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遇不可置信地往前走兩步,眼前老小區廢棄的兒童遊樂區,除了鏽跡斑斑的一塊蹺蹺板,就隻有另一個造型落後的簡易滑梯設備。


    塑料板拚接成的小樓梯、平台段和環形小滑梯。


    唯一能藏人的,隻有連接滑梯上的,卡通小屋。


    城堡造型的半封閉小屋,有兩個小出口,此時被不知道從哪裏搬來的厚重井蓋,嚴實封著。


    沈承遇聽到響聲,迅速翻上去,把井蓋挪開。


    一眼看到蜷縮在裏麵的人時,他猛睜大眼,恍然怔了好幾秒。


    那人手腳被細繩綁著,眼上蒙著圍巾,以膠帶封著嘴——往日最多能容納下兩個幼童的狹小‘城堡’,此時蜷著一個成年人。


    他細長雙腿曲折,委屈疊在胸前,一雙手繞過膝蓋被綁在小腿上。


    腳腕和手腕因為蜷起的動作,露出半截在外麵,長久未被打掃過的地方蹭了他一身髒灰,那張半露的小臉卻仍白得晃眼。


    沈承遇剛才聽到的聲音,就是懷姣腳抵在塑料板上,踢出來的動靜。


    井蓋被搬開後,入口的圓形小洞也小的可憐,大概隻有沈承遇大半個肩膀寬,沈承遇進不去,隻能探頭進去先給他解開繩索。


    “你怎麽進去的?”沈承遇解開懷姣腦後係著的圍巾,難掩驚愕地問道。


    懷姣癟著嘴巴,似乎想哭。


    “唉唉,慢點哭,我抱你出來先……”沈承遇慌忙阻止。


    ‘城堡’在雨後積了點水,懷姣出來,不僅滿身是灰,褲子還被浸濕了小半。


    沈承遇把人抱著,看他臉上又是灰又是膠帶印,身上腳底哪裏都濕著的可憐樣子時,心下也是一陣怪異酸悶。


    懷姣靠在他肩膀上,延遲半晌,悶聲回道:“他把我塞進去的……”


    他指的是誰兩人都心照不宣。


    “先回去吧。”沈承遇道。他脫下外套將人裹著,反身拉到背上,“回去再說。”


    ……


    沈承遇背著他,一路從老小區背到他們住的地方。


    公寓大門被撬過無法關閉,所以他們直接去的隔壁沈承遇家。


    進去是和懷姣房間一樣的裝修格局,隻比起懷姣那間,臥室裏多了很多帶主人氣息的私人物品。


    看樣子沈承遇似乎並不隻打算短期居住。


    “臉上好冷。”沈承遇在沙發上放下他,手背碰了下他臉頰,皺眉安排道,“你先去洗澡,我幫你去隔壁拿衣服。”


    懷姣乖乖點頭。


    ……


    “為什麽沒有及時報警?”


    嚴殊第二天來的很早,似乎是頭一晚懷姣沒回他消息所致,風塵仆仆的,頭發都有些淩亂。


    “早點晚點都沒什麽用。”沈承遇靠在沙發靠背上,道:“那人準備萬全,一點把柄都沒留下。”


    “你跟他交過手了?”嚴殊皺眉問道。


    “嗯。”


    “打不過他?”嚴殊又問。


    沈承遇沉默一秒,才道:“半斤八兩。”


    懷姣看著沈承遇道:“那也很厲害了……”跟那樣一個連環殺人犯對上,能不受傷打個平手已經很不錯了。


    “我學過幾年散打,拿過省金牌。”


    嚴殊和懷姣同時一怔。


    沈承遇唇角扯著,道:“就是打成平手才有問題。”


    他從12樓一路追到小區後門,到郊區某個廢棄工廠才與那人過了兩招。沈承遇是想看清對方的臉的,但當時環境太暗,等兩人翻出去,才借著月色往那人臉上匆匆瞥了一眼,“他格鬥很厲害,似乎受過專業訓練。”


    “臉上還戴著口罩。”


    沈承遇看向懷姣,說:“那一眼我認不出來,但不像是相熟的人。”


    懷姣愣了愣,心想,可是他對我很了解。


    “他應該已經踩過很多次點,對這附近的路況比我熟,穿了幾個巷子就把我甩掉了。”沈承遇想起昨晚的情景,有些不舒服,“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回去找懷姣。”


    但是大門敞著,公寓裏空無一人,沈承遇那一刻腦袋都麻了下。


    打電話還發現對方手機丟在家裏。


    懷姣想著也有些後怕,沈承遇追出去前已經交代過他老實呆在家裏了,他還要自己往人臉上送。


    像恐怖片裏無腦作死還給主角添亂的笨蛋炮灰。


    “我不該跑出去的。”懷姣垂著腦袋道。


    “是有點衝動。”


    “但也沒多大錯。”嚴殊道,“大門被撬了,你呆家裏也沒用。”


    “確實。”沈承遇也道,他看著懷姣,說:“你知道我怎麽找到你的嗎?”


    懷姣茫然抬起臉,露出個疑問表情,“?”


    “他引我過去的。”


    門口掉落的小刀被撿起,發出一點聲音,門外人戴著口罩,覆著白色橡膠手套的手指微抬起,和屋內正要報警的沈承遇正眼對上。


    “當時我以為他是回來撿作案工具的,到老小區那邊,才反應過來覺得不對。”


    極普通的折疊小刀,隨便一個五金店都能買到,對方戴著手套留不下指紋,撿不撿其實並不重要。


    但他偏要折返回來,給沈承遇看到,再把他引到老小區那邊,讓他無意間發現被困的懷姣。


    對方的目標是懷姣,懷姣呆在家裏或是跟出去,後續發展都一樣。


    ……


    “你跟他正麵對上,沒發現什麽嗎?”嚴殊站在懷姣屋內,微帶上門。


    門上剛換不久的新鎖,比物業安裝的要好很多,昨晚跟蹤者入門時,卻隻用兩三下就輕鬆撬開。


    這說明,對方第一次來時,確實隻是想嚇一嚇他而已。


    “我沒有看到他的臉……”懷姣微擰著眉,“我出去找沈承遇,但是沒看到他們,打算跑回來的路上被他抓住的。”


    “他站在我後麵扯著我的圍巾,威脅我說,如果敢轉頭就挖掉我的眼睛。”


    嚴殊和沈承遇猛皺了下眉。


    “我不敢看他,閉上眼的時候就被他用圍巾蒙住了。”


    懷姣把對方恐嚇自己時說的那些話省略掉,在嚴殊盯著他看時,咬唇道:“但是他跟我說的話,讓我能確定一點……”


    “他就是我們之前懷疑的,失蹤案的幕後凶手。”


    他和嚴殊猜測的沒有錯,跟蹤者有且隻有一人,並和他主線任務重合,是整個副本劇情裏,最重要的一環。


    沈承遇聽完,後知後覺道:“什麽失蹤案凶手?”


    s市失蹤案,是在第三個受害人屍體發現時,才引起轟動。警方對外公開的信息不明確也不完整,很多不關注新聞的本地人都不太知情。


    沈承遇聽說過,隻是不清楚內裏細節,沒聯想到一塊兒去。


    懷姣簡單解釋兩句後,他才楞了一般,恍然道:“難怪那麽能打。”


    沈承遇想想又覺得不對勁,他眉峰微抬,語氣懷疑道:“綁架殺害了這麽多人的連環殺人犯,怎麽盯上你的?”


    不說盯上,就之前那些情況,如果不是懷姣明確被嚇到的話,沈承遇都要以為,對方的一係列行為,是在惡意逗懷姣玩,說句不對勁的,就連嚇他都像是在調情了。


    “我比較好奇,你是做了什麽惹怒了他,讓他綁著你把你關在那種地方。”


    和之前不溫不火,逗貓一樣隱在暗處動的小手腳不同。


    跟蹤者這次是光明正大現身來到懷姣家裏,還意圖綁架他,將他困死在廢棄小區裏。


    沈承遇這幾天臨時有事不在懷姣身邊,兩人近幾日都是靠手機聯係的,一些情況都不太清楚。


    懷姣見他這樣問,反應過來自己這幾日和嚴殊的種種奇怪行為,思及沈承遇的壞脾氣,心下一抖,脫口就道:“因為我打了他一巴掌!”


    沈承遇、嚴殊:“???”


    懷姣紅著耳朵,抿唇道,“昨晚他蒙著我眼睛,對我說了一些比較難聽的話,我一時生氣……就打了他一巴掌。”


    對方被打懵了瞬,掐著他的臉就開始發瘋,說一些什麽你他媽敢打我,我早該第一晚就殺了你之類的話,還咬牙切齒地罵他空有一張漂亮的臉,腦袋空空像個蠢貨,被人監控偷窺都不知道什麽什麽的。


    懷姣抿著嘴巴,反正就左耳進右耳出的不聽他說話。


    再接著那人就把懷姣綁去了老小區。


    “膽真大啊……”沈承遇都忍不住驚歎。


    嚴殊:“……”


    “確實。”


    ……


    在和嚴殊通過氣後,懷姣就再次報了警。


    嚴殊說,警方有可能還是不會重視,但出事多報幾次多備案也沒什麽壞處,至少能引起轄區派出所的注意。


    這次上門的兩個警察,再沒有懷姣眼熟的人,他們照樣是拍照取證之後告訴懷姣,會幫他記錄,讓他等待消息。


    懷姣經過兩次倒也沒怎麽失望,隻點點頭,就送他們走了。


    誰都沒想到警方消息來的那樣快。


    不是懷姣以為的跟蹤者線索,而是,市公安局的嫌疑人調查傳喚。


    ——‘西城秋天’廢棄小區發現一具不明屍體,死者男,年齡二十歲,死因是被塞進小區兒童遊樂場的滑梯內,骨骼斷裂,窒息而亡。


    和懷姣被綁那日,僅隔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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