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珠遙遙看著那站在雪色之中,通體清雅的俊美青年,他懷中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少年。


    不過是一年而已,在此刻卻好似過了滄海桑田。m


    三個孩子都長大了,愈發活潑可愛。


    而男人“可憐”的眼神,一下就戳中了陸沉珠心中的柔軟。


    她看都沒看被踹倒的虞執一眼,跳下馬飛快衝了過去,狠狠地、用力地擁抱了這個男人。


    這個願意收斂自己,守候自己的人,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至於三個孩子雖然吃醋,但也沒有去破壞爹爹和娘親的重逢。


    畢竟這一年裏,他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也的確辛苦了呢。


    柳予安所有的不安、躁動和酸澀都被這個擁抱平複了,他靜靜摟著心愛的人兒,久久的,恨不得就這麽到天荒地老。


    但有人顯然並不上道,虞執的副將們飛快扶起了他,憤怒質問道:“縣主,我們將軍好心帶著年禮來看您,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讓一個不知道哪裏出來的男人,如此毆打我們將軍?縣主,您如果不給我們一個解釋,哪怕鬧到攝政王那兒,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副將說著,看陸沉珠的眼神就像是看什麽紅顏禍水。


    副將們認為,他們的將軍是世上最英雄的人物,高瞻遠矚,虛懷若穀。


    可偏偏喜愛陸沉珠這麽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但將軍想要的,他們隻能尊重和祝福。


    而且若將軍能把攝政王都捧在掌心的女人追到手,那該多讓人激動啊。


    但現在呢?


    堂堂縣主,在大街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和一個陌生男子摟摟抱抱,若是遠在上京城的攝政王知道自己戴了這麽大一頂綠帽子,臉色指不定會多難看了。


    “沒錯,你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沒錯!”


    副將們一個比一個激動,讓虞執的臉色黑了又黑,連忙開口:“都閉嘴。”


    副將們麵麵相覷,他們明明如此護著將軍,將軍為何還要嗬斥他們?


    正不解呢,一陣馬蹄之音轟鳴著從遠處襲來。


    眨眼之間,大街便被鐵騎精英團團包圍,那整齊劃一的姿勢,無與倫比的氣勢,一下就將虞執的人秒成了渣渣。


    為首大將翻身下馬,單膝跪在眾人以為的“小白臉”麵前,高聲道:“王爺,大軍已經在城外駐紮完畢,請王爺下令。”


    王爺?!


    自從慶武帝的身份被揭穿之後,大盛已經不剩幾個王爺了,有都是上了年紀的老王爺。


    除了早年容貌被毀,不得不偽裝成九千歲的攝政王之外。


    聽說攝政王的容貌已經恢複了,所以眼前這位王爺難道是……


    一種不好的念頭湧上眾人心頭,且聽俊美男子道:“嗯,就在城外等吧,待本王接上縣主,再起程回京。”


    “是!”


    大將軍又朝柳予安懷中的女子看了一眼,心中十分震驚,暗忖原來這就是讓他們王爺神魂顛倒,連皇上都不願意做的靈夙縣主啊。


    “末將薑武,見過縣主,縣主萬福,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公主殿下,見過耀公子。”


    “免禮。”


    隨著薑武將幾人的身份一一揭秘,原來都是最最尊貴的人,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這位容貌清絕俊美的男子,竟然真的是攝政王柳予安?!


    虞執的副將們紛紛傻眼,他們剛才竟然還“嘲諷”了攝政王?


    完了完了……


    他們這一輩子是不是到頭了?


    最終還是虞執率先低頭,單膝跪地道:“末將虞執,參見攝政王,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聲落下,大街上的百姓、行人以及虞執帶來的兵士們紛紛下跪。


    “拜見攝政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拜見攝政王,王爺千歲……”


    ……


    等潮水一般的高喝落下,柳予安嗤笑一聲道:“虞將軍,你難道沒看到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和耀公子也在嗎?竟如此失禮?”


    陸耀被柳予安正式收為了義子,雖然沒有正式的爵位,但也是攝政王的孩子,人稱耀公子。


    讓虞執拜見柳予安,可以,就讓柳予安現在權勢滔天。


    讓虞執去拜兩個孩子,虞執也不得不同意。


    畢竟白琰白曦,兩人是鳳子龍孫。


    可陸耀……憑什麽?


    陸耀是陸靈霜那個賤人的孩子,父親也隻是一個低賤的護衛,他憑什麽拜他?


    憑什麽這般折煞他?


    虞執心中就像堵了一團棉花般,最終還是開口。


    “末將虞執,拜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萬福金安,拜見……耀公子……”


    虞執低了頭,柳予安卻不準備放過他,冷冷道:“若本王沒記錯,虞將軍的駐地似乎並不在滄州,擅自無詔離開駐地是什麽罪,用本王向將軍複述嗎?”


    關於這點虞執早就想好了對策,忙道:“回稟王爺,末將此番過來,是絞殺水匪。”


    “水匪?”


    “是的,這些水匪在衡州一帶做惡多端,末將已經向朝廷去了折子,陸丞相下令末將剿匪,末將這才出來將那些水匪們一網打盡。”


    水匪?


    陸沉珠上一輩子死前,橫州一帶並沒有發現水匪……但按照上一輩子的軌跡,自己已經死在了去年的冬日裏,所以接下來的一切她都無法得知。


    隻是虞執這個人,狡猾卑鄙還心狠手辣,如果不是有利益驅使,一定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次主動出來剿匪……


    陸沉珠對柳予安使了個眼神,後者立刻輕輕回握她的手。


    “虞將軍辛苦了,先去城外駐紮等候,等本王召見。”


    ——等本王召見。


    多麽雲淡風輕的五個字,但落在虞執耳中,卻是一輩子都無法跨過的鴻溝。


    是身份的鴻溝,是地位的鴻溝。


    虞執心中生氣了濃烈的憤怒。


    他柳予安不過是一個隻,知道“談情說愛”的廢物罷了,他已經快三年不理朝政了,或許連朝中局勢都不了解,有什麽資格“召見”他?


    他可是朝廷大將軍,為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


    他柳予安又算得了什麽?


    不過是有一個皇帝老爹罷了!


    若他能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一定毫不猶豫將這個裝模作樣的狗男人亂刀砍死,再將他的腦袋懸掛在上京城的城門之上,讓天下蒼生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霸主!


    “是,末將領命。”


    淡淡說完這句話,虞執起身帶著自己的心腹退走了。


    但他眼角的餘光還是悄然落在了陸沉珠和柳予安身上,陸沉珠對柳予安笑得如此溫柔,如此美麗……美得就像是一場夢幻。


    虞執不由得想起上一輩子,柳予安死後的事情,那個時候陸沉珠已經被丞相府趕了出來,身懷六甲,像芻狗一樣苦苦求生……


    他大發慈悲到了她的麵前,對她說,隻要她願意打掉肚子裏的孩子,他就收了她。


    她是什麽表情來著的?


    哦,她對他露出不屑的神情,還啐了他一口,眼底是深深的厭惡。


    所以上一輩子的陸沉珠不願意打掉孩子,不是處於對孩子的愛,而是早就知道了孩子他爹的身份吧?


    知道柳予安是皇帝的兒子,她想靠這個孩子鹹魚翻身,成為皇室的人?


    身份!


    身份!


    又是身份!


    總有一天,他要親手將這些身份高貴的人統統拉入泥潭,再碾落成渣!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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