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門開,天微明。


    嶺燼寺晨鍾準時響起,僧眾起身做早課。


    如順公主也一向這個點起來。


    她如往日一般,先去吃過齋粥,而後隨僧眾到大覺禪院主殿參禪。


    觀禮完畢,她會到禪院後山一趟。


    後山有一條小溪,溪邊有一棵百年菩提樹。


    她幾乎日日同樣的時辰過來一趟,因著箴醒大師親手在菩提樹下,砌了一張長石靠背椅。


    少有人來後山。


    她便樂得清靜,喜愛到這處來弄女紅繡品,聞得溪水緩緩流淌,心中自有寧靜。


    連她的兩個丫鬟都不帶,獨自一人。


    她來時,椅子邊上早有人,那是一名昂藏七尺的少年郎。


    觀此人之動作,是正在習武。


    如順公主隻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帶著東西徑直往椅子去。


    這幾日她都習慣了,這人這個點也總是在此地練武。


    倒是叫她看不透。


    青天白日裏頭,在禪院大門與二門的台階平層上,與至交好友聚眾行賭。


    天乃微亮的卯時,在禪院後山的菩提樹下起武,好似努力上進。


    一時紈絝不學無術之感,一時勉進英才蓋世之氣。


    宛如他這人的臉麵與氣質一般,實乃兩個極端。


    ——此人正是那日說尋野壞話的公子哥。


    收起這些與她無關的思緒,如順公主坐在石椅子上,認真地在手繃上繡起了東西來。


    她繡的帕子,準備在其上添幾朵她最愛的菩提花。


    突然間,她執針頭的右手微疼,一陣刺痛感襲來,針頭掉在了手繃上。


    真是惡劣啊。


    她驀地轉頭看向了罪魁禍首,擰起秀眉,微慍,“公子這是作何?”


    柳際瞿衝她張揚而又肆意地笑了笑,“一個手滑,對不住了姑娘。”


    “……”


    她真沒看出來,他有半點對不住的意思。


    柳際瞿的確是故意彈的小石子。


    這幾日,他每到這裏不過半個時辰,總能見到這位姑娘坐在這裏女紅。


    原先他以為,是這姑娘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後來發現不然。


    人姑娘分明不是為著他來的,指不定她早有這個習慣。


    不知怎的,那日見過她生氣瞪眼的模樣,竟每每覺得這姑娘清清泠泠的樣子少了點人氣,好像不屬於世間似的。


    故而今日實在沒忍住,不由出了手。


    ——想,再看一看她生氣的樣子。


    想著,他邁著步子向前。


    走到她跟前停了下來,彎下了腰來,與她目光平視,他揚著唇角,帶著爽朗的笑意。


    他說道,“在下大名柳際瞿,字常明。楊柳依依的柳氏,交際往來的際,驚視之瞿也。”


    他頓了一頓,又接著道,“常要明事理。”


    如順公主:“?”


    這番話她都聽得懂,如何合在一處便叫人不明白?


    這人動手打人,也忒不禮貌了,她真的好生氣,她才不搭理他。


    隻當他自言自語,如順公主不願理會,低頭再次拿起了針頭,再去勾勒她心底的花。


    她拒絕交談的態度,卻沒能讓某人住了嘴。


    他不止是彎下腰,這回撩了袍角,直接單膝跪在地上,目光執意追隨她的眼睛。


    隻聽那人說道,“敢問姑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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