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還有別的嗎?可以給我試試嗎?”


    對於陸沉珠的要求,族長們當然不會拒絕,連忙道:“當然可以。”


    “謝謝。”


    陸沉珠沒有用花裏胡哨的烹飪方式,就是當初的水煮,水煮之後的土豆口感非常特別,而且隻吃了一個就有強烈的飽腹感。


    “這個產量高嗎?”


    “可以的……”


    “好。”陸沉珠笑道,“這個貨品,我越城也收。”


    “多謝縣主!多謝縣主!”


    在百越族的心中,陸沉珠就像是心軟的神明,有求必應。


    但對於陸沉珠而言,這些收獲又何嚐不是寶貝呢?


    在冬日來臨之前,陸沉珠帶上了學生和各種特產,在城民的簇擁之下出了越城。


    她沒找到小師叔和師父,但也有不少的收獲。


    陸沉玨特意來相送,還準備了幾份禮物請她帶回去。


    有送陸沉允的,有送孩子們的,還有柳予安的……當然,最重要的是送陸學屹的。


    來到越城,擔負起百姓們的生計之後,陸沉玨才明白了父親的不易。


    其實從前,陸沉玨何嚐沒恨過陸學屹?


    在他看來,如果陸學屹這個父親能盡忠盡職,他們家就不會變成一盤散沙……


    但現在,就算陸學屹不是一個好父親,他也是一個偉大的人。


    多謝你父親,教導我讓我成長。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為百姓們謀福利的。


    希望再次再見,我能成為您心中的驕傲。


    ……


    陸沉珠一行人選擇了陸路回上京城,因為越地和別國有交壤,他們本已做好會遇到各種麻煩的準備……不料麻煩沒遇到,但沿途所見還是讓人觸目驚心。


    不少房屋已經空了,枯敗和死亡似乎成為了主旋律……


    看來一年過去,哪怕上天已不再降下災禍,但大齊、嶽國和北燕的局勢還沒好轉。


    一行人入了一座村莊,村莊裏已沒有多少活人了,在看到他們之後,百姓們像是看了貓的老鼠般躲了起來,若不是阿力把人揪了出來,陸沉珠連個問話的人都找不到。


    那老頭誠惶誠恐跪在地上,哭唧唧道:“大人……大人……我們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就隻剩下我們這些破老頭和破老太婆……大人,請您高抬貴手吧……”


    陸沉珠不解道:“我看沿途有不少田地都荒蕪了,老人家,你們為什麽不種呢?”


    老頭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們不種,而是村子裏的所有壯丁都被抓走了啊……那些人說啊,要打仗了,所以能大戰的都拿去充軍了。”


    “什麽?哪裏打仗?”


    一看陸沉珠的神情,老頭便知道陸沉珠真的不知道,忙道:“大齊已經破國了,原來大齊的國土四分五裂,各大藩王之間誰也不服誰,便開四處抓壯丁,抓勞動力……”


    陸沉珠怔怔一愣,“大齊國破了?”


    “對啊,前幾個月,最後一為有大齊皇室血脈的人也被殺了祭天,從此之後,世上就再無大齊皇室之後了。”


    “……”陸沉珠點點頭,讓阿力給了這老人家一些吃的,突然想起什麽,道,“老人家,若是你願意,可以帶著人去越城,這裏距離越城很近,越城剛剛建立,裏麵需要人手……”


    老頭苦笑道:“可我們聽說,越城裏麵都是曬鹽的、做玻璃的、建城牆的……我這把老骨頭若是去了,能做些什麽呢?”


    “可以種地。”


    “我……去了那能有地?”


    “越地寬廣,隻要願意去,都能有。種出來的糧食隻需要交一點稅,其他的都可以留著。”


    “我我我……真的嗎?”


    “嗯,我給你寫一封信,你拿著過去便是。”


    “可是……”


    眼瞧著老頭還是不相信,有人連忙道:“老頭,你知道這是誰嗎?這是我們靈夙縣主!”


    靈夙縣主?!


    老頭驚恐萬狀,下跪就要給陸沉珠磕頭。


    “縣主、縣主……謝您的救命之恩啊……”


    他說完後突然想起什麽,又衝了出去,沒過多久就帶著整個村子的人來了。


    隻有小孩和老人,年輕力壯的,無論男女,都被帶走了。


    男人被帶走還能從軍從事勞力,女子……


    “快給縣主大人磕頭!”


    那一張張幹瘦、枯槁、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喜悅的光芒。


    無論老的、少的,都要給陸沉珠磕頭。


    陸沉珠阻止不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酸澀。


    最後陸沉珠給他們寫了信,還派了護衛給他們引路,親自帶他們回越城……


    翌日一早,陸沉珠等人繼續起程。


    本以為這會是一個結束,不料這卻是開始……


    陸沉珠一行人還沒踏入大盛的領地,又聽到了北燕、嶽國破國的消息……


    至此入冬之前,四大國除了大盛,全部變得支離破碎。


    若是越城之旅前,陸沉珠對“命運”二字還沒有太多的感悟,那麽此時此刻,命運在她麵前展露出了極其殘酷的一麵。


    那一隻巨大的手,不斷推動著曆史的齒輪向前。


    範國師……


    隻是陸沉珠不懂,若範國師真的是前朝皇帝的後人,他想要的,不應該是一個強大的、繁華的、安寧的世界嗎?


    就算是仇恨國家的統治者,推翻政權,改變當權人就行。


    為什麽一定要把人間變成煉獄呢?


    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的故土推向深淵?


    ……


    陸沉珠正想著,阿力突然上前來敲了敲車門,警惕道:“珠珠,有車隊來了……”


    車隊?


    陸沉珠二話不說就握緊了手邊的武器,道:“人多嗎?”


    阿力閉眼聽了片刻,道:“有點多……不過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陸沉珠笑笑,主動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入目是延綿的山麓,滾滾馬蹄聲逐漸變大,像是雷霆。


    陸沉珠抬頭凝視遠處,率先引入眼簾的……是一個陸沉珠多年未見,卻又從來不曾想念過的人……


    男人比起幾年前英武、沉穩了不少,臉上是經過風霜洗禮後的沉穩,失去了那種溫潤、和煦和青年人的意氣風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上位者的威嚴。


    他拉停了馬匹,目光怔怔看向陸沉珠,道:“好久不見了,陸沉珠。”


    陸沉珠眉頭緊鎖,“白守元,你為何在這裏。”


    白守元眼神又沉又黯,輕笑道:“我在這裏等你。”


    白守元從前是慶武帝最疼愛的孩子,是上京城中最閃耀的青年,是無數人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他擁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但是後來都毀了!


    被陸沉珠和陸靈霜二人毀了!


    慶武帝的身份被揭穿後,他從高高在上的皇子成了竊國之人的孩子……雖然依舊是“皇親國戚”,但事實上卻是過節的老鼠,人人喊打。


    後來呢?


    後來他不想再過那種非人的生活,所以毅然決然離開了上京城……


    他四處流浪,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經曆過生死也見識過驚濤駭浪,才明白原來當年的自己是何等的可笑和懦弱。


    陸沉珠和陸靈霜,誰是誰非,誰對誰錯,又如何?


    他對陸沉珠的記憶再美好,也終究是孩童時的美化罷了……


    若上天能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無論是陸沉珠還是陸靈霜,他都要她們死!


    在權力麵前,在身份麵前,在千秋霸業麵前。


    她們算什麽?


    她們什麽都不是!


    白守元勾唇一笑,從腰間抽出了長刀,道:“聽聞靈夙縣主在越城弄了鹽場和玻璃廠?”


    陸沉珠眯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沒什麽,隻是本王……”白守元眉梢一挑,陰鬱地笑,“本王現在恰好需要錢銀和鹽,若是縣主願意,安將來你便是我楚國的座上賓,若是縣主不願意……嗬嗬,那就休怪本王不念舊情了。”


    楚國!


    是白守元帶著心腹和手下,在亂世之中開辟出來的國家!


    在那裏,他白守元才是真正的王,唯一的主人,不用再對任何人卑躬屈膝、搖尾乞憐!


    陸沉珠若是願意和他回去,他可以不計較陸沉珠的“過去”,勉為其難繼續用她。


    若她不知好歹,他有的是辦法讓她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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