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珠的嗓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恰好讓門外的侍衛們也聽到。


    看望完駱夫人,陸沉珠又去了太醫們的“病房”。


    太醫們年歲不小,病情來勢洶洶,滾燙的體溫幾乎讓他們絕望。


    馬太醫令眼角的淚水幾乎是止不住地流,痛苦地對陸沉珠道:“陸小姐……是老朽我錯了,你快幫幫我們,你給駱義他們吃了什麽藥?我願意用重金購買……”


    “馬太醫令您太見外了,藥我會給您用的,但是改良過的方子,您願意以身試藥嗎?”


    “願意,願意,我願意。”


    “好。”陸沉珠笑著拿出一張契約道,“勞煩您在這裏簽字畫押,是您自願試藥,並非我逼迫您。”


    馬太醫令氣得不行,他現在爬起來都費勁,怎麽簽約啊?


    “陸小姐,老朽的確才疏學淺……您就別為難老朽了……”


    “不是哦。”陸沉珠笑眯眯道,“雖然您貴為太醫令,畢竟您的為人處世我可不相信,誰知道我把藥方給您吃了,您把其中的藥物辨別出來,會不會轉頭就說這藥方是您想出來的?說我欺世盜名,挪用了您的藥方?您不簽我不敢給你吃。”


    馬太醫令:“……”


    陸沉珠是怎麽看出他的想法的?


    在自己感染時疫後,他便知道這次他栽定了,如果不想法子自救,說不定皇上怒起來會讓他一家都鋃鐺入獄。


    最好的法子就是“將功補過”,將陸沉珠的方子占為己有,再獻給皇上,再解釋說自己不知道這病的傳染性如此之高就成。


    反正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隻要他將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聯合起來,難道皇上還會相信她不相信他們不成?


    就算皇上相信,天下人會信嗎?


    不料這丫頭反將一軍,可惡,她真的好生狡猾。


    陸沉珠冷笑道:“不簽?不簽我就走了。”


    眼瞧著陸沉珠當真要走,馬太醫令忙道:“簽,我簽……”


    筆是拿不動了,但是可以畫押。


    不僅馬太醫令簽了,太醫院其他的太醫也簽了,陸沉珠滿意一笑,這才給幾人把脈開藥。


    這種“寒症”的用藥基調陸沉珠已經確定了,其他的需要根據個人體質調節,這些病人應該足夠陸沉珠摸索出規律來。


    ……


    是夜,陸沉珠在莊子裏的一舉一動都傳回了慶武帝的耳中,當然,還包括陸沉珠對駱夫人說的話。


    慶武帝當場哼哼兩聲,嘴角卻微微有些上揚。


    “算這個丫頭識趣。”


    穆福海笑了起來,臉上都擠出了褶子,“陸小姐自然是個好的,否則也不會明知有時疫,還硬頂著去給百姓們看病呢?依奴才說啊,陸大小姐雖然脾氣臭些,性子硬了些,但心底柔善,就是吃了不會說話的虧。”


    慶武帝冷哼道:“什麽吃虧,你以為這丫頭為何心甘情願進昭獄去,後麵指不定有怎麽樣的要求呢。”


    穆福海樂嗬嗬的。


    “還是皇上您高瞻遠矚。”


    “得了,好好監控那邊,馬太醫令幾個人的病情如何?”


    “回稟皇上,陸小姐去給他們把過脈了,都不大好,高熱來得凶猛,有些年紀大的哪怕喝了藥,也來不及了。”


    慶武帝沉默半晌,冷笑道:“算他們幸運。”


    穆福海心想,可不就是幸運麽?


    太醫署的太醫們現在得了病,也算是給陸沉珠他們提供研究的素材。


    若他們死了,說不定還能得個“為國捐軀”的名號,那些過錯自然既往不咎;若他們沒死,原來誅九族的重罪估計也能削減一二。


    畢竟為了排除異己,愣是忽略時疫的情況,聯合起來想打壓田太醫令,差點鑄成大錯。


    多虧了陸沉珠啊。


    慶武帝輕歎一聲道:“罷了,你去傳朕的旨意給陸沉珠,若她能替朕解決此次時疫危機,無論陸沉珠要什麽,隻要不違反國法,朕都答應她。”


    穆福海暗暗驚訝,慶武帝看起來“光輝偉岸”的,實則乃正兒八經的“鐵公雞”。


    他竟然願意應允陸沉珠如此承諾,委實太難得了。


    “是,陸小姐一定會對皇上您感恩戴德的。”


    慶武帝撇嘴,心道那小丫頭才不會感激他呢。


    她啊,什麽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狡猾得很。


    但他委實好奇,這小丫頭如此豁出去,到底想要什麽呢?


    ……


    因為有皇上插手,再加上田太醫令、何記淮的幫助,陸沉珠的藥方研究進行得很順利。


    她綜合了多種方子後,陸沉珠得出了一張最全麵的方子,她將它命名為——禦寒湯。


    這名字中的“寒”字,指的是來勢洶洶的寒症,並非寒冷之意。


    幽雲城乃上京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大城,乃交通要道,人口多達三十多萬。


    時疫若已在其中爆發,她是斷然不可能一個一個替百姓看病的,若能將禦寒湯分發下去,讓百姓自己煎藥吃,能最大限度地救治他們。


    是日,陸沉珠帶著已經準備好的禦寒湯方,請求柳予安帶她麵聖。


    柳予安此時還不知道陸沉珠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他是斷然不可能帶她入宮的。


    依舊是勤文殿,但這一次慶武帝看著陸沉珠的目光滿是溫和,甚至還免了她的禮,笑道:“朕聽柳予安說,你已經寫好了方子?”


    “是的,此方乃靈夙和田太醫令,以及魏南何記淮一同編寫的,經過十幾位病人試藥,確定有效。”


    “好!”慶武帝龍心大悅,“好啊!哈哈哈哈哈!你想要什麽賞賜,盡管道來!”


    陸沉珠深吸一口氣,抬眸靜靜看向慶武帝道:“回稟皇上,靈夙想去幽雲城。”


    此話一出,柳予安的臉色瞬間黑了。


    就連慶武帝也當場愣住,半晌才道:“你說什麽?”


    陸沉珠堅定地重複道:“靈夙想去幽雲城。”


    柳予安斂下羽睫,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得攥緊。


    慶武帝沉默片刻道:“你可知道幽雲城中時疫遍布,極有可能已經淪陷了,雖然那王珂寫來的奏折依舊是海晏河清的太平之景,但這都是官官相護的結果。朕之所以如此焦慮,就是想等你的方子,再一舉鏟除幽雲城的毒瘤。”


    “靈夙知道,所以靈夙才想助皇上您一臂之力!”


    慶武帝死死盯著陸沉珠,似乎想看穿她的靈魂,許久後才開口。


    “為什麽?”


    陸沉珠毫不慌亂,坦坦蕩蕩道:“靈夙乃長公主之義女,皇上您禦賜的縣主,也想替皇上您分憂解難,但靈夙隻有醫術還行,還請皇上您成全靈夙的一片愛國忠君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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