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斐不知道懷姣這副一臉放空的發呆樣子是在想些什麽,他隻注意到在自己問出白玨相關的問題後,對方反駁的很快。


    傅文斐隱約有一點不爽,這不爽來的突然,他自己也有點搞不清楚緣由,隻能薄唇抿著,淡聲對懷姣道:“如果沒記錯的話,野外發現謝蘇語的那天,除了你我之外,第三個出現在現場的就是白玨。”


    懷姣愣了愣,一時沒明白傅文斐的意思。


    “啊?對,你走之後沒過多久他就找過來了……”


    傅文斐追問:“沒過多久是多久。”


    “就、就……五分鍾左右。”懷姣被對方忽然逼近的樣子,弄得緊張的咽了下口水。


    “五分鍾?相當於我前腳走,後腳他就找到你了。”


    懷姣咬嘴巴,聲音小小“嗯”了聲。


    他覺得傅文斐的這個“找到你了”有點怪怪的,明明應該是“找到你們了”。


    “嗬。”


    傅文斐驀地笑了聲,語氣不陰不陽道。


    “你跟他倒是關係好。”


    “好到對方作為案發現場唯一出現的不確定人員,你都能絲毫不懷疑他。”


    ——好酸,好他媽酸啊


    ——班長你好好說話,別夾帶私貨內涵其他哥哥


    ——這不很正常嗎,哪有老婆懷疑老公的?


    ——你不也知道白玨是特意去找老婆的?這麽一心向姣的好哥哥你在酸什麽,嗯?


    懷姣腦瓜子嗡嗡,花了近十分鍾的時間來跟傅文斐解釋。


    自己一個拿著炮灰身份的倒黴玩家,是怎樣在副本一開始就被迫和白玨捆綁在一起,怎樣誤以為白玨是主角,又是怎樣和白玨一同被儲奕折磨的。


    當然其中省略了很多細節,比如他和白玨親嘴嘴和儲奕親嘴嘴的不必要過程。


    “那天白玨是看到我倆鬼鬼祟祟脫離隊伍才找過來的!”懷姣回想當時情況,細心補充道:“而且謝蘇語的手還是白玨幫忙接好的……”


    白玨曾經自己都是受害者,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去害謝蘇語。


    懷姣皺著眉,小嘴叭叭的嚴肅舉證。


    辦公室裏沒有風,他和傅文斐貼近蹲在地上,說話間出了一腦袋的汗,黏糊糊粘著劉海,貼在粉潤臉頰上。


    傅文斐沒怎麽聽清懷姣的話,但在悶熱空氣裏,卻清楚聞到了懷姣身上的一點點味道。


    從沁著汗珠的耳垂側臉,延綿到微敞開的襯衣領口處。


    雪白的,細膩的,粉紅色的一點香味。


    ——?這逼往我老婆衣領裏看什麽呢?


    ——眼神好那個啊,從妹妹嘴唇上滑到領口,好澀,你媽的


    ——他根本沒在聽妹妹說話吧,sos,表情好像在想什麽髒東西


    ——他想嘬我老婆嘴巴(確信,這個眼神我懂


    傅文斐確實沒聽進去懷姣說了什麽,兩個人離的過近了,懷姣側臉的汗珠和細細一截脖頸,都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來了,他喉結滾了滾,抿唇將視線挪開。


    聲音故作冷淡:“嗯,這個先放一邊。”


    懷姣呼出口氣,側眼瞥瞥他,小聲嘀咕道:“反正我就覺得白玨不是那樣的人。”


    因為直覺和感覺都在告訴他,白玨可以不用懷疑。


    ……


    兩人離開時繞過操場,特意看了一眼正中心的顯示屏。


    上麵寫著每個學生姓名的黑體字已經暗了將近大片,右上角的紅色數字顯示,現在學校裏存活的學生僅有206人。


    少了整整一半。


    “怎麽會少這麽多……”懷姣緊咬著嘴唇,麵色有些發白。


    他和傅文斐在這三天內,幾乎每時每刻都處於躲藏狀態。規則沒有完全摸清的情況下,比起那些肆意妄為、已經在盡情享受遊戲的npc們,玩家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和謹慎。


    “我猜不透他想幹什麽。”


    傅文斐聲音很冷,他站在高處窗口,往下隨意掃過一眼。操場上、角落裏,到處是手持棍棒的低年級學生們,逞凶鬥毆的的暴力場景。


    他們沒有被規則懲治,身上的傷也都來自彼此之手。


    兩人到這時已經差不多摸清了那條未完的第三十三條校規。


    關於[禁止使用暴力欺淩弱小]這一句話。


    所謂弱小,直白且固定。


    身份低微的低年級學生,沒有反抗能力的校園階級底層,統統歸類於“弱小”。


    傅文斐冷笑,刻薄點評:“弱小者的獵殺遊戲,清除異己的暴力規則。”


    懷姣嘴唇顫了顫,說:“這是單方麵的清掃。”


    目標僅針對曾經的天之驕子們。


    隻是“異己”遲早會被鏟除殆盡,到最後隻剩下“弱小”的時候,少數存活的封閉校園裏總會出現其他變故。


    遊戲好像剛剛才進行到第一步,第一個關卡。


    “你玩過吃雞嗎?”


    傅文斐不知怎麽,忽然問了懷姣這樣一個問題。


    懷姣坐在他旁邊,目光微怔,抿唇搖了搖頭,“沒有,但我看別人玩過。”


    “謝蘇語說他們在玩吃雞遊戲。”傅文斐冷淡眉眼垂下,聲音隱入晚風裏,稍有些模糊。


    “可是吃雞的唯一勝利結果,是僅剩一人存活。”


    懷姣表情頓住,瞳孔輕微放大。


    “什麽……意思。”


    “遊戲裏一百個人進行廝殺,判定勝利的方法是殺死所有的敵人。”


    傅文斐側頭,看向懷姣,“你現在知道存活的意思了嗎。”


    視線裏,對方五官豔麗的一張臉,瞬間褪去血色,他好像被嚇到了,嘴唇顫了顫,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


    上次搜刮的食物已經不太夠了,再稍晚些的時候,傅文斐又單獨出去了一趟,打算找點食物。


    懷姣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裏,一時有些茫然。


    他非常緩慢的,試圖去消化傅文斐先前的那番話。


    吃雞遊戲,僅能存活一人的規則。


    懷姣和傅文斐在當初達成組隊協議的時候就曾經通過底,玩家在同一個副本的通關條件,基本相同。


    他和傅文斐都是“存活”。


    【如果隻能活一個人的話,組隊合作是不是根本沒有意義。】懷姣不想深思這個問題,卻控製不住自己偏要去那方麵想。


    【我覺得好難。】


    他撇著嘴巴,聲音悶悶的,【明明一個副本裏有不止一個玩家,為什麽要這樣設定,單純想要我們自相殘殺嗎。】


    8701的聲音隔著些許電流,冷靜道:【也不一定。】


    【沒有那麽絕對的設定,副本世界存在很多可能,它說通關條件是存活,那你們就隻需要活著。】


    懷姣差點被繞暈了,感覺8701好像說了句廢話。


    8701有點無奈:【我的意思是,別想太多老實呆著就行,任務沒說隻能活一個。】


    他看懷姣還一臉模糊的樣子,朝他問道:【聽懂了嗎?】


    懷姣摳手指:【一點點……】


    8701:【……】


    白說了。


    傅文斐沒過多久就回來了,進門時衣服稍微有點亂。


    “商店的東西被搜幹淨了,過期的都沒留下。”男人出了點汗,襯衣背後暈濕一片,邊解扣子邊將衣服口袋裏的東西拋給懷姣。


    “我回了趟教室,從別人抽屜裏搜來的,先勉強應付下明天再出去找。”


    懷姣抬手一接,發現是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他愣了愣,捏著巧克力,小聲問傅文斐:“隻有這個,那你吃了嗎?”


    傅文斐高挑身影側對著他,伸手攏了下汗濕的額發,淡聲道:“我吃什麽,你瘦成那樣我能跟你搶?”


    他瞥了眼懷姣,挑眉道:“我還不餓,別那麽可憐的看著我。”


    懷姣這次是真的嘴巴撇下了,嘴角垂著,一副馬上要哭的可憐樣子,“我們早上隻吃了餅幹,中午就沒吃東西,你怎麽可能不餓……”


    【嗚嗚嗚,我剛才還偷偷懷疑他會不會要跟我散夥,我好那個啊嗚嗚嗚……】


    8701:【……】


    夠了,一塊巧克力真的不必這麽感動。


    寢室樓裏一直停著水,傅文斐蹙眉坐在床邊,嗅了嗅身上汗味,說等下要下去衝個澡。


    “嗯,我跟你一起去。”


    傅文斐抬眼朝他看過去:“你不是昨天才洗過,先吃你的東西吧。”


    懷姣從上鋪爬下來,磨蹭蹭走到他床邊,在他身旁坐下。


    手上的巧克力包裝完好無損,懷姣剛才想分他一半,但傅文斐冷著臉就是不要。


    宿舍的窗戶往外敞著,吹進來的晚風,帶著絲絲縷縷的輕微腥氣,懷姣皺了皺鼻子,往傅文斐旁邊又挪了一小步。


    “幹什麽,坐這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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