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抬頭望過去,那人影兒已是漸行漸遠,消失在蒼茫行空之下。


    失魂落魄的情感,在那道人影消失之後,默默湧上心田。


    她依靠著殿前金柱,久久不願離去。


    九千年裏,在那九林布疾山上,歡愉度日,有櫻花相伴,有花鳥相陪,渾然不知這寂寞為何物?


    直至今日,淪落在這西楣山,竟叫她償盡這寂寞思親之苦。


    且,刻骨銘心。


    若有朝一日,能全身而退歸去故裏,定會更加珍惜那流金歲月,彌補昔日裏虛度的光陰。


    ……


    ……


    晴空湛藍如玉,幾片薄薄的白雲隨風輕輕浮遊。


    那些幹完活計的官封和常仆們相繼而去,若大個宮殿又隻剩下白靈一人。


    幾日裏不曾吹簫,今日獨自傷感這許久,倒想吹上一曲,以解了這寂寞思鄉之苦。


    想畢,便伸手抽取那別在腰間的內紅簫。


    陡然間,不知是什物,隨著內紅簫被抽出時滑落下來,順著衣裙落在地上,發出一絲清脆的落地聲。


    白靈彎下身子撿起來,細細一看,再度驚訝萬分。


    這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一支櫻花簪。


    也是許久以前十九師兄親手送的。


    白靈還記得當日情景,十九師兄親手打造了一支櫻花簪,在那九木櫻花樹下,親手為自己戴上,恰被六師兄瞧見,還被六師兄調侃嘲笑了一番,說什麽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告誡他別枉費了心思,到時候又躲著哭鼻子。


    十九師兄撇他一眼,不予理會,隻顧著告訴自己,不要將它弄丟了,以後看到這櫻花簪,就如同看到十九師兄一般。


    當時,白靈懵懵懂懂並沒把它當成一回事兒,自己匣子裏的櫻花簪數不勝數,若日日戴著十九師兄送的這支,豈不太無趣?


    可十九師兄如此誠意打造,也不好辜負他一片心意,想了想,便將它一直珍藏在自己的儲物櫃裏。


    如今,細瞧這櫻花簪,倒覺得小巧精美的很,以前怎麽沒發現它如此好看呢?


    隻是,它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白靈突然一臉驚訝。


    剛剛那人真的就是十九師兄?


    細細回味一番,剛剛那常仆,始終是低著頭彎著腰,看不到模樣,從頭到尾隻字未語,仿佛怕被人看穿識破。


    方才自己明明是避開那片勞作區,一直行走在外圍,那常仆如此巧合的直直撞過來,分明是故意的。


    還有那背影,走起路來與十九師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靈越想越肯定,那人就是十九師兄。


    原來他故意撞上自己,就是為了送上這隻櫻花簪。


    心裏一激動。


    腦子裏一鍋燒開的漿糊也似,咕嘟咕嘟沸騰起來。


    一刻間,竟收不住情緒喜極而泣。


    接著,千萬個問題接踵而來,縈繞心頭。


    十九師兄一個人來的嗎?


    他是如何混入這虎狼之地,他現在處境安全嗎?


    他又打算怎樣將自己救出去?


    他知道這鳳鑾殿裏有道暗障嗎?


    就他那急脾氣,是不是背著姥姥偷偷出來的?


    白靈又急得跺起腳來,就算十九師兄有心要將自己救出去,可那道該死的暗障,他是解不開的呀。


    如今他背著姥姥擅自行動,將自己也搭進來,真真是愚蠢至極啊!


    思及此,白靈真是站都站不穩了。


    她隻想去告訴十九師兄,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無奈自己被困住,怎麽出去?


    能往外界通風報信之人唯有—麗心。


    可她——可靠嗎?


    白靈有一絲猶豫,有了阿箬那前車之鑒,自然是心有餘悸,處事多想了一下。


    再說,畢竟與麗心相處不過數日,這數日裏,雖是相處甚洽,又怎比得上那掏心掏肺的交情?


    可此事關乎著十九師兄的安全,半點不可馬乎。


    可但眼下唯有此法可行,再糾結下去,怕是什麽事都幹不成。


    哎!


    有道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許是自己想多了。


    想畢,白靈掉頭便回內殿尋麗心幫忙。


    偏房裏空無一人,這會兒,午膳時間未到,麗心又跑去了哪裏?


    剛剛見她麵目憔悴,讓她回房休息,怎得就不聽話呢?


    心裏啐啐念了片刻,聽得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漸漸近了,是麗心來了?


    真的是麗心回來了,不過瞧她走路的樣子,怎麽像失去了魂魄似的?


    從進門那一刻,她便低著頭一臉失魂落魄之相,並未注意房間裏的門是打開的,也未看清這房裏還有一個大活人眼睜睜看著她打量著她。


    隻一股腦兒的回味著剛剛李常進對她說的話。


    李常進說,那顆小小的藥丸,雖不是劇毒之物,但吃下去會長久依附於人體心髒,那藥丸兒每日釋放毒性,久而久之,人就會得失心瘋般發顛發狂,便是癲狂之症。


    麗心聽後,嚇的臉色像剛開的棉花一般蒼白無色,上牙抵著下牙咬的咯吱響,這雲妃娘娘,知她狠毒,卻不曾想,比自己想像之中的更甚。


    說什麽隻傷人不致命,這般算計,真真是想讓姑娘永遠消失呀。


    於此同時,李常進當場就推翻了麗心之前的說法,這哪是什麽靈丹妙藥,分明是害人的毒物,又見麗心這般神色惶惶,他誠心問麗心是不是有意隱瞞了什麽,是不是遇上事兒了?


    麗心佯裝鎮靜,惆悵一番,一副打死也不說出來的樣子,李常進拿她沒辦法,隻得教她處事多思考,切莫被人算計了去。


    想想李常進的話,麗心苦笑著一陣自嘲,如今自己已是被雲妃算計到頭上了,這腦袋掛在頭上的日子怕是所剩無幾,如此悲催一想,麗心走起路來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麗心。”


    靜止的空間裏突然一聲清音綿長,著實將呆滯的麗心嚇的魂飛魄散。


    “姑……娘,你,什麽時候進來的?”麗心一臉驚慌失措,擔心自己這般不堪之相,被姑娘看出了異樣,立馬裝作鎮靜,拉了拉眼角提了提神,抿出一絲勉強的笑意。


    旋即又裹了裹衣袖,那見不得人之物便藏於那袖箴之中,袖子裏那份沉重直壓得她顫顫微微,直冒冷汗。


    “我看你呀,丟了三魂七魄一般,幾時房間裏進了賊,都查覺不到呢。”白靈繞著麗心轉了一圈,一番打趣,隨即又問,“麗心,你不好好休息,又跑去了哪裏?”


    麗心當即壓下滿懷的心緒,咧嘴一笑,“這不快到午膳時間了,我這去了趟膳食局,將今日的食譜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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