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次在寢室救下對方時,臨時交換的號碼。


    而通話界麵的左上角,顯示著此時時間為:淩晨三點四十五分。


    從交換號碼那天起,一次都沒有聯係過的一個人,在這個詭譎又詭異的時間段,突然給懷姣打來了電話。


    震動聲一直不停,懷姣呼吸沉促,在接與不接之間掙紮幾瞬。


    他覺得很莫名其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從莫名其妙救下陳鋒,到對方此時莫名其妙的來電,一切都很不可思議。


    他再次感覺到那股難以言說、又好似針紮般的怪異預感。


    窗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懷姣僵站在教室裏,心跳加速,後背一陣一陣的發冷。


    他蹲下身,尋求安全感一般,靠在桌椅旁,指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喂……”


    “你在哪兒?”陳鋒的聲音像喘著氣,沉聲問他:“你是不是在教學樓裏?”


    懷姣睫毛輕抖幾下,捏著手機,輕“嗯”了聲。


    電話那頭呼吸一頓,不待懷姣去問,對方忽然語氣急促,快速跟懷姣道:“你現在先安靜,聽我說。”


    “我剛才看到傅文斐和儲奕了,他們從教學樓裏跑出來,我猜你們應該是在做什麽事,大概率在一起……”


    手機的信號在這一段忽然開始出問題,“滋啦滋啦”的電流竄進耳膜,懷姣捂住耳朵縮了下肩膀,小聲“喂?”了聲。


    “你們不要去找謝蘇語,他……”


    “滋啦——”一陣電流聲。


    “我想起那天的事了,懷姣你聽我說,那兩次的事不對勁……”


    男人的聲音摻夾著奇怪雜音,懷姣耳朵緊貼著手機聽筒,仔細仔細去聽,卻仍是聽不清楚,他隻來得及聽到關鍵的“謝蘇語”三個字。


    與此同時,像冥冥中安排好一般,教室走廊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懷姣猛睜大眼,臉色一下變的刷白,他直起身往門外望去。


    月光下,走廊鋪滿白瓷磚的圍牆上,印出長長一道人影。


    電話裏陳鋒仍在急切說著什麽,電流幹擾下,懷姣聽不清,在走廊動靜加持中更是讓他無法靜下心去聽。


    腳步聲漸進,皮鞋跟踩著水泥地麵,清晰聲響嚇得懷姣臉上直冒冷汗,他緊咬嘴唇,一下掛斷電話。


    不過一秒,陳鋒接著再打進來。


    懷姣蹲在地上,嘴唇發白,繼續快速掛斷。


    那邊大概意識到什麽了,在懷姣涔涔冷汗注視下,終於沒了動靜。


    走廊裏的腳步還在不緊不慢往這邊走著。


    教室在四樓,後門緊閉,想要逃出去除了跳窗就隻有前麵一個出口,隻是那出口正對著門外走來的人。


    懷姣屏住呼吸抬眼朝周圍掃視一圈,整齊擺放的高腳桌椅,以及正前方的講台,是教室裏的常規藏身之處。


    隻是在無數恐怖片和恐怖小說裏,那也是百分之百會被發現的地方。


    窗外冷風將窗簾布吹起,掃過懷姣覆著汗珠的後頸,他如同驚弓之鳥,被窗簾碰的一抖。


    隻是餘光落點,在風吹起的鼓起窗簾布上怔楞一瞬。


    懷姣微微睜大眼睛,幾乎是當機立斷的,抱著懷中筆記本,快速往教室後排跑去。


    一整排鐵質儲物櫃靠牆立在教室正後方,從左至右,緊挨著後門和窗戶。


    懷姣躲無可躲,半彎下腰,掀開鼓起的窗簾就鑽了進去。


    窗簾和儲物櫃之間留有不大的一點空隙,懷姣身材纖瘦,雖不能完整藏進去,但好歹能遮住半邊身體。


    他就那樣縮手縮腳的,屈膝躲藏那裏。


    額發被汗水沁的濕透,貼在臉側,懷姣一張臉白的快要透明,氣還沒喘勻,就聽到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懷姣牙關緊咬,伸出手指抵住自己下唇,強硬製住自己,以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引起注意。


    有人走進教室,站在講台上,若有似無停頓了幾秒。


    緊接著走下講台,往裏走來。


    像聽不見他祈禱一般,同時這一秒,握在手上的手機再次震了一下、兩下。


    懷姣腦袋發麻,眼眶微紅,展開的手掌心裏都是黏糊汗液,他控製不住自己,顫抖著手指,打著滑點開屏幕。


    手機顯示屏的光線照亮了這一小塊安全區域,垂下的睫毛被濡濕,一簇一縷模糊住視線。


    但懷姣還是看清了。


    那是陳鋒發來的兩條短信。


    [陳鋒:懷姣,你相信我,我想起那些事了。


    浴室和走廊,根本沒有人碰過謝蘇語,都是假的]


    [陳鋒:你不要去找謝蘇語,謝蘇語真的不對勁。


    那些全是假象,不要相信他,他有問題……]


    懷姣快要拿不住手機,指尖冷得像冰塊,哆嗦著左右按不到關閉鍵。


    而此刻,長久未注意的腳步聲,終於在他麵前停下。


    有人屈膝蹲下,高大身影背對著身後月光,投射在眼前灰色的窗簾布上。


    兩人就隔著薄薄一層窗簾布,麵對麵對視著。


    像貓逗老鼠一般,對方既不急著掀開窗簾,也沒打算握著懷姣露出的腳腕將他拖拽出去。


    隻是在懷姣恐懼到極點,大腦壓迫神經,幾乎要忍不住掉出眼淚時。


    輕笑一聲,猝然朝他問道。


    “你又失眠了嗎。”


    第131章 校規


    短信裏的主人公,此時就蹲在他麵前。


    懷姣來不及想對方是怎樣出現的,也無法思考今晚這一係列事件的合理性。


    頭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僅存的唯一的念頭,是自己被發現了。


    在獨自偷取筆記本的途中,被筆記本的主人發現了。


    謝蘇語對他說:“你又失眠了嗎。”


    隔著若有似無透著光的一層窗簾布。


    這句懷姣白天曾用來試探對方的謊話,現在被謝蘇語以一種似笑非笑的口吻問了出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短信界麵有來自陳鋒的急切提醒,陳鋒在告訴他:不要去找謝蘇語,不要相信謝蘇語,那些全是假象。


    “假象”是什麽,懷姣難以理解。


    他心跳的太快了,快到呼吸不暢,身上黑色的t恤被冷汗浸透一點,整個後背都是粘稠汗意。


    謝蘇語問完那句話後便不再主動開口了,他甚至沒有將兩人麵前礙事的窗簾撩開,隻好整以暇,似乎在耐心等待懷姣的反應。


    寂靜深夜裏,兩人的呼吸被薄薄一層窗簾阻隔,呼出熱氣悶在著狹小空間裏,再被窗戶縫隙裏漏進來的冷風吹散。


    懷姣很怕,但一動也不敢動。


    他等了很久很久,曲起的膝蓋開始酸軟,小腿發麻,快要蹲不住時,才終於敢問出一句話。


    聲音打著顫,小小聲問謝蘇語:“你是誰?”


    謝蘇語回答很快,短促哼笑一聲,說:“好蠢的問題。”


    絲毫不委婉也不客氣的話,像直接撕開了那張偽裝已久的麵具,落在懷姣耳朵裏,除了驚悚就是驚悚。


    “你……”


    麵前窗簾在他再次開口的瞬間,驟然被暴力扯開——


    男人手骨修長,突起指節重力抓著窗簾邊,懷姣被嚇的渾身僵住,抬起眼朝對方望過去。


    僅有月光照亮的這一小塊區域,躲在裏麵的人,悚然睜大一雙眼睛,睫毛微翹,雪白漂亮的一張臉上,黑發濡濕,狼狽粘黏在耳側,黑而圓的瞳孔裏倒影著自己的麵孔。


    對上視線之後,他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想要跑。


    謝蘇語隻要伸手便能扼住懷姣的脖子,輕易製住他全部的掙紮動作。


    手掌底下是白皙纖長的脖頸,和細膩溫軟的皮膚。


    在懷姣控製不住細細顫抖時,又大發慈悲的手往上移,轉而單手掐住他的臉。


    懷姣一張臉小的出奇,被他隻手擋住大半。


    “你應該問聰明一點的。”


    指腹陷入皮膚裏,謝蘇語在笑,他垂下眼皮,冰冷手指惡意搓磨著懷姣的臉頰肉,“比如‘假象’是什麽意思。”


    掉在地上的手機屏亮著,陳鋒的兩條短信清晰暴露在謝蘇語麵前。


    ……


    “我打算直接點,在你的室友找來之前,盡快解決掉一些事。”


    “你可以問我了,除了上麵的蠢問題。”


    懷姣仍保持著那個姿勢,收在懷裏的厚皮筆記本硌得他肚腹酸痛,他被扼著臉頰,後腦抵在白瓷牆壁上。


    手掌心裏有汗,微微細顫著扯住謝蘇語的手。


    濕熱觸感讓謝蘇語稍稍停頓了那麽一秒。


    懷姣小臉微白,漂亮的五官有一半隱在黑暗裏,隻露出半邊稍顯脆弱的側臉。


    好像反派行動前的坦白局,謝蘇語緊盯著懷姣,引導般問他:“你不好奇嗎,陳鋒在說什麽。”


    懷姣聞到了濃重的薄荷味,在狹小空間裏,謝蘇語湊近的這一瞬,熏得他忍不住聳了下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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