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張兩家聯姻,除了在胡家村引起震動外,在齊家村也是一件大事。


    原來的張氏族長張望久前幾年已經去世了,現任族長就是他的大孫子張瀚升。


    張瀚升考中秀才後,就從縣學裏退了下來。回到齊家村,跟在張望久身邊學習打理族中事物。


    經過幾年的鍛煉,等到張望久過世時,他已經完全掌握了族裏的所有事情。


    畢竟是有秀才功名的人了,當他繼任族長之位時,族老們並沒有人敢提持異議。


    而這時,孫嬌娘已經收斂了所有鋒芒,每天隻跟在婆婆和丈夫身邊服侍著,好像她從來都是一個好女人一樣。為了兒子,她可以做一個淫娃蕩婦,更可以為了兒子做一個良家婦女。


    實在是,這個孫嬌娘太識時務了,她明白現在的張氏族人都要看張芙蓉臉色行事,而張芙蓉深知自己的底細。為了兒子的前程,她自動回到了家裏。


    想著,憑當年自己幫她和離的情分,隻要自己安分守己的,張芙蓉應該不會將那個秘密說出來吧。


    事情果然如孫嬌娘預料的那樣,張瀚升順利繼承了族長之位,現在已經完全坐穩了這個位置。她覺得自己這次又做對了。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張芙蓉現在的視野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她並不會盯著族裏的這點事。她對族裏的要求很簡單,隻要族裏不拖她們的後腿,至於誰當族長,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而張瀚升不愧是張望久親手帶大的接班人,早已學會了怎樣當一個族長,上任不久,就已經幹得似模似樣的了。張氏一族在他的帶領下,一直在穩步增長著。這讓張芙蓉很安心。


    本來張瀚升還想跟劉文成別苗頭呢,可是現在劉文成都是進士了,而自己早已止步於秀才,他早已認命了,比不過呀!可是,當他知道張芙蓉竟然要跟老劉家結親後,還是沉默了很久。


    其實一開始,張瀚升是很憤怒的,覺得自己被張芙蓉給耍了!


    他們才是同族,本應是一夥的,可是現在這兩家要結親了,那自己原來的算計豈不是都被老劉家知道了!


    想到這,張瀚升感到了一陣後怕,幸虧這件事情沒有鑄成大錯,否則現在,別說這族長之位了,沒準自己的秀才功名都不一定能保住。


    現在的張瀚升早已不是原來的縣學書生了,幾年的族長生涯,讓他學會了隱藏心事,更學會了權衡利弊。


    第二天睡醒,他就想明白了,難怪近幾年,張芙蓉對自己不遠不近的呢,原來她早就跟老劉家達成了和解。


    相對於前程遠大的老劉家,自己就弱爆了。既然自己已經認命了,何必在糾結張芙蓉的態度呢?隻要自己不做出損害張芙蓉的事情,她也沒道理抓住自己的小辮子不放吧。


    而且,他也知道,這張芙蓉早已不是原來那需要族裏照顧的歸家女了。


    人家先有喬征這座大靠山,一舉變成了寶縣頂尖上的人物了。很多事情,自己還要仰仗她的支持呢。


    現在又跟老劉家結成了兒女親家,她的野心應該就不止於在一個寶縣吧?


    張瀚升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隻要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其他的,何不太過在意呢!


    因此,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張瀚升來到了老劉家,親自拜見劉文成。


    經過幾年的宦海生涯,劉文成也早已超出了原來的眼界。對於學生時期的“摯友”,他也放下很多年了。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如果沒有當初的暗算,自己一家人可能也下不了去府城的決心,至少不會那麽快。從好的方麵來講,是張瀚升給自己上了生動的第一課,讓自己深刻認識到人性的險惡。這何嚐不是一種“恩”呢?


    當二人在此相對而坐的時候,倆人的差距立馬就顯現出來了。


    張恒之完全是一個知天命的模樣,隻見他身穿意見銀灰色兔皮大氅,身材已經略顯臃腫了,額下長須,已經有銀白出現了,可能是經常飲酒赴宴的關係吧,張瀚升身上帶有一種浮於表麵的熱情。


    如果在外麵偶然碰到,劉文成絕對認不出這就是那個圓滑瀟灑的張瀚升,這儼然就是第二個張望久嘛。


    相反,劉文成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因為老劉家養成了全家習武的習慣,劉文成的身體不但沒有發福,反而比年輕時更健壯了。


    勻稱的身材,儒雅的外貌,黝黑的胡須,白皙的膚色,無一不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儒生。


    而且在肖石榴長期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性格也開朗隨和了很多,不再是原來那個隻會啃書本的書呆子了。


    同樣的,如果在外麵碰到了,張瀚升也不敢貿貿然地上前打招呼。


    前者是認不出來,後者是不敢認,這其中的差別隻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張瀚升一見就感慨了,這明顯就是一個中年美大叔跟老年胖阿伯的區別嘛。盡管,張瀚升在外人麵前自有一副族長的派頭,但在劉文成麵前,他哪敢露出這種氣勢啊?


    一個鄉下族長,一個翰林學士,這哪裏有可比性啊?


    於是,張瀚升首先就衝著劉文成躬身施禮了,口中說道:“小人齊家村族長張瀚升參見劉大人。”說話間,已經是一揖到地了。


    劉文成也驚於張瀚升的變化之大,但畢竟是在官場上曆練了幾年,他馬上就反應過來,急忙伸出雙手托住了張瀚升的身體,然後拉著他的胖手,說道:“漢生兄,折煞死秀清了,你我兄弟二人,本就是幼時摯交,何必如此客氣。來來來,我們進屋敘話。”


    都是見過場麵的成年人,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忽略了原來的那些齷齪。大談原來的同窗之義,講一下原來的先生和舊友,感慨一下人生的短暫,然後,張瀚升又吹捧了一下劉文成和老劉家的所有一切。


    總之,久別重逢,賓主盡歡。


    不過,劉文成再也不會把張瀚升當成自己的朋友了,這人太流於表麵了。


    而張瀚升也知道自己在劉文成麵前早已什麽都不是了。至於自己原來的那些小算計,他深感汗顏,幸苦劉文成厚道,沒有再追究的意思,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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