記過了……”


    “院領導還在外麵呢,都別鬧了都。”


    周圍的聲音進不到耳朵裏,懷姣甚至還有些走神地想著,沈承遇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個副本裏。


    這明明是他的現實世界。


    懷姣很清楚,他原來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沈承遇這號人。


    “好了,不鬧了,都散了吧。”


    最後這場事件,以現場另一個主人公之一,陸炎之遲來的幾句發言,讓一眾看過這麽一場熱鬧的圍觀群眾們,依依不舍地緩慢散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漂亮炮灰[無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小阿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小阿芬並收藏漂亮炮灰[無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